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礼尚往来

被清冷权臣弃养的恶犬回来了

萧承驹盯着躺椅上的人,阴森森一笑,“这么说,那我更应该来送这份谢礼了。”

寒冬腊月,这位煜王殿下身上却只穿了亲王服制,布料单薄像是春衣,眉梢和肩头上的雪扛不住他那一身滚烫热气,眨眼间化成了水。

谢流芳眉目微冷,“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是吗?”萧承驹理了理衣襟,“哪里没变?”

谢流芳略带挑剔,打量他。

其实萧承驹哪里都变了。

浓眉愈黑,眉头愈凶,那双鹰似的眼睛里没了昔日少年人灼热直白的爱意,只剩伺机要啃人骨头的狠劲。

就像是从死人堆里滚了一遭后爬回来的。

不过琉州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勉强算得上是死人堆。

谢流芳不冷不热开口:“还是和八年前一样,粗鄙不堪,一无是处,哪里都比不上陛下。”

“……”

萧承驹手中的公鸡倏然发出一声惨叫,面上漫不经心,“八年后再听谢大人这句话,才发觉早已不当回事了。”

谢流芳反唇相讥:“是么?那殿下不思进取自甘堕落的本事还真是见长了。”

“过奖,”萧承驹不怒反喜,慢慢抽出腰间的剑,“谢大人,准备好受我的谢礼了么?”

“你……你要做什么?!”喜书连忙爬起来,欲挡在谢流芳身前,却晚了。

“噗嗤。”是长剑没入血肉的声音。

喜书瞪大了眼。

只见萧承驹粗鲁地将剑从鸡脖子里抽出来,随手抛掉鸡的尸体,俯身伸手,探出指腹,用力重重擦掉谢流芳面颊上溅到的血。

可脸上的血擦的掉,衣裳上的血却擦不掉,成为明晃晃的挑衅。

四目相对,恶言相向。

“谢大人,日后这样的谢礼还会有很多,我们来日方长。”

萧承驹收回手,指尖搭在自个肩头蹭掉血,抬步踩碎那公鸡的尸体,离开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方才还无风的院子此刻狂风卷起碎雪,呼啸着撞在门扉上。

谢流芳眸底泛起寒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无声攥紧。

地上鲜红的鸡血刺了谢流芳的眼,他微眯起眼,“我记得今日,刑部在菜市口问斩了一批死刑犯。”

喜书忙从地上爬起来,“是的大人,这会估计快行刑完了。”

谢流芳扯下腰上的刑部腰牌,递给他,“你即刻去菜市口,告诉监斩官,那些无头尸,尽数送去煜王府。刑部给煜王殿下,接风洗尘。”

喜书咽了口唾沫,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腰牌,“奴才清理了屋子里的血迹便去。”

谢流芳不容置疑,“不,即刻便去。”

“奴才这就去!”喜书连忙揣着腰牌,急匆匆跑出了院子。

与此同时,萧承驹入了宫,拜见太后,半个时辰才出宫回府。

他骑马穿过南街,远远便瞧见一群百姓乌泱泱地挤在他王府前,伸着手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敢情是把他的煜王府当做菜市口了?

萧承驹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冲向煜王府大门,周遭百姓大惊失色,纷纷退散,给煜王殿下让出一条路来。

萧承驹这才翻身下马,抬头端详着悬挂在煜王府上的八具无头尸。

未流干的血滴下来,将整个煜王府的门槛和台阶都染成红褐色。

即便没有头,这些个男尸光看身子便无一个及得上他的魁梧气概。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王府管家顶着满头的血污,哭丧着脸。

萧承驹倒是气定神闲,“他送来的?”

管家点头,偷瞄他的神色,“谢大人的贴身侍从还带了话,说刑部,给殿下您接风洗尘呢。”

萧承驹低低笑了一声,眸底戾气涌动,“很好,礼尚往来,这礼我记下了。”

说罢抬步踏入王府。

只留下管家抬头望天,天上下着血。

记下了,然后呢?

去梦里礼尚往来不成?

……

次日寅时,谢流芳扶着胀痛的额心,自榻上坐起。

“大人,您发热了,”喜书撩开床幔,满脸愁容,“昨夜您就只睡了两个时辰,今日的早朝还是告假吧?”

谢流芳低低咳嗽了一声,眉头蹙起,“去备水,让府医开一贴去热的药。”

即便陛下重伤未醒,手底下的百官却不可有一日懒怠,该上朝上朝,该当差当差。

谢流芳九年前入翰林院,八年前升刑部左侍郎,三年前被封为太师兼刑部尚书,不曾有一日懈怠。

喜书虽担忧他的身子,但这些年就无人能拗得过他,也只好应声退下了。

外头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的雪都已被铲干净,挂着谢府牌子的马车缓缓驶过,其余马车纷纷停下避让。

“煜王居然在这个时候回京了。”

礼部尚书立在午门外候着,远远瞧着谢流芳从马车里走下来,忙踱着步子迎上去,压低声音道:

“陛下没有子嗣,您先前已收了南阳王世子的拜师贴,陛下也多番赞许世子有他年轻时的影子,谁都知道就差一道旨意便可立储。如今陛下刚重伤昏迷,煜王就马不停蹄回来,这不是明摆着要坏太师的事么?”

后边有些话,礼部尚书没说出来。

比如当年谢太师和煜王不和,朝中同僚没少见二人发生争执。

甚至还有一位史官曾在南街街角目睹谢大人气到双眼泛红,伸手掌掴煜王殿下。

这煜王殿下昔日在京城,便是横行霸道睚眦必报的主儿,这次说不准便是特意来给谢大人添堵的。

“煜王奉太后旨意入京侍疾,名正言顺,”这时午门开了,谢流芳抬步踏入,其余官员方才敢在他身后走进午门,“至于旁的目的,待在朝上见了他,自有分晓。”

龙椅下首左侧放了把太师椅,谢流芳落座,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没有说话。

又过了三刻,金銮殿外的太监才捏着嗓子尖声道:“煜王到——”

朝中大臣纷纷扭头朝大殿门前望去。

那位煜王殿下穿着一身黑底金边的亲王服制,手里牵着一根红绳,众大臣顺着红绳往下瞧,竟是一只被红绳绑住左脚的公鸡。

萧承驹从袖里捏出几粒米往前一撒,那公鸡便往前走几步,低头啄米,喉间还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金銮殿前,天下脚下,何等威严不可冒犯之处,怎可被一只家禽玷污。

实在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文官们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谢流芳面无表情看向这只死而复生的公鸡。

“第一次上朝,来晚了,诸位大人勿怪,”萧承驹不经意对上谢流芳的视线,踢了公鸡屁股一脚,面上带着洋洋喜气,“来,本王的小世子,快给诸位大人道个不是。”

“咯咯咯!”公鸡脾气不好,扭头便恶狠狠地用嘴啄向萧承驹的靴子。

金銮殿内鸡毛纷飞。

文武百官避之不及,甩袖挥开鸡毛,默默离这位煜王殿下远了点。

“这只鸡可是谢太师亲手相赠的接风洗尘礼,诸位大人这般,是瞧不上谢太师的礼?”萧承驹又从袖中捏出一小撮米,正要洒在地上,被一只肤色苍白的手按住。

萧承驹顺着那只白玉似的手往上瞧,“谢太师,有何指教?”

谢流芳夺过他掌心的红绳,一圈接着一圈,无比熟练地捆住萧承驹的两只手。

萧承驹挑起一边浓黑的眉,语气恶劣:“谢大人,这么多人看着,不好吧?”

“禁卫军何在?”谢流芳扭头冷喝一声。

禁卫军统领大步走入殿中,抱拳行礼:“太师有何吩咐?”

谢流芳望着萧承驹的眼睛,四目相对,“煜王殿前失仪,藐视天威,拖出去。”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