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奉命抓办

腐鼠

何姓男子被陈天赐恭敬地迎了进去,安排在周敏德旁边的位置。他的出现让在场的官员们不由得重视起来,纷纷起身见礼。陈天赐的笑容更殷勤了,茶马司的郎中也主动凑过去寒暄。

何方文的官职不如周敏德,但他代表万都统而来,在众人眼中的意义完全不同。

“怎么?”

关应山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道。

薛令止移开了视线,“无事。”

他只是没想到在九江府能看到万都统的人,想到万家,想到如今大盛的局势。暗潮涌动下这位万都统可能保全自身?

日头渐高,宾客到齐。陈天赐走上茶王台,朝四方拱手,笑容满面:“各位贵客,今日斗茶宴,承蒙各位赏光,陈某不胜荣幸。今年我们陈家准备了三种茶,供各位品鉴。”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各位请入座,品茶马上开始。”陈天赐说完,将主位让给了今日真正的主角。

斗茶正式开始。

随着鼓声响,台上换了一拨茶具。宾客们已在台下坐定,人人面前摆着一只白瓷茶盏、一只盛着清水的琉璃碗,还有一小碟细白的面点。

清水用来清口的,以防被其他茶香影响对下一杯茶的品鉴。四下茶香袅袅,笑语喧阗,确是九江府一年中最风雅的一日。

陈天赐退到台侧的主位上坐定,目光不经意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嘴角噙着笑意。何方文落座后便微垂着眼,周身气质与这盛会似乎格格不入。

周敏德却端起茶盏,朝何方文遥遥一举。何方文睁眼,微一点头,算是回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周敏德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继续看台上。

第一轮斗的是“色”。各家茶师依次登台,每人面前一只白瓷茶盘,盘中摊着今春新制的茶叶。茶师将茶叶展示给台下宾客,再取少量放入白瓷盏中,注水润洗,动作行云流水。

成阳府的云雾茶率先登场。茶师都是经验老到之人,他一身青布短褐,手掌粗大。他将茶叶展示时,特地捧到光线明亮处:“各位请看,我家的云雾茶,条索紧细,色泽翠绿,白毫显露。这是今年谷雨前采的头春茶,一芽一叶。”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凑近了细看,也有人不以为意。薛令止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瞧着,他是分辨不出什么门道,索性侧头看着关应山。

做了伪装的关应山不如平时赏心悦目,但已见过明珠地他不受干扰,捣乱般将手送了过去。

本在认真观看的关应山凤眸微眯,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抬手将那手握住,又转为十指相扣。

薛令止挣了挣,没挣开,含着笑,凑近了道:“不规矩。”

关应山投了个委屈又质疑的眼神,似乎在控诉究竟是谁更不规矩,明明是薛令止在撩拨他。

薛令止用拇指轻轻揉着关应山的掌心,懒懒散散地靠着,笑意不止,“我不规矩习惯了,卿卿怎么如此禁不起撩拨?”

关应山眸色加深,望着薛令止一张一合的唇瓣,若不是情况不允许,若不是还有半分理智……

眼中的欲色做不了假,开了荤地男人再也不可能成为圣人。眼瞅着要撩拨过头,薛令止微微正了正身,轻咳两声,正经道:“看戏吧。”

他将这称为一场戏也不错,他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让关应山握着去了。

隔着茶盏,他无声叹气,这就是随意撩拨的代价啊!

另一位茶师随后登台,此人一身月白长袍,气质儒雅,不像是茶师,倒像是教书先生。他取茶的动作极轻,一举一动很是赏心悦目。

关应山轻声介绍道:“此乃黄山毛峰,采自黄山桃花峰老茶树,树龄过百。叶片嫩绿,形似雀舌,白毫如霜。”

泡好的茶被一杯杯送了过来,他将茶盏倾斜,让茶在光下缓缓滚动,“汤色清澈明亮,没有半点浑浊。的确是好茶。”

薛令止抿了一口,确实很香。

台下响起低低的赞叹声,他微微点头,目光却一直留意着茶王台四周。几个眼神锐利的男子散落在人群各处,目光始终在台上来回逡巡。那是茶马司的人,名为协助维持秩序,实则是盯着茶叶里有没有被动手脚。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若有人在茶叶动手脚,怕是要一锅端了。

随着一位位上去,薛令止也由最初的新奇变为疲惫,他偏头看了一眼关应山,对方的背挺得笔直,看的认真。

“累了?”

“累了,”薛令止勾着笑,用食指挠了挠关应山的掌心,“要不是等着最后那场戏,我都想离开了。”

“我送你出去,看戏未必要在戏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关应山本就不愿意他亲自来一趟,这下又被寻到借口了。他这边说小话的时候,茶王台已经到了最后一位,也就是陈家。

陈家掏出了贡品兰茶的那一刻,下边的抽气声不绝,似乎没料到陈家今年会有如此大手笔,这茶叶在京城都算金贵,何况放在九江府!

茶汤倒出,颜色清亮,带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茶师将茶盏分送到贵宾席,动作恭敬。

“好茶!”陈伯庸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此话一出,夸赞声不绝于耳,真心实意有多少不知,但吹捧之意不绝。

陈天赐笑得志得意满,那些夸赞声将他的好兄弟彻底打进了土里。

薛令止也提起了精神,和其他人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不同的是,他眼中没有热切,而是散不去的冰冷。

价值千金的茶叶被送到自己桌子上,他玩味的把玩着茶杯,远远将视线投向陈天赐,陈天赐似有所感,回头看去,正与薛令止的视线对上。

陈天赐瞧见薛令止嘴边的冷意,又瞧见那茶杯,脸上的笑僵住。他怎么将这茶送到大人手里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何等害人的东西么!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奴仆,打算将责任全部推卸出去。

三轮比拼已过,周公子第一个开口,语气笃定:“今年的茶王,非陈家莫属。”

刘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又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这些人也只是私下议论,真正能决定结果的是最前面做的官员。

周敏德只抿了一口兰茶就将杯子轻轻放下,陈天赐见状问道:“可是不合心意?”

这话叫人怎么答?先帝都说好的东西他能答上一句不好吗?这斗茶宴有什么比头?不是次次让陈家夺魁么?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笑道:“兰茶最佳。”

陈天赐满意了,又问向何方文。

何方文一直是那副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并不怎么将陈天赐放在眼中。

而这茶,他也只回答了一句“不错”。

茶马司郎中立即笑着接话:“陈家的贡品兰茶,茶香独特,品质上乘,先帝曾亲口称赞过。今年的贡品,本官亲自验过,没有问题。”

茶商们纷纷点头,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各家茶商轮番敬茶,互相恭维,互相试探,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刀光剑影。

这茶马司郎中就是靠着贡品兰茶坐稳了位置,如何能不夸赞兰茶。

薛令止心知肚明,却更多看向何方文。瞧何方文的态度,陈家背后的人好像和万家不是一伙。

商议片刻后,所有人都给出了答案。看了一圈,果不其然,今年的魁首还是陈家。

陈天赐站起身,朝四方拱手,笑容满面。

“多谢各位抬爱!陈家能有今日,离不开在座各位的支持。”

俯视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又赢了,何人能领着陈家向上?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现在是商户又如何?以后他们陈家就不再是最末等,而是做那最前列!

陈天赐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

“砰——”

祖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如同刚升起的篝火被泼了水,热烈的气氛戛然而止,众人均望向发声处,乍然看到那整齐的头颅,还有些骇人。

薛令止也跟着望过去,但他丝毫不意外,等了许久,总算来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兵丁涌入,刀枪出鞘,寒光刺目。他们迅速列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欢笑声戛然而止。有人惊叫,有人打翻了茶盏,有人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一个妇人惊声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奴仆向前,却被兵丁拦住去路,推了回来。

陈伯庸手中的拐杖“咣当”掉在地上。族老们似乎也想不通为何会如此,白着脸看家主。

陈天赐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着那些兵丁,看着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他看了眼在场的达官贵人,压下心里的惊慌,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他走到最前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穿着甲胄的男人冷眼看着陈天赐,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陈家涉嫌以次充好、贿赂官员、走私茶叶、残害人命,特来查办。”

满院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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