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毅作为两人沟通的桥梁,让他去显然更加妥当。这也是他此行要带上关毅的原因。
关毅也知晓此事的重要,不再耽搁,立刻驾马去关家。
此时关家,关应山正盘腿坐在坐垫上,微微低着头听母亲训话。
说是训话,更多是对自己的关心。
“珩儿,此前你一直在京城,母亲也看顾不到。现在你既回来了,就把亲事定下来。”
关母拿出一个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各个贵女的情况,甚至还贴心的附上画像。
“月桂,拿给珩儿看看。”
“母亲!”
原本装鹌鹑听母亲训话的他顿时抬起头,正对上母亲意味深长的眼,“母亲,儿还有公务要办,此时不急。”
“不急不急!你在京城时我给你送了多少封信?你说你公务繁忙,沉心仕途,不欲再议。”
“如今你被皇上明升暗贬,做着劳什子巡守,还差点害了性命,还要推脱?”
听到母亲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关应山猛的蹙眉,不认可道:“母亲,慎言!”
关母一拍身边小几,不容反驳:“既然回了九江府,必须给我选一个,哪怕现在不成婚,也要把婚事定下来。”
关母看着儿子一脸抗拒,眯着眼似是试探道:“还是说你如此抗拒,是有了心悦之人?”
“没……没有。”关应山脑中突然闪过薛令止的脸,但那一瞬间被他用理智压下。他绝不能在母亲这暴露自己的心思,这只会对瞬台造成无尽的麻烦与伤害。
他的反驳并没有让母亲满意,只听母亲道:“看上哪家的姑娘就直说,只要人是个好的,母亲难道还会反对不成?”
关应山有些无奈,只摇了摇头,异常认真道:“没有哪家姑娘,母亲您不要猜测了。”
“既然如此,那就选,母亲不信这么多姑娘,你还挑不中一个。”
关母不给关应山拒绝的机会,铁了心要把此事落定。
她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眯着眼,手指抚上自己的发簪。
关应山连打开册子的欲望都没有,他既已经知道自己心悦男子,断然不会随意选一个女子让她蹉跎后院,辜负一生。
他不知自己决定此生不娶的计划是否草率,可他也着实做不到自欺欺人。
那本册子被放在一边,他连视线都不肯投去。这样拒绝的态度显然让关母感到不满。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宗族本就对你近来的行事不满,你可知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和诘问?”
关母猛地站起,三两步走到关应山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正直地让她心慌的儿子。
她此前不该将儿子培养的如此优秀无私,这才让他甘愿送死。
“你可知我知道你的消息时是如何心急如焚的?”
她并非执意让儿子此时结亲不可,但只要有了一份羁绊在,以儿子的责任心,便不会愿意让一位女子因他而姻缘受挫。
可以说她自私,可她也只是一个想要自己孩子好好活着的母亲!
“我知晓你心中存怨,有自弃之心,可人生来逆折,只当尘世练心。”
她侧过脸,不愿透露出眼中的悲痛,声音冷静道:“莫说母亲逼你,哪怕你见上一见也好。”
关应山沉默地听着,心如潮水般汹涌。一边是薛令止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他明明知道已经无望,却可笑的一人为他守贞。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终究是他的决定,不能牵连任何无辜之人。
“母亲,”他喉咙滚动,他已经想到了母亲接下来失望的表情,“儿子不……”
“扣扣扣——”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关应山止言回眸。关母不耐于此刻的打断,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怒气,“何事?”
“夫人,关毅求见公子,说是公务上有急事。”
隔着一扇门,可这道恰到好处的声音对于此刻的关应山而言如同救赎。
只见他站起,连忙道:“公务要事,儿子先行一步。”
他说着拱手匆匆告退,仿佛自己这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月桂打量着夫人的脸色,贴心的送上一盏茶。她悄悄看了夫人一眼,识趣的退出去。
关母看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表情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她抿了口热茶,那股热量一路燃到心里。想到自己得知的消息,看来得找个时间,见见那位被儿子百般维护的薛大人了。
……
“关毅,可是瞬……可是薛大人那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风尘仆仆的关毅,关应山不似往日从容,声音也变得焦急起来。
“是,薛大人救了一个人,那人身受重伤,不得医治,命属下来关家,想请来叔去一趟看看。”
关应山一听不是瞬台有事,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瞬台能让关毅来这一趟,想来事情应当十分棘手才是。他不再耽搁,问向身边的小厮道:“来叔可在府中?”
“在的,应当是在药房理药。”
小厮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主子和关毅走的飞快,已经把他落下好一段距离。他愣了片刻,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前段时间府中得了一批好药材,被母亲全部送给来叔。拿到药材的来叔和得了失传古籍的学者没有什么区别,一连几日都泡在他的药材房。
果不其然,还未进药房,就听到来叔美滋滋的歌声。
只见来叔正用手翻着已经切好晾晒的药材,时不时拿起一个闻一下,随即又喜洋洋的点了点头。
关应山敲了敲未闭的院门,几声响动让来叔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门口,身姿卓然的大人。
他立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迎了上去,“怎么了?”
他一侧头,就看到了站在大人身后的关毅,打趣道:“这不是跟了薛大人的关毅么,怎么跑来关家了?”
“来叔,”关应山唤了一声,表情严肃,还带着一丝请求道:“薛大人救了一个人,眼瞎口断,手筋受损,不知道您可能看看?”
来叔笑着的表情一僵,原来是为那个薛大人么?他就说关毅怎么跑回来了。想到夫人的问话,他的表情一时变得复杂起来,忍不住瞪了关毅一眼。
关毅:?
来叔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大人的表情,“那个,我这本事……”
他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瞥到自家大人落寞失望的眼神。他心头一紧,连忙改口道:“起码能看上一看,呵呵。”
他尬笑两声,心里对夫人连连说着抱歉。他是没出息,可毕竟大人是他看着长大,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他如何拒绝。
这不是他的错,管教儿子的事还是让夫人这个当母亲的去做吧,他只是去救个人,日行一善罢了。
这么一想,他便毫无负担的指挥起关毅,看着关毅傻不楞的样子和看一个叛徒没什么区别。
“给我提着药箱。”
“这个也带上,珍贵的很,不能弄坏。”
“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他随意地乱指一通,直到关毅抱了满怀,腰上还提溜两件后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吧。”
他背着手悠哉悠哉的最前面,一路上看到其他仆人惊讶的表情,他心中十分满意。这怎么不算给夫人表忠心呢?对于‘叛徒’就该好好折腾一番。
马车已经备好,来叔正准备把那些可能用上的药材放进车里,一回头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不止关毅,还有自家大人。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关毅手上的的几个盒子转移到大人的手中。难怪一路上其他人看着自己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原来是大人当起了自己的随从!
该死的关毅!
见自家大人还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他有些怀疑,但仍抱侥幸问道:“大人您也要去?”
关应山点了点头,作势就要上车。来叔表情僵硬地看看马车,又看看自家大人。
难怪准备了一辆这么大的马车,感情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夫人知道大人又跑了,还跑到薛大人那,不会杀了自己吧!
他身体一抖,几乎同手同脚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之前,他狠狠地瞪了关毅一眼,关毅也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他心下立即有了答案,这不是薛大人的意思,是自家大人硬要前去。
掰掰手指,这才分开了多久就如此迫不及待么?他看着自家大人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架外表朴素内里奢华的马车缓缓的停到了一间农家小院门口,可疑的是这样奇怪的动静竟然没有引起周遭邻居的好奇。
只见关毅先下车将板凳放了放好,随即一双略带粗糙的手从帘子里伸了出来。
薛令止噙着笑走上前道:“多谢来叔远来一趟。”
“薛大人,担不起。”
来叔站定后行了一礼,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平头百姓,怎能受官老爷如此尊称。
看着对方略显冷淡的表情,薛令止也不恼,继续道:“来叔作为医道圣手,救死扶伤,本就令人尊敬。”
他也没在此处纠缠,只一挥手请道:“在里面。”
但来叔仍不动,甚至向侧面一步,在他疑惑的视线里,只见那马车帘子又被掀开。淡绿色的帘子旁,一张熟悉却依旧惊艳的脸暴露出来。
只见对方灿若星辰的眸子锁住自己道:“薛大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