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落石出

腐鼠

“不早了,一会人就来了。”薛令止吃着下面人买来的早点,坐在椅子上晃悠悠。

刚把食物分出去,之前派去邻县接应阿秀一家的鸢影回来了。

阿秀“自愿”跟着他们,重新回到河西村。

阿秀走在最前,两个鸢影一左一右的护着她,与其说是保护,更多的是控制。

她只得顺从地往前走,心中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她被引到了那两位大人身前,低着头只看到了那两位大人的衣摆和鞋子。她盈盈一拜,微微抬头,看到那两位大人的脸后,目光不由的闪了闪。

她没想到这从京城来的大官竟然如此年轻俊美,她面上不显,甚至有几分慌乱和脆弱道:“民女阿秀见过两位大人。”

薛令止一看,心中了然,难怪张明德非她不娶,比起普通的农家女,确实小有姿色。

在两位大人面前,阿秀又把当日的经过说了一遍,在盘问下又回忆起了一些细节。

“大人,民女愿意作证,找出杀了明德的真凶。”

口供逻辑清晰,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迫离乡的弱女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关应山叹息一声。

薛令止却盯着那份口供,嘴角微勾,若有所思的笑着。

这份口供太完美了,完美地将主要罪责都推到了张宏身上,而阿秀自己,则成了一个完全无知的可怜人。

可她真的全然无辜吗?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推入河中而不呼救,事后还能安然逃离的女子,其心性,恐怕并非口供中表现的这般软弱。

他想起鸢影汇报时提到,接触阿秀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阿秀起初极为抗拒,直到他们亮出身份并承诺保护,她才突然想通,配合无比。

张明德被约到河边那天,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整个案子缜密极了,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关大人,”随着阿秀下去,薛令止缓缓开口,“你觉得,阿秀所言,有几分可信?”

关应山微微一愣,重新审视口供,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妥之处:“薛大人是怀疑……”

“现在还不好说,”薛令止将那份口供轻轻放下,试探性的开口,“但此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她还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

他眼中寒光凛冽,看向关应山:“关大人,看来我们该请张宏管事,以及那位张地主,好好谈一谈了。”

张地主中毒是真,但在调理之下也并非一开始那样虚弱,起码可以坐起也可以交谈。

张宅祠堂,庄严肃穆,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缭绕的香火中静默俯视。

此刻,祠堂内外却挤满了人,河西村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被召集至此,人人脸上交织着恐惧,好奇与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们早就听说那良田枯死是人为所致,今天大人让他们齐聚一堂应当是查出了真凶。

祠堂中央,张宏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闪烁着不甘与怨毒。

张地主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上,由人搀扶着,他面色蜡黄,身体虚弱,但眼神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侄儿,浑浊的眼中是震惊痛心与难以言喻的愤怒。

经过关应山带来的医官紧急诊治和催吐,他体内的毒素已清除大半,神智也恢复了大半清明。

这个时候他哪里不知道,这所谓的装病竟成了真病,暗地里做手脚的就是他的这位侄儿。

关应山与薛令止端坐主位,一个如青松朗月,不怒自威。一个如寒潭深冰,眸光锐利。

里正及村中几位长者陪坐一旁,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张宏,”关应山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祠堂的每个角落,“你可知罪?”

张宏猛嘶声狡辩道:“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对叔父、对张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夜走水与小人无关,有人可为我证明啊大人!”

“上锁一事你如何辩驳,既是想谋害朝廷命官,整个张宅都得下狱受刑,你以为自己逃得过?”

见他还在狡辩,薛令止冷笑一声,“杀了张明德还不够,为早日接管张宅还对张地主动手,制造所谓鬼影弄得人心惶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此物,从小莲房中搜出,她指认,乃是你勾结的那位大师所遗落。此木牌是隐藏的教派所有,勾结邪教更是罪加一等!”

薛令止将那木牌扔到张宏身前,“张地主也见过这位大师,正是那位劝你结阴亲的游方术士。”

张地主瞪着眼睛,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支撑不住的靠在后面,他不敢想他这位侄子瞒了他多少。

张宏脸色一变,强自镇定:“小人不知此物,定是……定是那疯婆子胡乱攀咬!”

薛令止不理会,又拿起那个瓷瓶:“这瓶中药渣,经查验,内含曼陀罗、乌头等剧毒。”

听到毒药,围观的众人均倒抽口凉气,窃窃私语,真没想到这张宏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小莲此时收拾利落,将散落的头发挽上去后,哪里看得出半点疯癫模样,她表情沉静,可视线却如针般盯着张宏的背影,带着恨意。

要不是命好,正遇上两位巡守路过,她只怕要做那坟中枯骨了。

“小莲指认,此为你命人每日混入她安神汤中,意图令其真正疯癫或慢性中毒而亡。”

“张地主久病不愈,脉象中的滞涩之感,亦是长期摄入此类毒物所致!本官以查到这药物来源,药铺的管事也在外侯着,要本官叫进来与你对峙么?!”

他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庞,做出一副被此恶行惊骇的模样,下方的百姓也与他感同身受,狼心狗肺等词一波接一波的安在张宏身上。

关应山适时开口:“您可仔细回想,自明德去世后,您的饮食汤药,是否多由张宏或其亲信经手?”

虽然早有怀疑,可张宏毕竟是自己唯一的血缘至亲,现在证据确凿,可张宏仍昂着头一副不服的样子。

张地主语气悲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指着张宏,手指颤抖,老泪纵横:“宏儿……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待你如亲子啊!”

“明德死后,这家业只有你能继承,你……”他颤着嗓音,用力的拍了下大腿,“你就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吗?”

张宏见物证确凿,连叔父都已指认,心知难以抵赖,脸上伪装的表情瞬间崩塌,露出狰狞之色。

他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恨与疯狂:“待我如亲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若是张明德没死,可会轮到我?真是虚伪。”

他不甘道:“同样姓张,张明德只知情爱,不通庶务,哪里比得上我半分?至于为什么要让你这个老东西死,当然是想让你死啊,哈哈哈……”

张宏不再伪装,卸去那假面以后,暴露了自己真正的面孔。对于张地主,他没有半分情谊,只有深深地怨恨。

他这一番话犹如重鼓,敲击在大家心里,这番变态之语,便是承认了么。

张宏竟然真的毒害叔父,天理难容啊!

里正和几位村中老人均摇了摇头,看着张宏的目光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其余村民也纷纷指责起来。

张宏的眼睛瞪得老大,那癫狂的神色看着叫人害怕,他的目光每落及一人身上,都要让那人吓一大跳。

他最终将目光放到薛令止和关应山身上,嘶吼道:“没错,一切都是我干的,张明德是我推下水的,毒药是我下的,鬼影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他狠狠地瞪着一旁静坐的小莲,“还有你这个贱人,乖乖就好,非要装疯卖傻,坏了我得大事。”

面对里正等就更加不屑一顾,“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都是群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谁能侦破?”

“疯了,简直是疯了!”里正被气的手抖,这么多年,河西村哪个见他不是毕恭毕敬,还从没被这样挑衅过。

要不是还有两位大人在,他非要将这张宏打到口不能言才可。

他报着想要拖一切人下水的打算,直接承认道:“那火是我叫人放的,把所有人都抓了陪我好了。”

他供认的罪行令人发指,祠堂内外一片哗然,村民们又惊又怒,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愤怒的斥骂。

这种挑衅在薛令止眼中是那么可笑,他果断道:“口吐恶言,死不悔改,先赏他十杖。”

护卫领命,一脚踢到张宏身上,张宏趴在地上还想挣扎,却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的踩住。

护卫随手拿起胳膊粗的木杖,用劲一挥,重重的打到张宏的腰,那沉重的闷声隔着衣服,一下下的传在大堂中。

张宏的惨叫声适时响起,刚刚还嘴硬的他只挨了两杖就连连告饶。

身体像渴死鱼一般抽动,眼泪鼻涕混成一团,声音凄厉。

可他这幅惨样不仅没得到任何人的同情,且纷纷赞扬大快人心。

薛令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官当你嘴有多硬,看来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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