霍桑心疼得胸口发紧, 大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时元的后背:“都怪我不好。”
怪他没能及时发现时元怀了孕,怪他在时元最艰难那两年里没能陪在他身边, 怪他不长嘴,没有早些坦白他的心意……
甚至时元在他眼皮底下都能被烫伤,烫伤了还要故作坚强、不敢在他面前哭。
都是他没保护好时元, 他真该死。
时元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沉浸在某种悲伤情绪里的男人:“……”
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
他哭唧唧怒道:“你抱着我哄呀。”
霍桑脑袋嗡的一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张开双臂把时元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自己骨头里去。
时元被箍得喘不过气, 偏偏心里又漫上来一种莫名其妙的、被填满了的踏实感。
他缓过劲,冷静下来看向霍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霍桑柔声哄:“知道了。”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 今后他必须付出十倍的代价去弥补他在时元人生中缺席的过错。
时元不依不饶:“错哪儿了?”
霍桑:“错在没有一直陪着你。”
时元:“?”
他猛地挣开他, 从床上跳起来, 居高临下地指着霍桑:“骗人的吧,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明明错在不该在我最丢脸的时候出现。”
还想一直陪着他?想得美。
霍桑一愣,轻轻拉住时元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声音哄着他:“好了, 别生气了,宝贝儿。”
“谁是你宝贝儿。”时元哼了一声, 气鼓鼓地盘腿重新坐下来。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狐疑地侧目看向霍桑:“等等, 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霍桑摸了摸口袋里被他叠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也很意外呢。
霍桑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正想着该怎么用一种不会吓到时元的方式切入这个话题。
时元已经先开口了,用一种已经把他看透的表情道:“我知道了, 你一直在跟踪我,是不是?”
霍桑否认:“没有一直。”
他半路才碰见的。
时元当即炸毛:“那你就是承认你在跟踪我了!”
太可气了。
都怪路嘉豪,如果没有他,自己就不会烫伤,更不会被霍桑撞见这么丢人的一面。
对了,说起路嘉豪……
“我有件事想——”霍桑开了口。
“你先别说话!”时元恶狠狠打断他,“把我电脑拿来!”
电脑在时元的包里。霍桑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但这会儿他什么都由着时元,时元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毫不犹豫去摘。
时元接过电脑,头也不抬地吩咐:“从现在开始,我要工作,你不要打扰我。”
不要打扰?什么程度的事才算不打扰?优先级是什么?
霍桑重新开始评估,现在是否是向时元摊牌菜头身世的合适时机。
时元单手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眼神凶狠:“我要干死同事。”
子午量化那个量化数据风险模型,路嘉豪大半年没做出来,但让他来,只需一周时间,必能搞定。
搞不定他就让菜头当场和霍桑认亲!
堪称史上最吓人的毒誓了。
霍桑斟酌着开口:“做这个模型,对你就这么重要?”
时元很认真地点头:“相当重要。做成了,会影响我一生。”
霍桑:“要是做不成呢?”
他想宽慰时元,其实做不成也不至于改变什么。
时元抬眸看他,一脸意味深长:“做不成,会改变你我两个人的一生。”
让菜头认霍桑亲爹,这对他和霍桑来说,怎么不算一个天翻地覆的人生转折呢。
霍桑没料到小小一个模型,在时元眼里竟如此举足轻重。
如果他现在就向时元摊牌的话,会不会影响时元的工作状态?
“对了师兄,你刚刚想说什么?”时元忽然抬头问。
霍桑顿了顿:“菜头……”
时元大手一挥:“哦那不要紧,这几天菜头全权交给你带,怎么带都行,我没意见。”
霍桑这才回过味来,终于明白时元对他们卡文迪许一家向来宽容信任、随手就把菜头交给他们的缘故,因为这就是他们卡文迪许家的种!
藏得真深。
以至于时元在他们面前压根没演过。
“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时元伸手把霍桑往外一推,抱着电脑背过身猛干。
天塌下来也得等他先把路嘉豪干死再说。
霍桑见时元心意如此坚决,暂时打消了现在摊牌的念头。
两年半都等过来了,再多等一周,算得了什么。
第二天,医生检查过烫伤处,确认没有大碍,时元出院。
菜头听说爸爸受了伤,一早就跟着霍桑来医院接人。
他一头扑进时元怀里,仰起小脸神情严肃:“爸爸,你让宝宝担心了,必须接受惩罚。”
从小,他就被爸爸和爷爷教导:做了危险的事,让爸爸和爷爷操心,就要受到小小的惩罚。
比如从压岁钱里拿出一点,给爸爸和爷爷买礼物。
时元也是没想到这小崽子这么喜欢给他送回旋镖,只好配合地问:“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菜头扭头一指街边的中国奶茶店:“爸爸,宝宝想喝奶茶。”
时元:“……”
你其实就是馋那一口奶茶吧。
他揉着眉心道:“不是跟你说了,奶茶跟你平时喝的奶一样,喝家里的就够了。”
菜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对爸爸。宝宝那天喝的不是奶茶,是你喂的奶。”
菜头已经仔细琢磨过了,他喝的就是奶的味道,但爸爸手里那杯明明是果茶。
时元汗颜。
这崽子开始变得难骗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住菜头,妥协说:“好吧,爸爸给你买。”
伦敦已有好几家国内出海的连锁奶茶店,但人不少,要排队。
时元把包和换药的东西交给霍桑让他放回车上,自己带着菜头守在队伍里。他拿出手机翻出菜单,低头问菜头:“宝宝想喝什么。”
菜头顺着单子从头看到尾,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每一杯都想喝。”
天越来越热,队伍排在露天里,连一块遮阴的地方都没有。时元晒得面颊发烫,鼻尖沁出薄薄一层汗,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侧身替菜头挡开最毒的那片阳光。
他盯着菜单上那些冒着冷气的冰饮图片,喉咙发干,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爸爸也想。”
怎么办,每一杯都好想选,完全不忍心拒绝。
菜头劝他:“对自己好点吧爸爸。”
时元脑子一热,咬咬牙:“行,那就都买。”
喝不完就让霍桑解决。
菜头:“太好了爸爸!”
时元终于切入正题:“让爸爸算算一共多少钱。”
他去看价格,每杯五到九英镑不等,换算下来,最便宜的一杯也要将近五十块人民币。
父子俩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钟。
菜头倒抽一口气:“好贵哦,爸爸。”
时元与他商量:“爸爸觉得买那么多也喝不完,要不我们只买三杯。”
菜头点头,一脸赞同:“宝宝也是这么想的,爸爸。”
时元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冲动了。
幸亏钱包出手相救,替他守住了勤俭节约的底线。谢谢钱包。
霍桑放好东西回来了,还额外取了把伞,在从不打伞遮阳的英国街头显得格外另类。伞影落下来,瞬间隔开头顶最毒辣的热气,时元和菜头都被笼在一片清凉的阴影里。
“选好喝什么了吗。”霍桑问。
时元把要买的报给他,顺势被霍桑招呼进店里:“进去坐着等吧,里面有空调。排队我来。”
今年夏天热得吓人,时元也担心菜头在这样的大太阳下久站中暑,点点头,牵着菜头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师兄对他们真好。
时元心里过意不去,又说不出口,只好坐着,时不时看一眼外面。
他以为要等很久,没料到霍桑一会儿就提着奶茶进来了。
“这么快吗?”时元惊讶。
“花了点小钱,插了个队。”
时元刚要伸出手去接,闻言立刻把手缩回来,都不敢碰奶茶了:“你不怕被骂啊。”
怎么能做出如此道德沦丧之事!
霍桑解释:“我说今天店里所有客人的消费都算在我头上,我来买单,换个提前几分钟取号的小便宜。”
“……那没事了。”时元放心地接过杯子,一人一杯分着喝。
奶茶店里正在直播世界杯,蹭空调的客人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时元偶尔抬眼瞥两下,这会儿得了空,便也跟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霍桑对世界杯没什么热情,见时元看得这么认真,下意识想找个话题套近乎,随口一问:“中国队来了吗?”
时元:“……”
讲什么不好,讲这个。
时元:“不讲,不讲。”
霍桑毕竟没在中国生活过,他那点“中国通”底子,更多只局限在他从书本上能看到的与中国有关的一切。
所以他不知道,足球对时元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观察时元的态度,霍桑觉得自己理解了,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失意算不得什么,英国也有六十年没夺冠了。”
时元:“……”
那你知道中国五千年没夺过冠了吗。
他深谙赢学精髓,深吸一口气,一脸意味深长道:“不,你不明白,至今没几个国家能在世界杯上赢过我们。”
因为根本就踢进不去,笑死。
霍桑这下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太强大以至于被制裁了吗。”
时元:“……嗯,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霍桑神情认真:“会好起来的。”
时元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倒在霍桑身上,笑得肩膀直抖:“师兄你怎么这么逗呢。”
霍桑皱了皱眉,意识到不太对劲,当场上网搜了一下。
几分钟后,知晓了一切真相的霍桑收起手机,头一回感到有些挂不住脸:“……”
“别笑了。”霍桑低头,目光担忧地落在时元肚子上,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肚子上那道疤笑裂了。
他起身:“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外面这么热,时元少走几步是几步。
时元笑得停不下来,菜头主动接过了与霍桑沟通的重任,奶声奶气道:“去吧叔叔,宝宝和爸爸在这里等叔叔。”
霍桑一走,时元终于缓过劲来了,盯着霍桑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其实……师兄一直以来都对他和菜头很好。
真的还要继续瞒下去吗?
他现在不让菜头和霍桑父子相认,对毫不知情的霍桑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
时元攥着奶茶杯,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扳过菜头的小肩膀,对上他圆溜溜的眼睛,试探着开口:“菜头,爸爸问你个问题,就是假设啊,假如你除了爸爸以外,还有另一个爸爸,你怎么想?”
菜头吸着奶茶,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咕咚一声咽下去,问时元:“宝宝的另一个爸爸,是霍桑叔叔吗?”
时元:“!!!”
这是怎么猜出来的,有这么明显吗?!
菜头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小腿,把两只手攥成软乎乎的小团子,高高兴兴地晃了晃:“因为爸爸对霍桑叔叔,跟对别人不一样哦。”
他停了停,补充道:“爸爸只让霍桑叔叔照顾宝宝。”
时元松了口气。
原来是瞎蒙的。他还以为这小崽子手里攥着什么铁证。
霍桑恰在这时回来,时元赶紧住嘴,岁月静好。
好在菜头没把刚才父子俩的对话往外漏,多少给老父亲留了点颜面。
上了车,时元开口:“直接送我去公司吧。”
霍桑瞥了一眼他包着纱布的手:“都这样了,还去上班?”
时元斗志昂扬:“那必然啊!”
他还没干死路嘉豪呢。
霍桑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太拼了。可以不用那么拼的。”
时元脱口而出道:“不拼你养我啊。”
霍桑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养,养你一辈子。”
时元的脸腾地烧起来,嘴张了又张,一个字也接不上,最后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有钱了不起。”
霍桑声音沉稳,不带一丝玩笑:“可以吗?”
时元回过神,斩钉截铁拒绝:“谁要你养!你去找个老婆,生个孩子,自己养去。”
“我养菜头就够了。”霍桑说着,忽然侧头对着后排的儿童座椅喊了一声,“菜头,车上别喝奶茶。”
时元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菜头那杯奶茶里有布丁和果粒,万一路上一个急刹车,这些东西卡住喉咙,后果不堪设想。
一阵后怕漫上时元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霍桑已经先看见了,比他还上心。
菜头乖乖把杯子放下:“宝宝不喝了。”
霍桑扭过头,像是在邀功似的朝时元看了一眼:“所以你可以放心把菜头托付给我。”
言下之意,把你自己也一并托付过来。
时元:“你想得美。”
车停在实验室附近,时元作势要下车,才想起自己手还包着纱布,几乎使不上力。在车门上鼓捣了半天,拉了个寂寞。
霍桑探身过来。
时元下意识往后仰,生怕这个人又突然在他脸上招呼一口。
但霍桑只是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单手把车门拉开,随即将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不偏不倚挡在时元下车的路上。
时元条件反射地捂住嘴,瞪着他,眼神高度戒备:你想干什么。
霍桑:“总觉得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有吗。
时元心虚,但捂嘴的动作没放下来一点。
霍桑盯着他,神情有些复杂:“你一定又在脑补我要对你做什么。”
难道不是?!
时元现在对霍桑已经没有一点点信任了。
霍桑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叹了口气:“我有点冤。”
时元光顾着听霍桑的话,以至于忽视了对方舔嘴唇这个已经初见端倪的变态动作。
他被说得心里微微一软,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开口:“那你就好好从良,以后不要动不动就——”
霍桑趁他手刚放下的空当,突然凑近来,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动不动就这么亲他一口!
时元被亲懵了。
他回过神,一巴掌拍在霍桑脸侧,把人重重推开。
霍桑顺势按住他推过来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手心:“下午再来接你。”
时元:“……”
你好像那个变态啊。
他用力把手夺回来,头也不回地下车,不理会霍桑了。
菜头趴在车窗上,奶声奶气地往外传:“爸爸好像害羞了。”
时元走出去没几步,把这句话听了个正着:“……”
恨他有个爱拆台的儿子。
时元回到工位,路嘉豪正好从旁边路过,停下来,神情带着几分不自在:“时元学长,昨天那事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我没事。”时元虽然不喜欢路嘉豪这个人,但他被咖啡烫伤的事的确主要责任在他自己,他不至于记路嘉豪的仇,之前的气话不过是嘴上说说。
“那太好了。”
路嘉豪松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不过学长,昨天你去医院之后,项目组的工作我已经重新分配下去了。但因为你去了医院,所以这个项目暂时没你的份,就可能……学长要先空闲一段时间。学长,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时元心下冷笑了一声。
说得这么委婉,生怕他接触这个项目啊?
不过他完全不在意。
模型他一个人就能搭,路嘉豪这么做,反倒省去了他许多麻烦。
“随便你呗。”时元说完立刻埋头继续工作,把路嘉豪当空气。
路嘉豪吃了个软钉子,但想着时元没了团队和平台,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来,对他威胁有限,也就没再多说,自己回工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元为了彻底摒除外界这些琐事带来的干扰,一直把自己闷在工位上钻研他的数据模型,废寝忘食,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霍桑来接他下班时,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中午没吃好?”
时元一愣,心虚摇头:“没有的事。”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霍桑自己不吃饭,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晚上回到公寓,霍桑做了一桌清淡的菜:清蒸鲈鱼、丝瓜炒鸡蛋、冬瓜虾皮汤。时元一眼望去就觉得舒服。
天气一热,胃口就不佳,正适合吃一些清爽的食物。
只是这些食材在英国并不常见,想来霍桑要准备这一桌费了些周折。
“找了这边的华人,去他们家菜园子里买的。”霍桑给时元盛了碗汤,“你来得突然,公寓里也没有花园,不方便,不然我可以自己种一些,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摘了吃。”
“那真是太好了。”时元眉眼弯了弯,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这个基因继承得不错。”
菜头坐在旁边,正攥着小汤勺舀汤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听见这话,他一抹嘴,仰头问:“爸爸,什么基因?”
时元说:“中国人爱好种菜的基因。”
霍桑忽然侧过目光看了时元一眼。
时元心里无端地一顿,没明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霍桑拿起一只干净的小汤勺,轻轻刮去菜头嘴角沾的饭粒:“菜头以后也会继承到这个基因的。”
菜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兴高采烈道:“宝宝想继承叔叔做饭的基因。今天好好吃,宝宝以后也要做给爸爸吃!”
时元后背悄悄冒了层冷汗,快被菜头这几句话吓得屁滚尿流了。
就不该告诉菜头他有另一个爸爸的事的。话里话外全是破绽,这小崽子嘴上真的没把门。
霍桑放下小汤勺,换了块巾帕替菜头擦嘴:“菜头不用学,叔叔来做就好。”
时元没绷住,下意识接了一句:“总不能做一辈子。”
霍桑抬眼,不急不慢地看向他:“那就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时元憋红了半张脸,眼神飘忽,讷讷地找不出话来回。
吃过晚饭,霍桑拆开一个大快递箱,取出里面的零件,在地上铺开,开始给菜头组装一张专用的小床。
时元看着霍桑跪在地板上忙前忙后,内心感慨万千。
师兄待菜头,就跟对亲生的没有两样。
霍桑铺好新床,把菜头抱上去,靠在床边,轻声哄着他入睡。
时元从大床上悄悄探头望了一眼,确认菜头已经入睡,才把受伤的手伸到霍桑面前,小声道:“师兄,帮我换一下药。”
他俯身过来,下巴几乎抵在霍桑的右肩上,呼吸轻浅,不偏不倚贴着霍桑颈侧。
霍桑回过头。
时元穿着宽松的短裤短袖,跪坐在床沿的姿势让大腿上的肌肤微微挤出一道弧度,白得发光,瞧着比身后的被子还要暄软。
他压下躁动不安的心神,拿来药和纱布,轻轻托住时元的手腕。
旧纱布已经和药膏微微粘连。霍桑刚开始揭,时元眉头就皱起来,手下意识想往回缩。
霍桑立刻停住,抬眸看了时元一眼。
时元假装平静,淡淡道:“也没什么感觉啊,你继续。”
霍桑重新低下头,换了个方式,拿生理盐水一点点浸湿纱布,等粘连处慢慢软化,再慢慢揭开,让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消毒棉碰上创面的瞬间,时元肩膀倏地一紧。
“嘶……”
一点声音从唇边漏出来,他立刻咬住,把脸别向另一侧,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
“难受就说。”霍桑动作又放慢了一分。
时元梗着脖子,十分硬气:“不难受。”
可就在下一秒,,药膏刚触到创面,时元的睫毛猛地一颤,另一只手本能地攥住了霍桑的衣袖,声音不受控制地软下去了一个度:“师兄……”
这一声叫得和平时很不一样,尾音轻轻拖着,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霍桑眼底的神色悄然柔和下来,低声哄了一句:“换好了,你看看。”
时元眼眶里已经噙了一层水光,闻言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我不!
能不能让人缓缓!
霍桑看着总跟自己作对的时元,忍不住笑,在他身边坐下来,捏了捏他另一只手的手心,故意道:“不疼了吧。”
时元这才把头转回来,泪眼汪汪瞪着他反驳:“哪有,一直都疼!白天上班全在忍着呢!”
霍桑笑意更深:“这会儿知道喊疼了?”
时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这贼人的当。
他一脚踹开霍桑,单手抱起枕头,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凶巴巴地指着他:“今晚你一个人睡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把门带上。
霍桑跟过去一看,时元正枕着枕头窝在浴缸里,腿上居然还有台笔记本电脑。
时元冷酷无情地下逐客令:“出去,你元哥要加班。”
“回床上睡,浴缸这么硬,躺着不舒服。”
霍桑靠近了两步,时元立刻伸手按住旁边的水龙头,眼神高度戒备,很怕霍桑发癫掰开水龙头浇他一脸。
“……”霍桑顿了一下。
他看起来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他现在只想把时元掰开。
“快走快走。”时元挥手赶客。
“我不走。”霍桑绕过浴缸,径直走向马桶,“我上厕所。”
时元拍了一下枕头,怒道:“你要不要脸。”
霍桑不予理睬,手已经搭上裤腰,眼尾轻轻睨他一下:“我要脱裤子了,你是回避一下,还是……”
时元蹬了蹬腿,咻地从浴缸里站起来:“谁要看!看了长针眼。”
他转身要走,动作太猛,手肘带倒了水龙头开关,水哗地冲下来。
时元惊叫一声,当机立断把电脑塞进霍桑怀里。
先救电脑!
里面是他这几天跑了无数遍的数据,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霍桑一手稳稳接过电脑,另一手眼疾手快把水拧上。
水珠溅在时元裸露的腿上,白白的一片,在灯光下细碎地闪着。
时元顾不上这些,接过电脑打开检查了一遍,拍了拍胸口:“好险没事。”
他捧着电脑,语气真挚:“它现在就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每天都要纠缠它。”
霍桑强迫自己从时元身上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这个纠缠的对象才能换成他?
最好不纠,光缠。
霍桑留时元自己整理,转身去客厅,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
胡说八早就候着了,接通电话,先照例汇报了几项工作进展,最后提到:“公爵大人,半年前和智库实验室合作的那个量化模型项目,要不要先暂停?持续跑了大半年,每天都在烧钱,进展一直上不来。”
霍桑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再烧半个月。”
至少等时元把模型跑出来,看看结果再做决定。按时元的意思,一周内就能搭建完成。霍桑相信他可以办到,但考虑到手上的伤,他多给预留了一周的余地。
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后,不管时元承不承认,他都要菜头喊他一声爸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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