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探班结束之后,沈清雅只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速,也许是因为拍摄渐入佳境,每天都很期盼新内容一样。
剧本终于要拍到最后一部分。
除了和男主感情之外的悲伤场景,都放在了最后进行,这是沈清雅自己的要求。
她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些内容影响爱情内容的状态,于是在沟通之后,导演组特意留出了两天的时间。
沈清雅在表达了,自己可能没办法参加12月13日在日本举行的AAA颁奖典礼,麻烦队友们重新排一场没有她的舞台。
“原本这是难得获得女新人的机会,好想去啊。”
再说她们还为了今天的亮相,特别准备了表演服。
这很有可能是她第一次缺席团体活动。
多种因素影响之下,她今天异常沉默。
翻开无数次浏览的剧本,一字一顿地读出上面的内容。
《乳母之死》
这是全剧杀青之前最后一幕,是女主角所有情绪爆发中最激烈的一场,涉及哭戏,如果提前拍摄,会耗费大量精神,影响进度。
“清雅,听说你不去AAA。”
沈清雅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尹镜汉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去,她的手指握紧了剧本,“内,没有足够的信心在今天就完成所有内容。”
电话对面停顿了几个呼吸。
“我到片场等你,如果能赶上的话,和我一起走。”
沈清雅没有多余的心情,用来和他说些什么,只是说了句随意,就挂断电话。
没想到尹镜汉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了导演放他进来,安静坐在剧组成员当中,看沈清雅拍戏。
“清雅,快杀青会有点舍不得?”
车银忧看出她兴致不高,是不是这几天的舆论实在太厉害,有点影响到她了。
沈清雅明明状态非常好,眉宇之间那一抹郁色恰到好处,导演就想要她这样的状态,但车银忧只觉得她身上沉甸甸的。
“有点,舍不得拍最后一幕,好难过。”
沈清雅轻轻垂下眼睛,扬起唇角,“就要分别了呢。”
车银忧只以为,沈清雅是在说舍不得剧组生活。
“我第一次拍摄的时候也是这样,入戏需要一点时间,但是有人配合,人会强行进入状态,但是脱离人物却没有期限。”
尤其对饰演的第一个角色来说,更是这样。
两人又调整了一会儿,示意导演可以开场。
“OK!day13!第一场!action!”
今天拍摄的很大一部分是女主角在皇室变态的亲情当中斡旋挣扎,而沈清雅始终压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情绪,导演简直觉得惊喜。
“简直是脱胎换骨。”
导演只觉得她没有辜负这样的投资,这一定会是在观众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剧。
沈清雅演技虽然很青涩,但对情感的控制非常好,而且爆发力也很惊人,有些片段简直不像是演出来的。
事实上演员也分成两种,学院里学来的,还有生活里观察来的,想要演出她这样的真实反应,大概是两者兼有。
“清雅,如果体力还足够的话,就借着现在的状态,拍最后一幕。”
一个好的导演,自然会引导演员达到自己想要的状态,尤其是像沈清雅这样,经验欠缺的新人,错过这次很可能会再也无法捕捉理想瞬间。
“嗯,我没事。”
沈清雅只有在补妆的时候,会坐下休息一会儿。
最后一幕发生是在夜间,但为了达到最好的光影效果,导演在暗室里搭建出了场景,重新布置了灯光。
冷色的月光穿过森林,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漫画中,迦耶娜公主在最后也没有能和养育她长大的乳母埃利班夫人说一句话,而乳母为了保护她,选择跳下悬崖。
这样的处理在漫画当中,可以通过分镜等无限度压缩空间,但在实际改编中,镜头却和漫画并不完全相同。
这样的设置不够壮烈,这个角色的价值就没有被完全榨取。
导演组当时的设定,就是将这一冲突变得更直接。
他们要埃利班夫人替公主挡剑,死在公主的面前,从而推进她毅然决然献祭自己的寿命,也要完成复仇。
沈清雅的目光慢慢划过场地内,染血的马车停在林间小路上,旁边散落着支离破碎的车体。
剧组的血浆是特制道具,没有血腥味,但那抹刺眼的红色,还是让她蹙眉。
造型师给她系好披风,遮挡住她的部分发丝。
沈清雅的手在披风下攥成拳,指尖掐进手掌心,眼前是不断闪回的噩梦场景,她抿了抿唇,呼吸变得急促。
耳边是汩汩血流声和若隐若现的耳鸣声,以至于她没有留意到导演喊了开始。
蒙面刺客马上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沈清雅呼吸一滞,下意识用手抓住他的手臂。
倏然回神的沈清雅声音变得尖锐。
“不行!我没事的,你要保护好埃利班夫人!”
她被恼怒的刺客推倒在地,车银忧在打斗中受伤,饰演埃利班夫人的演员,像是抱着小孩子一样,挡在她的面前。
她们没有相认,但埃利班夫人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阔别10余年的公主。
“骑士大人,您走吧,带着两个人,谁都出不去。”
埃利班夫人双手合十,“您去救公主吧,顺便帮我给殿下带句话。”
“让殿下不要忘记那晚她对我说过的话。”
剧本中没有这么安排,但沈清雅下意识坐起身,抓着埃利班夫人的衣摆。
下一刻,乳母扑向了刺来的利剑。
埃利班夫人费力转头看向沈清雅,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指尖最后又无力垂下。
“迦耶娜公主,保重……”
剧组设置的血浆道具,就像预想的一样,喷溅到了沈清雅脸上,温热的粘稠红色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沈清雅不知道闭眼,只是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借位刺来的利剑反射着冷光,一如幼时贯穿养父母身体的钢材,带着寒意逼迫到她面前。
眼前像是下起温热的红雨,她在一瞬间又被拽回泥淖。
沈清雅的手指紧紧抓着埃利班夫人的裙摆,哪怕指甲折断,她的指尖在泛白之后开始殷出血珠也没有放手。
她的唇在颤抖,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调。
“不太对。”
导演话音没有落下,在监视器里就看见现场乱成了一团。
“清雅晕倒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刚刚是磕碰到了吗?会不会是摔倒的时候受了伤?”
车银忧也觉得很突兀,沈清雅倒下去的时候,是按照预定的位置,倒在软垫上,不存在摔伤的可能。
她自己坐起来扯着埃利班夫人的裙摆,是她第一次没有按照剧本上的安排来演绎。
只是导演觉得这样的细节很好,所以没有喊停。
甚至有时间思考演绎的细节,那更不存在体力不支之类的问题晕倒的可能。
周围的人凑过来抱起沈清雅,将她放在一旁的长凳上躺着。
车银忧看见沈清雅那只被溅入血浆的眼睛下,都是蜿蜒的泪水痕迹,像是血泪一样往下流,觉得是不是她受到了惊吓,外加体力不支才会晕倒。
但沈清雅很快又醒了过来,只是仰面躺着都没说,别人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也只是沉默。
脸上是精致妆容都挡不住的苍白。
“这个血浆弄到眼睛里很疼,先给她擦掉……”车银忧看了看导演,就算不接戏,等会儿在拍不就好了。
结果他的手被人抓住,抬头看见一直没说话的尹镜汉俯身在看沈清雅。
“别碰她的脸。”
尹镜汉没有解释原因,却只是看了看长凳的高度,又看了看魂游天外的沈清雅。
他伸手推向沈清雅的一侧手臂和后背。
沈清雅就这样从长凳上滚了下去。
“啊!”
沈清雅翻身落地的一瞬间,惊呼出声,人马上清醒过来,眼泪流得更凶,“眼睛好疼——”
她忍着没有用手去摸,眨了眨眼才看向围着她的人。
她喘着气,身上被冷汗浸透,跌坐在地上时也在控制不住发抖。
后知后觉指尖的疼痛,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已经折断,现在还在顺着指缘往外渗血。
在导演组追问细节,希望能避免刚刚那种情况的时候,尹镜汉讳莫如深,只说沈清雅晕血。
沈清雅捧着一杯热水坐在那,剧组的医生正在为她处理指甲上的伤痕。
“清雅ssi,晕血这样的事不要隐瞒,我们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道具组的人也很自责,他们有其他颜色的血浆,可以通过后期调色来模拟,只是会多一些工作量,也不至于发生刚刚的事。
沈清雅看了一眼站在身边尹镜汉,低下头,“稍微有点被吓到了,血浆,有点温热的,就……”
道具组也很惶恐,“因为这是特制糖浆,如果温度太低流动性变差,就不像是血液了,所以才会在开拍之前调整温度。”
“糖浆吗……”
沈清雅忽然感觉到口中果然有轻微的甜味,流入口中的部分有一种很淡的焦糖味。
她微微蹙眉,拍戏的记忆和噩梦中的场景,在重叠,在混淆,这样的混乱还要持续多久。
休息室就连车银忧也没能进入,唯一陪在沈清雅身边的只有来探班的尹镜汉。
她愣了很久,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养父母车祸那天,她颤抖指尖最后摩挲过她的脸颊,带来的震撼和恐怖记忆还历历在目。
“我知道她要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