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朴的货郎挑着担走街串巷,他和栗橘擦肩而过,又看见栗橘指了指筐子里的两朵绢花,货郎笑着拿出了两朵一模一样的绢花递给了她。
栗橘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目送着货郎那高大的背影渐渐离去。她抬手摸了摸发髻,把那朵藕粉色的山茶花簪在了发上,笑意纯善,仿佛是那不谙世事的天真娇女。
【你这个笑容让我头皮发麻!谁能想的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刚刚居然眼都不眨的杀了个人欸!】
【寄生者,我还是要再说一遍,反派部门有你,简直是这个部门的荣幸!小小年纪就如此的淡定,你不简单哦~】
栗橘听着阿慈这好似夸人又好似在骂人的话语,她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不要对我阴阳怪气好不好,我可不是反派,我这是在保护傅芷晴。你要是再这么说我,我就生气了!”
【行叭!看在你还小的份上,我让你一次!】
阿慈不情不愿地顺着栗橘,要不怎么说年龄小就是有好处呢?那寄生在栗橘身上的两个不明生物都得忍着脾气对栗橘实施顺毛大计,因为它们可是老妖怪了,得尊老爱幼。
栗橘满心欢喜地看着手里的绢花,脾气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她欣喜道:“阿慈,你说傅芷晴会喜欢这朵绢花吗?”
【寄生者,我每天都要被你俩产生的爱情味道给撑死,你心里就没点数?看不出来傅芷晴那家伙是个宠妻狂魔?别说你买朵几文钱的绢花,我估计你送她一块石头她都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那块石头是上好的玉料。】
【世间万物只要有了灵智,都会变得奇奇怪怪。就说我吧,以前巴不得被爱情的味道给撑死,现在我变富了,本大王不缺爱情味道了,所以我现在看见你俩秀恩爱我就只想睡觉!】
“阿慈,你好难伺候啊。”
【哼,你没看我这个世界的话都变少了嘛!因为你俩太虐狗了!不对,太虐花了!】
栗橘鄙夷道:“有的吃就不错了,饿你几天就学乖了!”
【呵呵,恶毒的寄生者哟。】
阿慈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栗橘手里的山茶花,不屑地冷笑几声。
【本大王的原形比这朵山茶花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本大王恢复,你肯定会醉倒在我的美色里!】
阿慈说完就屏蔽了和栗橘的联系,它才不是羡慕那朵花能被栗橘戴在发上,它只是突然想通了,它要发愤图强争取早日回到全盛状态!
栗橘转着那朵山茶花,抿唇笑了笑。
她和落日晚霞作伴,逐渐消失在秀才胡同里。
而那个躺在床上沉睡的张回舟感觉口干又舌燥,还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臭味,那个味道让世族出身的张回舟极为不适。
他努力睁开眼睛,准备斥责那群下人,他的院子怎么可以有这种难闻的气味!看来这群刁奴想要尝尝阿宽当时受得苦了!
“来..来人!”
张回舟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可体力不支的他又很快倒在了床上,他只能用手抓着床边的帷幔借力坐起来。
这本是一件小事儿,不料那帷幔被扯断,那斜着身体的张回舟一不小心就从床上摔在了地上。
他痛苦地惨叫了声,面容狰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刚的滚落不知为何碰掉了那安神香炉的铜盖,他的右手掌硬生生地被他按在了香灰里,那种灼烧的感觉就像是在炭烤着他的皮肉,他觉得自己不是人了,而是一只快要失去灵魂的倒霉鬼!
“救命..救命!”
下人们惊慌失措地推门而进,看到那狼狈的张回舟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人遇见倒霉事儿很常见,毕竟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缝。
可是像张回舟这样的人,那真是世间少有啊!
这才多久啊?还没半个月吧?这腿刚被烧伤,现在手也受伤了,他该不会撞邪了吧!
“张..张公子!奴才这就去请大夫!”
有个机灵的小厮想起了王莲心奶娘的吩咐,他跟其他人交流了下眼神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那一溜小跑的背影让其他人在心里骂这小子滑头。
他们都觉得张回舟古怪得很,当然不敢去接近张回舟。
得亏那小子跑得快,要不然啊他肯定会被别人拉住。
说好的有难同当呢!
他急匆匆地坐上马车去找奶娘,等他见到奶娘并把这件事告诉奶娘的时候,他得到了赏钱,又听奶娘说道:“好,这件事我晓得了。你先去给张公子请大夫,之后的安排你就别管了。”
小厮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奶娘听着那马车的辘辘声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眸,精明如她自是不会让王莲心再去掺和张回舟的事儿。
所以奶娘撇下王莲心带着几个婆子去了那处小院,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总之让奶娘眉心发皱。
她用手帕压着口鼻,闷声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张公子的?这屋里臭气熏天,你们是不是皮痒了?”
小厮们有苦难言,紧张地说道:“王嬷嬷,不是奴才皮痒啊,这味道也是刚刚才有的,奴才都快把这个屋子给翻了个底朝天看仍然找不到这臭味的来源!”
“什么!”
小厮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欲言又止。
奶娘见状压低声音道:“你想说什么?大胆点,我不是怪罪你的。”
“奴才总觉得那股臭味是张公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信嬷嬷就凑近闻闻,奴才可不敢诳您!”
奶娘愈发觉得张回舟是个烫手山芋!她真想给从前的自己扇几个耳光,都怪她给姑娘出的馊主意,这才害得姑娘现在为了张回舟的事儿操心!
张回舟的事情要是不妥善处理好那肯定后患无穷啊!姑娘还是个庶女,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对了,自己怎么把忠勇侯世子给忘了?
“快,快去请范世子!就说张公子得了怪病,全阳县没有医治他的奇能异士,必须回京诊治!请太医诊治!”
小厮得了令就立马去见范长峰了,奶娘深吸口气,得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不仅为了姑娘,也为了王家。
奶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在那里哀嚎的张回舟,这张家气数已尽了啊!她眼下可以拍着胸脯肯定,张回舟是真的不行了,他气运全无,那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了,更别说如今的他还伤成了这个模样,恐怕京城的那些贵人看到他的样子都会被吓一跳吧。
奶娘退了出去,她也不想去闻那股臭味,只想着等会给大夫的诊金要多加一些,苦了他了。
不过她没有就此离开,王莲心不在这里那就得由她去接见范长峰。
再说那范长峰没有让她多等,他行色匆匆推开了那扇门。
他当即用袖子捂住口鼻,这味儿...真是臭得眼睛都想流泪。
范长峰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奶娘甚是惊讶,看来他们的交情的确深厚。
可再好的感情也抵不住这股臭味,所以范长峰忍不住跑了出去,他失态地扶着墙干呕不止。
“王嬷嬷。”
“老奴在。”
范长峰擦着唇边的污浊,他沉声道:“此行是我和回舟因为顽劣才会离家出走来到全阳县,如今身边没有护卫待会儿我会去见全阳县的县令,请一批人护送我们回京。到时还得劳烦王嬷嬷一件事,可否让我用用你们王家的护卫?此事待我回京必会重谢。”
奶娘哪有不依的道理,她巴不得范长峰现在就带着张回舟离开全阳县。
她答应了这件事,又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实在是这股臭味太让人无法接受了。
范长峰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那间臭烘烘的屋子,他感到几分悲凉。
张回舟是个很骄傲的人,又被人一直追捧着。他也是京中无数贵女的心上人,可现在呢?他不仅成了个废人,还...
范长峰唏嘘地长叹口气,不能再等了,择日就回京!
“长峰!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他的抗议没有得到范长峰的同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范长峰离去的背影。
张回舟觉得自己不如立刻去死,也好过回京被那群人指指点点。
世人没那么善良,他们不会同情自己的。
张回舟痛哭不已,他的傲骨,他的风姿,这些通通离他而去了,此时的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他心死地躺在床上,无神的眼眸失去了光芒,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身体上的痛苦折磨让他有一种灵魂被撕碎的感觉,他闹过也哭过了,但张回舟到底还是个身受重伤的病人,他扛不住疲惫便睡着了。
在梦里,他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还是京城人人羡慕的好命人,他备受贵女们青睐。但轻易得到的东西在张回舟看来那是不珍贵的,他随随便便捡个东西都是宝贝,那他又怎会看得上那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情意呢?
所以他对那些贵女没有过多的眼神,更谈不上动心。
他以为自己会清心寡欲地孤独终老,万万没想到他遇见了一位姑娘。
她模样出挑文采更是斐然,那才是值得自己心动的姑娘。
一抹舒心的笑容爬上了张回舟的嘴角,他在睡梦中获得了快乐,只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人生!
在不知不觉间,张回舟越来越嗜睡,浑身散发着臭气不说,他还无精打采地不愿理人,一心盼着早点入梦。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范长峰要启程的那天。
他沉着俊颜压抑着怒火,他堂堂忠勇侯之子现在居然成了张回舟的管事嬷嬷,这成何体统!自己凭什么要操心?他那副堕落的表现就不配自己辛辛苦苦带他回京!
他一个外人为了张回舟的怪病忙前忙后,张回舟可倒好,除了睡觉就是睡觉,真把自己当成他的下人了么!
“哥哥!”
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朝他走了过来,奶声奶气的甚是可爱。
范长峰挑挑眉梢,弯下腰询问道:“你是在喊我吗?”
她点点头,脸颊上的软肉一晃一晃的,看得出来她的家人把这个女童养得很好。
“这个,这个给你!是那边的姐姐给我的。”
范长峰听言忽然就想到了是谁。
他急忙看了看路口,发现那里并没有栗橘的身影。
他接过那块玉佩,笑了笑,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女童艰难地回想着白术的叮嘱,慢慢悠悠地说道:“说,说什么来着。对,对了!她说谢谢你写的那封信,这个玉疙瘩还是还给你吧,太贵了不好意思拿。有两个姐姐跟我见面哦!个子高高的那位姐姐对我说了这些话,个子矮矮的那个,给我买了栗子糕!所以我就来了。”
范长峰看到她那双澄澈的大眼睛,不由得柔和了脸上的表情,温声道:“那哥哥也送你好吃的糕点吧,可以么?”
“嗯嗯!谢谢你!”
范长峰派了个小厮让他护送着女童回家去,他掂了掂手里的玉佩失笑道:“兜兜转转,还是没能把你送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那位姑娘可不是张回舟这种人。
得了好处只会紧紧咬住不放手的人是他张回舟。
“启程!”
高大骏马从秀才胡同里经过,那范长峰的身影被栗橘看在眼中,她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和身边的白术挑选东西。
“夫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白术动动鼻尖好奇地问着栗橘。
栗橘当然知道这味道是谁传出来的,她娇气地捏捏鼻尖用力点头。
白术纳闷得很,嘀咕:“最近这条秀才胡同也不知道谁家在做什么,那味道都传到市集了,可真是奇怪呢。”
栗橘赞同地又是一个点头动作。
【呵呵,装得那么无辜纯良。其实宿主才是最坏的那一个!亏你之前还说全员反派,哦呵呵,如今看来宿主这句话有点好笑呢。】
“666号还在生我的气嘛?我也很心疼那些积分的,可我就是个小哑巴,打不过张回舟也骂不了他。我没权没势,只能用这种招数去对付张回舟了。我知道666号在怪我不去修正剧情,但我才十三岁,什么都不会,万一我没修正成功反而把事情搞得一团糊涂,那..那就是大罪呀!”
“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啦。666号永远都是我心里最最厉害的统子!”
栗橘毫不吝啬地哄着系统666号,她的安抚手段见效极快。
它就是有点心疼被栗橘花出去的积分,所以才想嘴贱一下。但是栗橘那番自责的话语让它立刻转变了心态,它怎么能凶栗橘呢!十三岁的栗橘她能为了女主报仇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它不该心疼积分,心疼栗橘才对!
【我..我才没有生气!】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任务失败了,修不修正其实..其实问题不大。】
【你别失落啊,咱们家底富着呢!不就是喜欢败家嘛,没事儿!我们有积分!我精打细算还不是为了宿主啊?】
栗橘眼底盛满了笑意,娇俏的笑颜让人差点看丢了神。
她道:“所以我知道666号很疼我呀。”
【嘁,下线!】
【哦,还有件事儿。当时有那么多快速杀死男主的毒药你不买,为何选了这种?】
栗橘一边和白术逛铺子一边解释道:“有了阿宽的前车之鉴,我哪敢让张回舟当场暴毙啊。最起码也得让他慢慢死去,这样一来他的家人谁都怪不了,只能怪张回舟不争气。再者,若是没有臭味的发挥,恐怕范长峰也不会觉得张回舟得了怪病。这天地下最厉害的大夫就在京城,想要医治怪病,那就得回京。”
【......十三岁的宿主原来也长了那么多心眼啊。】
栗橘柳眉倒竖,听着总觉得不像是好话啊!
【下线!】
虽然系统666号说的话让栗橘很嫌弃,但今日的她心情极好。
这份好心情使得栗橘对傅芷晴都体贴了不少。
自从栗橘中了毒以后,傅芷晴是把她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很少再让她去做这种照顾人的事儿。
所以傅芷晴看着栗橘帮自己取下披风,又给自己端来热茶的忙碌模样便说道:“约好的事儿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栗橘皱皱眉头,有点听不懂傅芷晴在说什么。
傅芷晴坐在椅子上摸了摸栗橘的手,暖呼呼的。
她抬眸笑问:“你忙前忙后难道不是为了除夕那夜的放爆竹?”
栗橘懊恼地一拍手,哎呀,要不是傅芷晴提醒自己,这件事就被自己给忘了。
傅芷晴见状忍俊不禁,拉着栗橘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在房中自是不必拘束,她右手不老实地放在了栗橘的心口处,美其名曰手冷想捂捂。
栗橘垂眸然后又白了她一眼。
傅芷晴坦然一笑搂住她的腰身继续刚刚的话说道:“爆竹燃的太快了,我都不敢放,你就陪着我站在一边看阿宽放爆竹吧。”
栗橘扯扯唇角,无力地解释着。
【我不是为了爆竹!】
“那你为了何事?”
【我对你好点,你怎么就能想到我有事求你呢。】
傅芷晴连忙道歉,因为栗橘那冷冰冰的眼神让傅芷晴知道自己如果不及时灭火的话,这个年就别想舒坦了。她不想一个人独守空房!
“我知错了,我不该质疑小橘对我的温柔体贴。”
傅芷晴表现得很有求生欲/望,栗橘双手揣怀不让傅芷晴取暖了。
“开春我就要去夫子那里读书了,小橘一个人在家若是嫌闷就让白术陪着你出去玩吧。”
栗橘最受不了傅芷晴这般温声细语,她鼓鼓脸颊。
【我在家不会嫌闷的,我也不想出去玩了,全阳县都快被我摸透了。】
这段日子栗橘那真是撒了欢,哪里都想去,所以没人舍得留她在家憋屈,连长辈傅宛白都没有异议,那她出门的事儿简直成了每日都要做的。
傅芷晴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下年我带小橘去临安,让小橘再把临安摸个透。”
栗橘捂着嘴笑了起来,突然觉得有点羞涩,或许是因为傅芷晴看她的眼神?
“下年的秋闱我想试试。”
【可以呀!】
傅芷晴问道:“那以后带小橘去京城!”
【好!】
气氛都到这里了,栗橘便动容地吻了她的唇。
她的手臂搭在傅芷晴的肩上,低垂的眼睫柔静恬然,她似有娇羞,但忍不住心里的欢悦,她再次吻上了傅芷晴的唇瓣。
她听着傅芷晴的凌云壮志,有一种活着真是太好的幸福感。
剧情里的她们会在三年后失去生命。
可是这一次不会。
不论是临安还是京城,她都期待着傅芷晴的大放异彩。
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知是谁家传来的声响。
热闹助兴着她们的耳鬓厮磨,缠绵的吻不会因为吵闹而中断。
“主子,门外有人找你,说是同窗登门拜访呢。”
傅芷晴恋恋不舍,压抑着眼底的幽深,她有些庆幸同窗的前来,但也有些埋怨对方。
哎,她不能继续赖在这里了。
她得走了,要不然就快要忍不住了。
“我去待客。”
栗橘舔舔唇揶揄地含笑着,傅芷晴没好气地低身咬了咬她的唇这才离开。
不过临走前,她饶有深意地挑了挑眉梢,“小橘是不是也在期待着自己的快点长大呢?”
栗橘眼神躲闪,才没有,她很单纯的好不好!
傅芷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擦去唇边的暧昧痕迹,她幽幽道:“快点长大吧。”
栗橘捂着羞红的脸蛋,长大吗?十五岁及笄,那岂不是还要等上两年?
她哀怨地托着腮,两年呀,好漫长的。
不过两年后的她们会在哪里呢?
是临安还是京城?
其实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身边有她在那就足够了。
“夫人,隔壁黄姑娘来找你出门逛街呢。”
栗橘傲娇地掐掐腰,不仅傅芷晴有人找,她也很忙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