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秀的往事

腐鼠

信中提到了鸢影设法接触阿秀后得到的信息。阿秀起初极度恐惧,拒不开口,直到鸢影亮出身份,这才泣不成声地吐露了一切。

她与张明德勉强算是青梅竹马,两人定情后张明德许诺要娶她,可张地主非但不同意,还为张明德定下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张明德落水当天,她与张明德约定河边相见,打算就此分别,各自婚嫁。可当她到达河边,却看到张明德与张宏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隐约听到“家产”、“休想”、“告诉叔父”等词语。

她心中害怕,躲了起来,随后,她看见张宏怒气冲冲地离开,而张明德则心情低落地坐在河边。

就在阿秀犹豫是否要上前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张明德身后悄然出现了一个黑影,猛地将他推入了河中!

张明德在水中挣扎,而那个黑影就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直到水面恢复平静,才迅速离去。

阿秀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她认得那个黑影离开时穿的鞋子,可她不敢说。

她本想将事情的一切告诉张地主,可张宏迅速掌控了张家,并开始散布张明德失足落水的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张地主前来,她打算鼓起勇气说出一切,可张宏却跟在身边。

而张地主所来也不怀好意,他要阿秀嫁给已经死了的张明德。

阿秀一家深知张宏心狠手辣,生怕被灭口,也不愿结阴亲,因而拒绝了张地主,并趁着混乱匆忙逃走。

整个故事非常流畅,与他们所知的信息也对应起来。

“推入河中,冷眼旁观,”关应山放下密信,眼中涌起怒意,“果然是他杀!阿秀看到的那个黑影,极有可能就是张宏,虽然没说破,但指向已足够明确。”

“张宏觊觎家产,先是杀了张明德,又假借游方术士之名蛊惑张地主为儿子配阴婚。自导自演闹鬼事件,一方面是为了逼疯逼死小莲,更好的接管张家,一方面让村名对张明德的死不敢怀疑。”

薛令止冷笑,“真是好毒辣的连环计。”

比之张宏他也要自认不如。

张宏的狠辣与决绝,张地主的愚昧和残忍,小莲的无助与绝望……

这一张张面孔共同组成了这庄故弄玄虚的案子。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

关应山站起身,目光坚定,“撬开小莲的嘴,拿到她藏着的证据。同时,找到那个游方术士,以及张宏购买盐碱和策划这一切的直接证据。”

薛令止点头道:“张宏此刻,想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我们查得越紧,他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小莲那边,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动手,以免他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夜色深沉,张宅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巡夜人手中灯笼的微弱光晕在游廊间缓缓移动。

关应山旧疾虽未发作,但连日的劳心劳力让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早早便歇下了。

而薛令止的房间,烛火却一直亮到深夜。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有鸢影的帮助,悄无声息地避开巡夜家丁,来到了小莲所在的那处偏僻厢房外。

薛令止整理好衣袖,没有敲门,而是用一把匕首,轻轻拨开了并不牢固的窗栓,翻身而入。

张宏之前答应的很好,可还是将小莲扔在这个破屋中,如此也是方便了他。

房间内,小莲并未入睡,她蜷缩在床角,听到动静,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望向来人。

她的精神已经十足的脆弱,任何一点响动都会使她惊醒,好不容易安宁了一天,又要来了么。

当借着透过窗纸的微弱月光看清是薛令止时,她眼中的恐惧并未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警惕与绝望。

“小莲姑娘,”薛令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阴影处,语气平淡却笃定道,“不必再装了。本官知道你没疯。”

小莲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薛令止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敲打在对方心上:“你可知,张地主病重不起,也并非伤心过度,而是有人不想他醒来。”

“你如今装疯卖傻,在他们眼中,与死人何异?只待风声稍缓,或者需要坐实‘鬼魂索命’逼死你的戏码时,你的死期便到了。”

小莲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

“你觉得你可以逃过一劫?有你这样不尴不尬的身份横在这里,张宏会不会觉得碍眼?”

他一点一点试探小莲的底线,也如愿获得了小莲的动摇。

“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薛令止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指认张宏。本官以朝廷巡守之名,保你性命无忧,并可送你远离此地,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被来回贩卖,你难道不想真正的活一回吗?”

他声音缓慢,表情柔缓,吐出恰到好处的诱惑。

“我怎么能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小莲绷着脸,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一开始父母说给我寻个好去处,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到一富商家为婢女,又因为我这张脸差点被强,做了那富商的妾。”

小莲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眼睛泛红,却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那富商得罪了县令,被全家下狱,整个宅子被查抄,夫人说送我去县令那,只要讨好了县令,一辈子都安宁了。”

“可大人,你猜猜我怎么又到了这。”阿莲低低的笑了出来,一点也不怵薛令止的凝视。

“那县令也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我趁他睡着,杀了他,逃了出来,为躲避追捕只得伪装成孤女。”

“结果啊,又被人牙子抓了。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干的是触犯律法的生意,躲着官兵走,您说我算不算好命,歪打正着的逃过一劫。”

褪去那副怯懦疯狂的模样,阿莲简直像变了个人一般,平静的宛若一滩死水。

薛令止没想到今夜前来还有这样大的收获。

“张地主真是有钱啊,可笑我一个孤女,那生辰八字不是随便糊弄?阿麽为了赚这个银子,便哄骗我去做那地主家的正头娘子。”

“她以为我不懂,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什么正头娘子,分明是和死人结阴亲。”

阿莲走到薛令止身边,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薛令止,天真道:“大人,什么叫真正的活一回呢?”

因为装疯卖傻而消瘦的脸只有巴掌那么大,盈盈如水的眸子就这样看着你,平淡的表情说出这样让人伤心的话,只会让人更加怜惜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

“唉,真是造化弄人……”薛令止状似感叹,却将那小刀抵在小莲光滑的脖颈处。

“有野心,不认命。本官很欣赏,可并不怜惜。”

他微微笑着,手上的动作不变,“不用试探本官,不论你杀了十个八个县令都无所谓,本官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送你去见官。”

“以前你知道怎么选,本官相信这次你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是么。”

小莲顿了许久,并非感受不到那平淡话语下的威胁,她轻轻一笑,面若桃花。

“大人,您说的没错。”

新婚夜,她因为迷茫迟迟无法入睡,便偷偷跑到后院透气,谁承想却意外看到张宏与一个穿着黑衣,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假山后密谋。

她知道那张宏如今是张家的当家人,看到这鬼鬼祟祟的一幕,长时间的漂泊让她觉得不对,偷偷跟上去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听到张宏称那人为大师,两人商议着如何制造鬼影,如何用药物让张地主一直病下去,直至死亡。

他们的交谈中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留心去听,才知道事成之后,也要让她意外身亡,完成最后的殉葬环节。

她吓得魂不附体,慌忙逃回房间,果然晚上就冒出了鬼魂,而第二天,张宏就派人送来安神汤。

“你喝了?”薛令止适时提出疑问。

“当然,如果我不喝只会让他怀疑我。”

小莲扯出一抹淡漠的笑,“他总不能第一天就杀了我。”

她知道那汤中有古怪,可她孤身一人怎好反抗。

果不其然,喝了之后便觉得浑浑噩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尖叫,她知道自己被下药了,索性将计就计,装疯卖傻,希望能躲过一劫。

而因为她的乖乖配合,张宏也没有命人看着她,这才让她能藏到现在。

那个箱子里,藏着她当时慌乱中捡到的一块从那个大师身上掉落的木牌,以及她偷偷藏起来的安神汤残渣。

“……那箱子装着那法师的一块木牌,以及他日日喂我喝的药渣。”

小莲将她知道的一切尽数说出。

“药渣和木牌……”

有了药渣,再查查这药物来源,很快就能给张宏定罪,而那木牌,兴许就是那游方术士留下的东西。

可正当薛令止准备打开木箱一探究竟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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