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有情郎

腐鼠

周敏德在一旁听着,适时插话道:“关大人,薛大人,您看,这下毒之人心思缜密,利用婚宴混乱下手,又选了这等罕见奇毒,定是早有预谋。”

“下官以为,还应从这些仇家名单入手,逐一排查,尤其是那些有能力弄到‘相思引’的……”

这话不错,目前毫无头绪也只能从这查起,但这些人身份并不普通,先不说要耗费多少时间,谁家又没点腌臜之事,到时候没查出凶手,查出些别的岂不更加麻烦。

他的思索沉默让周敏德再度开口。

“例如这人。”周敏德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叫钱常的名字。

“此人是去年一桩漕粮掺假案的主犯,被府尹大人判了流放,家产抄没。其妻当庭曾扬言要报复,此人家中以前便是跑江湖的,三教九流认识不少,弄到这种奇毒,也非不可能……”

可相思引这东西本就在暗处交易,想从这查简直是大海捞针。

薛令止皱眉从那一个个名字上扫过,眉头紧锁。

他开口道:“周大人言之有理,周大人对这名单上的人更熟悉一些,也能减少时间,尽早捕获真凶,单子上的人就劳烦周大人了。”

也不管周敏德的脸色,他把人捧得高高的,将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原以为周敏德就算不拒绝,也要推辞两句,谁料他竟不见为难的同意了。

这让薛令止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关应山这边沉默不语,刚刚查访所得的信息大多模糊不清,并未能从中得到什么线索。

“不必心急,此案并非几日能破。”他察觉到薛令止的浮躁,轻声安慰道。

薛令止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要在中宣府待不短的时间,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是个借口可以调查茶引案。

这样一想,他也少了几分急躁,而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丫鬟低声禀报:“关大人,薛大人,苏夫人醒了,她……她说想单独见见二位大人,有要紧事要说。”

关应山与薛令止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苏夫人?她刚刚痛失爱女,情绪崩溃,此刻要单独见他们?

“请苏夫人进来。”关应山沉声道。

屋内还有个外人在,薛令止抢先道:“周大人,名单上的排查还需您多费心,尤其是这个钱常,劳烦您亲自带人去摸摸底细。”

周敏德张了张嘴,知道这是要将自己支开的意思,犹豫片刻,只得拱手道:“下官遵命。”

他刚走出去不久就被赵府的家仆拦住,也不知说了什么,改变了原先行走的方向,转去赵府深处。

另一边,苏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华服,只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脸上毫无血色,眼眶红肿,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她屏退了丫鬟,书房内只剩下她与关薛二人。

“苏夫人,节哀顺变。您身体不适,有何事让人通传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过来。”关应山语气温和,示意她坐下。

苏夫人却摇了摇头,未曾落座,而是对着关应山和薛令止,深深一福,声音沙哑而颤抖:“二位大人民妇……民妇心中有一事,如鲠在喉,不知……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神色纠结,可那种时刻萦绕的揪心与惶恐使她痛苦异常,特别是得知此案还有巡守大人参与后,这种不安与痛苦更是达到了巅峰。

“夫人但说无妨,”薛令止察觉出对方复杂的情绪,上前虚扶了一下,“任何线索,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苏夫人抬起头,眼中泪水再次盈满,她死死咬着嘴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声道:“民妇……民妇怀疑……知意她……她会不会是……自戕?”

她懊悔不已,喃喃道:“是我害了女儿,都怪我……”

她一醒来,同样招来翠儿询问所有经过,其他人可能并未将翠儿的猜测放在心上,可她清楚,赵公子也许真和女儿发生了争吵。

“自戕?!”薛令止心头一震,与关应山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新娘毒杀新郎后再自尽?这需要何等决绝的恨意?而且,相思引并非寻常毒药,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轻易得到?

“夫人何出此言?”

事情突然拐到一个他们未曾想过的方向,关应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然锐利起来。

苏夫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哭声:“知意她……她本不是心甘情愿嫁入赵家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道:“知意她……她心里早就有了人。是……是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邻家公子,名叫李玉衡。”

李玉衡?

薛令止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可是那位三年前进士及第,如今在都察院任监察御史的李玉衡李大人?”

“正是他!”

苏夫人泣不成声,“玉衡那孩子,与知意自幼一同长大,情投意合。我们原本也是乐见其成的。可是……可是后来,家中生意出了些变故,急需借助官府之力。”

“赵家……赵家当时正好……老爷他……他便做主,定下了与赵家的亲事。”

因为抽泣,她的话断断续续,满脸的懊悔与无奈:“知意起初死活不同意,整日以泪洗面,老爷逼她,说若她不嫁,苏家就完了……”

她猛地抬起脸,摇了摇头,“不,不光是老爷逼她,就连我也逼她,是我们对不起她……呜呜。”

养大的女儿一朝身死,过往的愧疚就全部涌了上来。比起现在不知前路的苏家,她更想要一个活生生会叫她母亲的女儿。

薛令止无暇顾及苏夫人的哭泣,眉头紧锁再度问道:“所以苏小姐是被逼嫁给赵公子的?”

苏夫人痛苦的点了点头,“原本知意以死相逼,不愿嫁人,也不知怎么……有一天她突然想开,我们也没多想,欢欢喜喜的准备嫁妆,谁知道……”

“也许知意等到今天就是为了玉石俱焚……”

如果苏知意被逼嫁人,与心上人生生分离的怨恨足不足以她做出这样决绝的事情。

以她的时间和动机,将毒药下到合欢酒中,引导新郎喝下致使共同暴毙,这也是有极大的可能。

关应山沉吟片刻,问道:“苏夫人,您可知这位李玉衡李大人,如今何在?他可曾与苏小姐还有联系?”

苏夫人摇了摇头,神色更加哀戚:“玉衡得知知意定亲后,曾来信质问,后来……后来便再无音讯了。听说他公务繁忙,常年在外巡查……行踪不好确定。”

“苏夫人,此事关乎重大,您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

关应山郑重道,“不过,是否自戕,还需更多证据。您可知晓,苏小姐平日可有机会接触到此等药物?或者,她近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苏夫人努力回想,最终还是茫然地摇头:“知意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触的都是家中女眷和丫鬟。药物……她连生病都很少,更别说这等毒物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至于异常……她自从定亲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没什么特别的……”

苏府生意有变,逼迫苏知意嫁与赵府独子,苏知意不愿以死相逼,同时联系她的青梅竹马李玉衡。

李玉衡因身份行踪不定,苏知意没能联系上而心灰意冷,因而决定玉石俱焚。

配上苏夫人在大婚时的表现以及翠儿的证词,整个过程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按着苏夫人的说法,苏知意与赵连睿只见过一面,就这一面的功夫能让苏知意杀了一个无辜之人么。

据他们了解,这桩婚事可不是赵家强求。

薛令止怀疑道:“这是结亲还是结仇,苏夫人,若真是如此,你可知会遭到赵府怎样的报复?”

他不顾苏夫人难看的脸色,再度逼问道:“你若不说,我们一时半会也难以联想到此,既然如此,苏夫人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我们?”

“我……”

苏夫人表情一僵,“可这件事并不算的什么秘密,府中不少仆役都知晓此事。与其让大人亲自去问,还不如我来说。”

她又恳求道:“正因如此,若真是小女做的,此案已没了凶手,能否不要深究下去……”

她说着就要跪倒,薛令止立即向斜后方退了两步。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夫人,刚刚对女儿的悲痛是那么真切,但此刻,对苏府利益的保护也不是假的。

他蹲下身,平视对方道:“是你要来还是苏老爷让你来的。”

“是我,”苏夫人抓住薛令止的手腕道:“即使杀人偿命,可我儿已死,还要再偿还什么……”

薛令止看向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嘴角勾了勾,“为什么苏夫人如此笃定是苏小姐杀了赵公子呢?”

他看清了苏夫人瞳孔一瞬间的紧缩和表情的不自然,他微微抬头,拂去那只手站起来,公事公办道:“本官会调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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