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世上最恨他的人

被清冷权臣弃养的恶犬回来了

“煜王寄回来的信,太师还是自己看吧。”

慈宁宫内,太后命亲信刘嬷嬷取来信笺,呈到谢流芳面前,暗自打量他。

只见这位暂掌朝政的谢太师端坐在太师椅上,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着一品紫色官袍,丹凤眼,薄嘴唇,腰背挺拔,脖颈修长,皮肤苍白。

谢流芳凤眸微垂,瞥了眼信封上极其熟悉的张狂字迹,展开书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想让我回京,那就让谢太师亲自来接。’

谢流芳收回目光,叠好信件,指腹捏在信件边缘,因微微用力而泛白。

眸底泛起冷意。

让他亲自去接?

怕是磨了八年的刀,就等着他送上门去。

不过这样也好。

谢流芳捏紧信件的指尖一松。

这样便无人会知晓,他与这位煜王殿下还好过一段时日。

上首传来太后夹杂试探的劝慰:“谢太师,哀家知晓你与煜王从前有些龃龉,只是如今事情紧急,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的确快乱了。

三日前,陛下于御书房遭人刺杀,谁知殿外护驾的侍卫竟还让刺客给跑了。

如今宫外只知陛下被刺中左肩重伤昏迷,却不知刺客的匕首上有毒,如今陛下已时日无多。

此事唯有谢流芳与太后知晓。

故而太后三日前与谢流芳秘密商议后,修书一封送去琉州。

命那位与陛下一母同胞的煜王殿下速速回京稳定局势。

今日太后急着召谢流芳入宫,亦是因收到了煜王的回信。

“太后让臣以大局为重,”谢流芳指尖夹起那封薄薄的信件,重重甩在手边的漆红檀木茶几上,每个字眼都像结了冰,“那么请问太后,煜王眼中的大局又在何处?”

太后面色一僵。

“臣本就不同意煜王回京,念及太后年岁已高,煜王又已被先帝发配到琉州思过八年,方才顺势而为。

谁知他不顾大局,任性妄为,臣若是太后,这等混账便是打死也不为过。”

“谢流芳!”太后恼羞成怒,右手重重拍下扶手,“你怎可妄议皇室?煜王好歹也是亲王!”

“亲王?在太皇太后忌辰当日嗜酒醉倒街头,丢尽皇室颜面,最后被先帝赶出京城的亲王?”谢流芳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已八年不曾想起这件事。

当初那杯让煜王醉倒的酒,是他亲手喂下去的。

他亲手将自己的枕边人赶出了京城。

谢流芳端坐在圈椅上,眼见太后要被气晕过去,云淡风轻道:“太后息怒。”

太后捂着气疼的胸口,说不出一句话。

刘嬷嬷察言观色,从宫人手里接过热茶,端到谢流芳面前,赔着笑道:“太后也是忧心朝中局势,和太师您是一条心,太师您先喝茶,慢慢再商量……”

谢流芳并未给那盏茶半个眼神,刘嬷嬷一直端着,指尖被烫得发抖,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

这个谢太师,心气未免太高了,居然连太后亲信都不放在眼里,简直无礼至极!

眼见谢流芳微微抬手,似要接过茶盏,刘嬷嬷心头一松,谁知谢流芳只是理了理宽大的袖口,不紧不慢道:

“二人同心,便为朋党,臣从不与人一条心。”

刘嬷嬷面色僵住,尤为难堪,直到太后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方才憋着气退下。

太后道:“重新给太师上杯茶。”

谢流芳缓缓站起身,“不必了,如他所愿,臣会去接他的。”

谢流芳不曾行礼,拂了拂袖,转身出了慈宁宫。

刘嬷嬷本已退在屏风后,见那抹紫色身影终于离开,立马端着怒火出来,“太后娘娘,他未免也太……”

“嬷嬷,你忘了三日前工部侍郎是如何死的了?”太后打断她的话,面色比她还要难看。

刘嬷嬷如梦惊醒,急忙道:“奴才怎敢忘,工部侍郎不过是提了一句让太后您听政,便被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砍了脑袋!”

太后冷笑:“不急,待煜王回京,总有讨回这口气的时候。毕竟比起我们,煜王才是这世上最恨他的人。”

半月后,本该在接煜王回京的路上的谢太师正在太师府里赏雪。

今日无风又是大雪,谢流芳懒懒倚在睡椅上,腿上盖着狐毛大氅,脚边烧着银炭,正阖眸听雪声。

“大人,我们那样真能糊弄过去?那煜王有这么傻?”喜书正捧着他明日要穿的官袍,在香炉上熏烤。

谢流芳睁开眼,像是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蹙眉望向他,“嗯?”

喜书正要重复一遍,耳边倏然一声巨响,扭头一瞧,主屋的门扉竟被人撞开了。

谢流芳抬眸,对上这位不速之客阴翳的目光。

刹那间风雪停息,光阴倒流。

八年前被这位煜王殿下死缠烂打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不断在眼前闪现而过。

但也只是这么一瞬,他便平静地下移视线,看向被男人抓在手里的公鸡。

正是那只他精挑细选,代替他坐在马车里去琉州接人的公鸡。

古有女子与公鸡拜堂冲喜,今有煜王殿下被公鸡接送回京,自古便有的吉利事,这位煜王殿下不但不高兴,竟还找上门来了。

“咯咯咯咯!”公鸡挣扎扇动翅膀,奈何煜王殿下手如铁钳,轻易撼动不得。

谢流芳并不看他,“煜王殿下,下次来太师府记得先下拜帖,喜书,送客。”

喜书撸起袖袍,面色不善上前,只见男人骨架高耸,猿臂蜂腰,浓眉压眼,面容深邃线条硬朗,身上那股凶气比起京里那群一拳能锤碎石板的骁翎卫也不遑多让。

再低头看了眼自己,喜书硬着头皮大声道:“煜王殿下慢走不送!”

萧承驹抬手轻轻一推,喜书跌倒在地,面色惨白,颤颤巍巍往谢流芳脚边爬,显然是想护主。

谢流芳皱眉,欲起身,却被萧承驹铁钳般的一只手压住肩膀。

男人低头凑近,神情凶狠。

“如今你还真是不挑,什么样的废物也留在身边。”

谢流芳抬眸,四目相对,“我从前也不挑,所以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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