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意识，我就在时空夹缝里游荡，不知道姓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因为孤独，分出意识封锁记忆在各个世界游荡。”
“一个世界偶然遇见了做任务的你，但那时候我们顶多有过几面之缘，连话都没聊过几句，我当时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可我就是忘不掉你，意识回收后，就连本体也忘不掉了。”窗外花草井然，男人这次详细了点。
诗经中有句话很形象，见之难忘，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按照我的经验，你应该是没被发现的天生神明。”温辞看着眼前最熟悉却带着一丝陌生的男人，找遍记忆，难以找到他的身影。
“我当时还在执行消除怨气任务？”
“应该是别的，那个世界没有怨气。”
“没有怨气…”温辞想了想，放松脊背，依靠椅背道，“可能是怨气处理过了，在那儿短暂休息，或者在替别人代班。”
男人后知后觉恍然:“好像是。”
“你呢？没给我表白？”温辞含笑垂眸问他，假如当时他在休假，有一个合心意的对象答应他的概率应该不低。
“表白了。”
“表白了？”温辞眸色微动。
男人眼里带了点笑:“你没看上我，当场拒绝了，毫不留情。”
温辞沉吟，说到这个份上，再不相信也得信了:“你当时未成年？”
“成年了。”
“七老八十，降临过去的身份有违伦理？”
“表白时23岁，没有血缘关系，不算违背伦理。”
似乎什么原因都没有，温辞唇角溢出笑意，撑着脸逗他玩:“我的身体老年色衰，不愿意耽误你？”
男人闪了下凤眸，深呼吸，笃定:“正值壮年，俊美无双…”
顿了顿，加上一句:“招蜂引蝶。”
那就奇怪了，温辞问道:“原主有婚姻关系？”
男人回复:“当时的你没有。”
温辞第一次有了绞尽脑汁的感觉，但漫无目的实在难猜，干脆俯身吻了吻出谜题的人，试图贿赂:“单单听起来不像是我会拒绝的表白。”
他拒绝的表白确实不在少数，可其中绝不包括眼前的灵魂。
他最为了解他自己，哪怕出现在最忙的时候给自己表白，他百分之八十可能性同意，并且总会想办法平衡工作爱情。
男人显然不是太能经得起贿赂，软了语气撇开视线:“不是你的问题，可能大部分人面对那样的我都不会同意。”
“可能时机不对，表白过后没多久你就脱离了那个世界，而且当时我没有记忆，那个世界的身份有些尴尬，不敢多去纠缠你。”
但爱意这种东西，明明自卑，明知卑鄙也想要靠近，哪怕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眼。
跟随他来到一个又一个世界，大部分并未出现在他生活，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暗恋，寻找机会。
而他任务忙，完成就脱离，他便再次跟着到下个世界。
都说世界上最难掩饰的东西有三样，咳嗽、贫穷、爱。
可是对温辞来说，所谓的‘万人迷’在他面前也只是吸引力出众了些。
而温辞的魅力无需靠爱慕者体现，他也从不重视爱慕者多寡少众。
更没有那么多精力一个一个去数，一个一个去关心，除非告白到他面前或者造成困扰，他都不会特地关注。
而要想要他的关注，选择前者告白；有记忆时他以为温辞不喜欢他的类型，总在改变自己的路上，缺乏第二次冲锋的勇气。
失去记忆的他又总欠缺了点时机；
选择纠缠，他怕温辞因此讨厌他。
最关键一点，他有能力远远看着温辞，不去打扰他，相比被他发现并厌弃赶走，那样好像也还不错。
直到某一天，那个赤裸上身、半身泳衣、一眼惊艳他的青年迎着艳阳抱着小女孩与游泳圈来找他。
失去记忆的自己，依旧几个照面注意到了耀眼的青年，本该重复以往故事，暗恋—分开—寻找—再次见面—暗恋。
但改变他一生的事情发生了——
青年在一个很平常的沙滩注意到了他。
他叫他‘陆先生。’
陆先生……
想到这里，男人说道:“我就叫陆明启。”
无名无姓，那就选一个最喜欢的当做姓名。
他说得不多，但温辞经历太多，见惯了情爱与悲欢，何况这是他爱人的故事，说一半剩下一半也就差不多了。
温辞默了又默，忽然俯身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温润清越的声音莫名沙哑:“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许久。”
“没关系，一直很开心。”陆明启摸摸温辞的头发。
温辞脸上一贯的笑意无影无踪，因为强大随性而略显的慵懒也没了，抬起头吻上他的爱人，看着他的凤眸问道:
“现在呢？开心吗？”
陆明启回吻，蜻蜓点水不敢多亲，凤眸上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如今是幸福。”
“那就好。”温辞第一次感到后悔，虽然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没有接受他的告白，却无能为力改变，等待已经造成。
他知道，陆明启之所以一直不觉得暗恋苦涩是因为他没品尝过甜的滋味。
天生神明，听起来尊贵，找遍轮回之地拢共也没有几位。
实际上‘神明’只是外界给他们的称呼，他们非但没有大家臆想中的特权，并且还没有享受太多普通人享受不到的快乐。
无父无母无亲无朋，自出生便是无边寂寞，许多‘神明’出生千年便选择回到宇宙的原初化为无意识存在。
作为这样的存在，陆明启不觉得暗恋辛苦再正常不过。
但他的爱人温辞无法同样觉得。
温辞了解陆明启，问他是谁时，并非怀疑谁亵渎了他的尸身，而是在问跟了多个世界的爱人真实身份。
自然也能看出眼下陆明启的小心思。
他觉得和他谈恋爱的不是完整的他，于是完整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害羞，温辞也不着急，轻轻吻一下他的唇角，勾起唇角:“这个世界特地恢复记忆的？”
“一个世界只能容纳一个带记忆灵魂。”几句话功夫两个吻，陆明启红着脸对记忆有了实感。
“那以往我封锁记忆时，你怎么没有恢复记忆？”温辞低低笑了一声。
陆明启不说话了，为什么，因为他演技不好，怕有了记忆露出端倪。
没有记忆的温辞以为他急色迫不及待，对他下头。
就像这个世界，哪怕温辞把他当宠物，也察觉到不对劲，猜测并非第一次认识，产生了细微的警觉。
万幸他很快推测出了真相。
所以那个世界，温辞没有记忆，他也没有，就那么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相爱相守，最终同白头同墓穴。
回想起来，陆明启还是会怀念。
也会懊恼，鼓起勇气多告白几次会不会能早点和温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