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吗?
他的笑只僵了一瞬就恢复正常道:“原来是关大人来了,先进去吧。”
门口显然不是一个叙旧的好地方。何况这才分开了几天,有什么旧好叙的。
来叔看了一眼自家大人,又看了一眼薛大人,心中如万马奔过。他一方面觉得不对,又一方面觉得自家大人不争气。仅仅看着薛大人有什么用?!不得说自己的关心,自己担忧,自己的思念么?!
他闷闷地跟在身后,眼睛如同钩子牢牢的锁在关薛两人身上。
走到阿白住着的房前,薛令止强硬压下对那道紧盯不舍视线的别扭,对着来叔道:“我救的那个人就住在里面,他的身体……”
他可惜的摇了摇头,说道:“请来的大夫都说无能为力。”
“那是他们不行。”
谈及专业领域,来叔不再直勾勾地看着薛令止,言语中有自己的傲气,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见自己的激将法有效,他的笑更真切了些面上却摇了摇头,有些失落道:“他实在可怜,好好的人被毁成这样。”
他轻叹一声,轻轻的推开了大门。
阿白此刻正呆坐在床上,听到声响不自觉的转头。他明明睁着眼,但却迷茫的四处望,听着明显不止一人的脚步声,疑惑的歪了歪头。
薛令止落后一步,走到关应山身侧低声道:“你那边无事么?”
关应山微微侧头,他看不出也听不出此话究竟是关心还是排斥,故而斟酌语气道:“只看我能否帮上什么忙。”
薛令止意味深长的点了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你来的巧,或许还真有用的到你的地方。”
他说着朝着阿白靠近两步,柔了声音,向他解释道:“阿白,这位是九江府的千金圣手,医术高明。且让他为你看一看。”
听到薛令止的声音,阿白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朝着说话声抿唇点了点头。随即乖巧地将藏在被子里的手露出来。
只一眼就瞧见他手臂上伤痕密布,特别是一道狰狞的疤贯穿整个手腕。这一幕让来叔的眉头也不由的紧皱起来。
来叔并没有先诊脉,而是握着阿白的下巴,一只手掀开他的眼皮仔细看起对方眼睛。
片刻后他松开手,这才摸向阿白等待已久的手腕。
因着长久的被迫睁眼,阿白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生成了一些泪珠,半掉不掉的看着很是可怜。
薛令止正要掏出帕子帮对方擦一擦,一只修长越过自己,替对方沾干了眼泪。
他诧异回头,只见关应山表情不变,淡然的收回那只手。而那方被使用过的帕子此刻被对方轻飘飘地放在一边。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本想借机说些什么,但此刻场景不对,他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身体却朝对方更靠近了些。
他的故意为之被关应山误解成无意,关应山先是看了一眼那边正为病人诊治的来叔,又看了一眼两个人挨着的,快要贴到一起的手。
他抿着唇,将手攥紧隔开了距离,可身体却不由得紧绷起来。
薛令止的注意力还在阿白身上,以陈家特别是陈天赐的异常举动而言,这位不知来历的阿白远比他想象的重要。
现在解开迷题的可能就在眼前,连他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他轻呼了一口气,转头低声问道:“你觉得能治好么?”
也就是他这突然靠近地举动把本就神游天外的关应山吓了一跳,手不受控制的放松。也就是这一刻,两人的手贴在一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让薛令止的话卡在嘴中,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视线朝上落在对方那张惊慌隐忍的面容。
此时他们衣角相连,薛令止坏心眼地握上对方的手,还故作不解和和疑惑道:“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原本只是相触,此刻则是被握在对方手中。一时间欢喜、幸福、惊惶,种种情绪泛上心头。他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该将手抽出来,再规规矩矩的退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可从开始,私心就让他一动不动,而此刻,他依旧不愿意放手。
他挣扎良久,对着对方关心的眼,他只觉自己羞愧难安。一股难言的火从相连的手蔓延到全身,燥热之余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喜欢上对方。如果不是这样,他本可以坦然的和对方相处,本可以坦然的成为彼此的知己。而不是现在这样,靠近却无能,离开却不甘。
他眼含痛苦,却轻轻将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他还没来得及后退,瞬台又逼近一步。
“一无所知”的薛令止嘴上问着关心的话,内心却笑的邪恶。他看着对方无解的挣扎,这段时间的分离显然让对方的天平更朝着自己倾斜。
名为理智的筹码在毫无道理的感情面前溃不成军。他笑的更加真心实意,声音如妖般引着对方给与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这可不是他故意的,实在是某人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
“你可觉得我身上的味道有何不同?”
薛令止噙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他勾了勾身上用来止痛的药囊,“来叔重新给我配了药,少了那味令你辛苦的桂枝。”
关应山瞳孔微缩,仔细分辨,不知何时确实少了那道隐隐的桂枝气味。想到自己初时对来叔的隐瞒,原来来叔早都发现了么。
而对于瞬台的辛苦二字,他只觉被暖流击中,整颗心如同泡在温水之中。
不是痛苦而是辛苦,瞬台也如此体谅着自己么?
他软了声音,如碎玉般清脆悦耳,“这是我的问题,本就不该影响你。”
“这话不该由我来说?”
薛令止笑了,但一想到自己初时知道此事的情景,他忍不住斥责道:“若真因我有个好歹,关家还不将我抽皮剥筋?”
“不会,我不曾让他们知道……”
关应山正要说,想到什么,突然一怔,这不还是让来叔发现了么,随即他只得关心道:“那你的旧疾?”
“有神医治疗,岂有不好的道理?”他说着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灵活的很,毫无阻塞。
看到这般,关应山微微松了口气,是他想左了,早该让来叔为瞬台看看。
来叔收好金针,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人站在角落凑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撇了撇嘴,瞧瞧这凑的近的,一不留神,怕不是要亲上去!
他对薛大人不担心,就担心自家大人控制不住啊。
他撇过眼,低低咳了两句。
无人理,他又将手攥成拳放到唇下重重咳了两声。
“咳咳!”
呵~那两个人还是像听都听不见一般,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屋子是没有其他人了么?!来叔倒吸一口气,看着床上的病宝,站在一边如木头般的关毅,和两个独成一方世界的情侣。
他想真正该让他诊治的另有其人才对。
“咳嗨嗨——咳咳。”
一道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终于将自成一方世界的两人目光吸引过来,来叔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自然而然的介入,不着痕迹的隔开二人。
他的动作很巧妙,说的话也很正经,故而薛令止和关应山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来叔,您这是?”
薛令止看着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来叔,讶异又怀疑的开口。
“秋日多雨,难免有些不适。”说着,他又装模作样嗯咳了两下,随意的摆了摆手。他那身子灵活的像条鱼,正正好卡在二人中间,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那何不给自己看一看,我记得……”
“医者不自医嘛,咳嗨嗨……”关应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来叔打断,他不满地瞪了一眼多余地关应山,又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这位……嗯……小白。”
“阿白。”薛令止纠正着。
“对,阿白,”来叔语气沉重道:“这身体嘛,可真够糟心的,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害成这样。”
“那可有治的可能?”
不仅是薛令止,就连等待的阿白也不由得攥紧了抓着被子的手。
“时间拖得太久——”
来叔语调拉的长,再配上他摇摇头的动作。薛令止的心沉到谷底,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只手突然攀上自己的手腕,他目光下移,正是刚刚躲他不及的关应山。
只听关应山安慰道:“世上能人异士繁多,若你想救他,我去搜罗便是,不要难过。”
薛令止回了一个淡淡的笑,他是失望,可还没失望到这个程度。他只是可惜想要挖掘此人秘密又麻烦了些。
这种隐秘的话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讲,故而他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来叔本想卖一手关子,没想到一个间断,这两人又混在一起。
这怎能怪有人向夫人告密?这实在是太明显了些!
“我没说治不了!”来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不应该让自家大人跟来!不对……来叔心中发苦,他好像也没这个能力阻止大人。
他的命好苦。
一想到回去很有可能面对夫人的审问,他很想替大人圆一圆,可好像也没半点作用。
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而不长眼的关毅还戳他的心窝子。
“你喘那么大口气干什么,吓得主子以为治不了。”
“关毅!”
薛令止呵斥一声,殷勤上前道:“可是有什么难办之处?”
“没有,还好那人伤他时没下死手,而是用毒,将覆盖在他眼上的毒血祛除便可复明。”
“他的手筋萎缩,想要彻底恢复原样不可能,重物一概不能提,但是多加练习,写字应当无碍。”
“他的舌头被割,这一点我也没任何办法。”
来叔说的很清楚,虽然不能将人完全治好,可这样的结果已大大出乎薛令止的意料。
他弓腰一谢,十分恳切道:“那就麻烦您了,有什么需要告知于我,这治疗何时开始?”
“现在就可。”
薛令止更加满意,他走道床前细声嘱咐道:“阿白,不要害怕,你也听到了,这病有希望,一定要好好配合。”
阿白点了点头,整个人仿佛是干涸板结土地里钻出的幼苗,此刻总算淋到了初雨,颤巍巍的摇摆起来,重焕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