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呼吸猛地一窒。
时元叫他老公!
那一瞬间, 他甚至把要向时元摊牌菜头身世的事整个忘了个干净。
毕竟就算菜头是他儿子,时元也未必肯做他老婆;但时元一旦答应做他老婆,菜头不是他儿子, 也会成为他的儿子。
时元永远都是他的第一性原理。
喊出这声老公之后,时元羞耻到恨不得当场从副驾上消失,耳尖飞快红透, 硬撑着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 其实我当初也很难接受。但它就是发生了……”
他顿了顿:“我拿菜头向你保证,接下来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人会拿自己孩子开玩笑, 他觉得自己这回已经把能交出的诚意全交出去了。
然而霍桑此刻已被那声老公冲昏了头脑,眼眸深深地落在时元脸上, 根本没把后面这段话听进去一个字。
时元被那道灼灼的目光看得心神微晃, 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脸, 斟酌着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菜头妈妈是谁吗,我告诉你,菜头他……”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想好怎么措辞。
路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车喇叭,打断了车厢内的气氛。
车临时停在路边太久, 已经有管停车违规的市政交通执法员向这边走来了。
“你先开车。”时元莫名松了口气,找到了缓兵之计, “回去我再说。”
别的他都不怕, 生孩子这事他可以当作学术问题与霍桑讨论。他真正怕的是, 霍桑一旦知道菜头是他俩的孩子,肯定会问他是怎么怀上的。
毕竟那晚霍桑药效过猛, 喝断片了,对发生过的事一直不知情。
问起来必然要当着霍桑的面交代那晚的细节, 他怎么说?那不跟主动奖励霍桑似的。
时元光是想想就觉得脸烫,把这个念头用力压下去。
霍桑脑袋微醺醺的,没喝酒也跟酒驾没什么区别了,有点魂不守舍地踩下油门,驶向公寓。
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时元在副驾坐立难安,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他的神情。
很凝重,很严肃。
时元反思了一下自己。
开头那段预防针打得可能有点太充分,以霍桑的脑子,说不定已经把他想说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正对着那个答案在心里反复验证。
时元越想越不安。
他不知道霍桑对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
如果霍桑知道菜头是自己亲儿子,他会怎么想?
会接纳菜头吗?
还是……会认为他偷偷生下孩子,图的是卡文迪许家的财产。
电视里都这么演。
时元又有点懊悔刚才被打断了,弄得现在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紧张死了。
几分钟后。
车拐进公寓附近,时元忽然出声:“等一下,先别回去。”
菜头还在公寓里,他如果要交代小崽子的身世,多少会有点少儿不宜,这事不能回家说。
更重要的是,他还摸不准霍桑对菜头的真实态度,菜头心思敏感,要是隐约感受到自己不被另一个爸爸接纳,会难过的。
于是他提议:“要不我们开个房吧。”
霍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
开房?
刚叫了声老公,转头就要开房。
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飞速在心里压下某种跃跃欲试的念头,稳了稳神,毫不犹豫掉了个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开什么房,他有现成的蜜月新房。
“既然辞职了,公寓那边也可以不住了,换个地方宽敞些。”霍桑推开门,带着时元简单转了一圈。
时元一进来就明白了,这就是霍桑之前提过的、很适合小夫妻住的那套别墅。
主卧极大,一扇落地格子窗朝向花园,外面花园只与主卧连通,换言之隐私性极好,做什么都没人管。
窗边铺着厚厚的地毯,窗台沿也包着软皮,换言之在这里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磨伤膝盖。
主卧自带的超大独卫更是离谱,是温泉浴池样式,两面透明玻璃,视野开阔,望出去是大片绿意,适合夫妻二人在此处共浴爱河。
更不用说开放式厨房操作空间充裕的岛台、下方风光独好的半悬空玻璃楼梯……
总之,每一个边边角角,都很适合脑补。
时元的脸噌地红了半边。
他是来说正事的!霍桑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
但眼下为了菜头将来的幸福,他暂时不能跟霍桑计较这些,得哄着他点。
时元盘起一条腿挨着霍桑在沙发上坐下,颇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这套房子的设计师是谁,估计是霍桑亲自授意的,各处空间设计得极其歹毒,屋子里好多镜子,沙发旁边就有一个,不偏不倚照出了他跪坐的姿势,又将他的背影完完整整展示在霍桑眼底。
霍桑目不转睛。
这个姿势让时元的衣物紧紧绷在身上,露出紧致的线条,造物主是如此的偏爱这个美人,以至于恨不得将世间最浑圆诱人的东西都送给他……
时元羞恼地轻咳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哪儿呢!
霍桑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落向另一面镜子。
他无所谓,机位多得是。
时元:“……”
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生气,正事要紧。
时元顺势往前挪了挪,膝盖抵着霍桑大腿,肩膀靠着霍桑胸口,软乎乎地粘着他:“师兄……”
这么近的距离,时元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两人身量的悬殊。他两条腿并拢了,大概也比不上霍桑一条腿的分量,对方大腿肌肉清晰,骨骼之间的力量感像是随时蓄着势,轻轻一收就能把他整个人夹住……
时元脑子里冒出两年前的某个画面,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腾地烧了起来。
霍桑定定看着眼前这张浑然不知自己有多诱人的脸,在心里悄悄咬了一句牙。
他突然发现,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叫师兄比叫老公,似乎更让人血脉贲张。
这跟叫哥哥有什么区别?
时元打量着霍桑的神色,蹙了蹙眉。
怎么没什么反应?
他一会儿要说的事,必须打足感情牌,把霍桑哄得晕头转向、对即将听到的事实缓不过神来。
这样霍桑气得要死的时候,才会看在两个人的交情上,放他一马。
现在这个感情浓度,还远远不够。
不行,还得再加点料。
时元咬了咬牙,眼睛一闭,旋身直接挤进霍桑腿间,往他怀里一坐。
三十六计美人计,拼了!
时元怕霍桑把他推开,那样就前功尽弃了,于是果断将双臂环上他的腰,死死抱住,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霍桑沉默了。
准确说,是被迷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时元今天反常到这个地步,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先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霍桑强忍着当场把时元按倒掰开的冲动,尽量克制语气:“你怎么了?”
时元从霍桑怀里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羞怯地望向他,青涩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娇媚。
他拉住霍桑的右手,慢慢引他探进衣摆,一路牵到腹部那道横长的疤上:“师兄,你那天问这疤怎么来的,现在我告诉你,这是剖腹产的疤,生菜头时留下的。菜头是我生的,是不是很意外,论文里那种最罕见的男人生子是真的。”
霍桑盯着时元半天没说话,右手下意识在肚皮上一揉:“……我知道。”
他喃喃:“我知道男人可以……”
其实早不疼了。
但时元的心还是颤了一下,他抿抿嘴唇:“你就不想知道,菜头的爸爸是谁吗?”
霍桑电光石火间全明白了。
时元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向他坦白菜头的身世。
怕他生气,所以提前赏一颗枣,给他一点甜头。
就在这时,时元忽然勾住他脖子。
霍桑正出着神,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往后倒去,背贴上沙发。时元顺势趴落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口,脸庞像一朵低垂的花,睫毛轻轻颤着,湿漉漉的眼睛却大着胆子往上瞧。
纯白和诱惑,奇异地并存在同一张脸上。
时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轻声道:“菜头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是他爸爸,亲爸爸。”
果然如此。
时元怕他不接受菜头,今天才会主动到这个地步。
但时元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真相。
此时此刻,一个极其卑劣的念头在霍桑脑海里悄然成形。
他要装不知道。
霍桑垂眸看向时元:“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不信。”时元美目微嗔,但敢怒不敢言,语气有点心虚,“两年半前咱俩在酒吧,喝酒中药的事你还记得吗?你可能忘了,喝断片儿不知道,但反正就是……就是那样怀上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大见。
“就是哪样?”霍桑不依不挠。
“还能哪样,就是那样!你烦不烦。”时元拍了一下霍桑,又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我承认我偷偷生下菜头,这件事是我不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师兄?”
霍桑冷冷地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气得想把时元掀到床上,好好折腾一顿,让他往后再不敢把这种事瞒着,一声招呼不打,独自回国把孩子生了。
时元被霍桑这声冷笑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跨上霍桑腰侧,双手撑在他心口:“对不起啊师兄,是我执意要生下菜头的,跟其他人无关。如果不是回英国后重新遇到你,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让菜头出现在你面前,更不图你们家的那些钱。你今天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我任你处置,好不好?你不要迁怒菜头。”
霍桑盯着他,胸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攫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居然会以为他对菜头有意见。
还想瞒着他一辈子?
如果菜头不是他的儿子,是别人的儿子,时元也愿意为了孩子,对另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吗?
霍桑气得肝疼。
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时元一顿不可。
他钳住时元双腿,猛地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
时元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搭上霍桑手臂。他把脸侧向一边,露出脆弱、白皙、纤细的颈部皮肤,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半点没有要抵抗的意图。
“那师兄,你……轻一点。”时元抬手慢慢圈上霍桑的肩背,收紧双臂,彻底豁出去了。
霍桑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一低头,将他狠狠吻住。
时元没料到霍桑竟然还有这么发狠的一面,之前几次都待他很温柔。
看来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他的手无力地在霍桑身上游走,忽然在某处停下。
……怎么硬硬的。
他顺手往里摸了摸,从霍桑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什么。
时元双手按住霍桑肩背,在霍桑狂乱的亲吻中艰难探出一双眼睛,展开纸一看。
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时元:“……”
半秒钟后,他怒从心头起:“师!兄!”
霍桑动作一滞。
时元趁机从他身下坐起来,把那张报告纸抖得哗哗响,抬眼怒瞪着他,眼眶因为气愤隐约透着一丝红:“好啊你,原来一周前就知道菜头身世了!”
霍桑抹了把脸,没有说话。
时元的思路在愤怒里反而越来越清晰,一条线从头捋到尾:“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去做鉴定,你要怀疑菜头是你亲儿子,前提是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所以,两年前那晚的事,你是早就想起来了?”
霍桑默认了。
时元眯起眼睛:“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霍桑:“……两年前。”
“哈。”时元慢慢呼出一口气,笑了。
霍桑知道。他从头到尾全都知道。
他知道了还不说,他想干什么?
就说春药只会叫人失了神志,不会叫人失了记忆。
时元气得眼眶发酸,又羞又恨,被自己当初过于轻信药效的那点天真笑死了,一个字都不想再跟霍桑说,起身就要走。
霍桑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