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这么一通,谢流芳累了,也饿了。
平日里在谢府,都需喜书连劝带着哄才愿意多吃几口的谢太师,此刻拜萧承驹所赐 难得地感受到饥饿,并且想要用膳。
宫人鱼贯而入,摆放好膳食,因见识过这位陛下对皇后惊人的独占欲,他们也不敢留在殿内侍奉主子用膳,默默退了出去。
谢流芳瞥了眼旁边凶神恶煞的男人,淡声道:“不用膳便滚出去。”
萧承驹气得再次提醒他,“这座寝殿的名字叫囚芳殿,是用来关你的,不是让你当家做主爬到我头上来的。”
谢流芳夹了一块清炒的嫩笋尖,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
和八年前在谢府吃的味道一样,未曾变过,尚能入口。
萧承驹似是气不过,并不想和他一起用膳,转身走了。
待一碗饭见底,谢流芳搁下银筷,捏着帕子轻拭唇角。
不知去了何处的男人又行色匆匆返回,站在不远处阴沉沉地盯着他看,眸中情绪翻涌。
谢流芳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片刻后,男人终是大步走上前。
“谢流芳,”萧承驹俯身逼近他,鼻息急促而滚烫,“告诉我,捡回来后面那一句是什么?”
谢流芳道:“只此一句。”
萧承驹恶声恶气道:“分明就还有一句。”
“哦?”谢流芳抬眼,“闻所未闻,只好洗耳恭听了。”
萧承驹伸出手。
谢流芳目光垂落,看向他掌心的玉扳指。
“我捡回来了,谢流芳,”萧承驹捏着玉扳指,套入他修长的食指里,双目微红望着他,声音沙哑,“我是你的了。”
玉扳指很烫,染上了男人身上的热意。
谢流芳指尖微微蜷缩,神色莫名。
“我的龙椅,我的天下,都是你的了。”
萧承驹顿了顿,恶疾突发,满脸凶狠,“你不说话,是不想要?”
“我没让你捡回来。”谢流芳面无表情道。
萧承驹皱眉:“我分明听见你说捡回来。”
“你说捡回来,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
谢流芳斜睨他:“那是从前。”
“我们可以回到从前,”萧承驹拉过他的手,脸贴在他掌心轻蹭,“谢流芳,只要你愿意,就能回到从前。”
这些年在谢府,谢流芳可谓是被喜书养得,连被褥上多了一颗石子都能浑身酸痛。
掌心下男人的青色胡茬刺得他有些疼。
他这才发觉,萧承驹这些时日围着他转,似乎比起从前憔悴许多。
他能利用这个男人一次,为何不能利用第二次?
谢流芳指腹轻轻拂过萧承驹略有些粗粝的面颊。
“琉州的风沙很大?”
萧承驹偏头,犬齿叼住他的指尖,“怎么,嫌我糙?”
谢流芳没说话,漆黑眼珠如冷色琉璃,望着萧承驹,眼中既无情意,也无温度,却莫名让人觉得这是勾引。
至少萧承驹这么觉得。
他喉结滚动,饥渴难耐,忽而往谢流芳衣摆下一钻。
既然觉得他糙,那他也只好做些糙活了。
一盏茶后。
萧承驹舔干净嘴,起身把浑身瘫软的人拢进怀里。
“谢流芳,回答我,”他贴在谢流芳耳边,闻着他鬓边的香气,喃喃道,“如果换成萧承稷,换成萧明斐,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你还会愿意这样,勉为其难留在宫里,用你自己换一条路吗?”
谢流芳半阖眼眸,薄唇冷淡地垂着弧度,没有回应。
萧承驹阴恻恻地继续问:“不说话,是方才还不够爽快?还想来一遍?”
谢流芳甩了他一耳光,轻声道:“闭上你的嘴。”
萧承驹气得双目发红,胸膛剧烈起伏,恼怒地抱着他走回榻边,把人往榻上一丢。
他心知肚明,脱离朝堂一个月对谢流芳而言,已经太久了。
久到谢流芳不过看一眼他写的奏折,便动了肝火,乱了分寸,甚至不顾后果在他面前撒泼。
萧承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早就把大梁的朝堂,臣民的朝堂,皇室的朝堂,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不许任何人糟践他的所有物,自私傲慢,还不知悔改。
可谢流芳似乎天生就是这样的。
天生就该这样,他恨得咬牙切齿,又觉得只能如此。
萧承驹不情不愿地给人盖上被褥,转身出了寝殿。
“陛下,”大太监迎上前,“内务府打好了新的链子,您可要过目?”
萧承驹挑起一根打量几眼,“做的不错。”
大太监心思活络,想着今日发生的事,试探地问:“日后还要打链子么?”
静了片刻,萧承驹目光沉沉俯视他,“你在试探朕的心思?”
大太监面色一白,当即跪下。
“朕的皇后,怎么能没有链子,”萧承驹眉目阴沉,自言自语,“没有链子,谁知道会不会和别人跑了?”
回到从前继续被谢流芳利用是一回事,但不再相信这位狠心无情的枕边人,又是另一回事。
萧承驹不会再重蹈覆辙。
龙椅,皇位,权势是什么东西,谢流芳想要就要呗。
但是他要谢流芳的自由,要让这个人永远无法再背叛他第二次。
……
谢流芳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坐起身,锁链的声音让他移目望去。
手腕的锁链依旧没有被解开,不由令他目光微冷。
“醒了?”萧承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谢流芳道:“喜书呢?”
萧承驹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削薄的肩上,懒洋洋道:
“他既没我威猛高大,也没我模样俊,你成日念叨他做什么?想让他给你做小不成?”
谢流芳抬手,捏住他的耳朵,拽下来。
“你做什么!”萧承驹吃痛,捂住耳朵,只能斜着眼看他。
“我让你做的事,你不做?”谢流芳问。
“我有说不做?他早早就在外头候着了,那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谢府养的男宠,”萧承驹冷笑。
谢流芳松了他的耳朵,他又立马凑近,“这些年,你不会真找了男宠吧?”
谢流芳斜睨他,“这些年,京里的事,你在琉州应该很清楚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