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你是因为什么，又是被谁送到福利院的吗？”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但听到宋明汲说出这句话，王照心的后背还是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她看向前方，尽量不动声色。
宋明汲离真相只差一步。他知道唐乔汐的存在，唐乔汐的身份信息并没有修改过，如果往前追溯，很容易知道两人的出身，再往深里想想，也不难推测出她们的目的。
尽管王照心已经对装模作样十分熟稔，但这个时候，瞳仁还是控制不住地细微颤动。
“如果是坏人抓了你，那也应该贩卖人口或者绑架勒索，而不是把你送进福利院。退一万步讲，坏人真就是纯坏，你有家里人，他们也会找你。你从初中开始就在住校，福利院会补贴你一部分生活费，你具有行动能力，也可以想办法找到自己的家人。”
“你是被亲人送到福利院的。因此，没有家人来找你，你也不会去找家人。”宋明汲说出自己的结论，“我猜那个人是你爸爸，你爸爸为了钱，或者一个新老婆、新儿子，把你送去了福利院。”
全对。
万幸，这件事无论对过去的赵心还是现在的王照心来说，都不是重点。
王照心缓缓地、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宋明汲抬眸，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到了王照心细微的失控，轻轻一笑。
“你家一定很穷，你又在福利院、学校和社会上吃了很多苦，所以才格外贪钱。你没有别的本事，哄老人倒是厉害，先看中我爷爷这个将死之人，然后是王誊宁这个失孤的富婆。我查过了，王誊宁也是我们家医院的会员，你跟她应该也是在佳恩医院认识的。”
听到这里，王照心完全放松了。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大侦探汲尔摩斯。”
“你的目标就是狩猎有钱人，成为有钱人。周谶就是你的新目标。”
“不得不说，你的目标选的不错，言城控股市值是不错。但是他家人多，情况也复杂，他头上还有能力比他强太多的哥哥姐姐，周谶能调用的，最后能分到他手里的很有限。”
说到这里，宋明汲突然挺直脊背，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论个人的话语权和资产，周谶比不上我。而且，他只知道你是个天真白富美，还不知道你的能力。”
王照心饶有兴味地看着宋明汲：“所以呢？”
“所以，”宋明汲顿了顿，“你如果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找他不如找我。”
说罢，宋明汲拨出一通电话，周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找你爹干什么？”
宋明汲瞥了一眼王照心，问：“你聊完事儿了吗？”
“聊完了，回家路上了。”
“那地方酒太次了，要不要换个地儿再喝点？”
“有事儿，忙着呢，改天吧，挂了挂了。”
对方挂了电话后，宋明汲对王照心说：“他走了，我现在送你过去。”
唐盛意刚把从胡多鑫手机里发现的可能作为线索的内容整理好发了过来，王照心看过后，发出去几条消息，脸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她看着宋明汲：“好啊，拜托你了。”
大G又开回GoBar，车子刚停下，唐乔汐就从一台看上去不起眼的破车上下来，朝着大G走去。王照心下车，从唐乔汐手里接过一个手机。
她敲了敲宋明汲的车窗，玻璃缓缓下降，先露出一双眼睛，然后是鼻子、嘴巴。那嘴巴动了动：“怎么？”
“我现在就有事需要帮助。”王照心将手机递给他，“你帮我还给酒吧老板，就说是在门口捡到的。”
等宋明汲接过，王照心和唐乔汐手挽手先进了酒吧。
她们坐在有些距离但是能看清吧台全貌的位置，点了两杯酒，就像一对来消遣的闺蜜。
宋明汲进来，找到胡多鑫，还完手机后还买了瓶存酒。胡多鑫喜笑颜开，只觉得自己今天的运势从大凶变成大吉，不再多想手机的事儿。
宋明汲拒绝了胡多鑫的招呼，没有留下喝酒。离开时，他瞥了一眼王照心，两人对视时，王照心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属于现在的王照心而非赵心的笑容。
宋明汲一愣，没有注意到一旁和他擦肩而过的唐盛意，和唐盛意落在他身上的若有所思的眼神。
唐盛意在吧台边坐下，吊儿郎当地大声问：“谁是老板？”
胡多鑫迎上：“我是，我是，客人这是酒单。”
唐盛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四周环境：“你这酒吧不错啊，客人不少，还有美女，干嘛要出兑？”
胡多鑫支支吾吾：“生意确实不错，但是挺累的。你就当我是吃不了苦吧。”
唐盛意说：“你准备卖多少？”
“我买设备、装修，里里外外花了小三百，房租现在还有大半年，每个月流水也有50万，净利润能有十几万呢。你要是诚心要，我就直接给你个一口价，300万，你一年多就赚回来了！”
见来人可能是买家，胡多鑫打起了精神，说出这套话术。
唐盛意笑了：“哥们，你是当我没做过生意还是没做过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到底多少钱？”
“280万，真不能再低了！”胡多鑫急道，“我真没骗你，开酒吧的时候我有钱呢，东西都是好东西，真花了300万。流水是没那么多，但每个月也是正向盈利的。我这个地方位置又好，好好经营的话肯定比我干得好。”
“既然赚钱，你为什么要出兑？”唐盛意冲他挤挤眼，“缺钱？”
胡多鑫为了将酒吧尽快出手，掏心掏肺：“就是因为赚钱才出的事儿。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发财了，沾了点那个。”
“毒？不是吧？”唐盛意说着，身体后倾，跟他保持距离。
“不是不是。”胡多鑫叹口气，“刚有钱的时候，忍不住去了趟澳门。”
唐盛意这才把身体挪回原位，一副深表理解神情：“赌么，我懂的。男人们，谁不幻想自己来一把大的。”
见对方能理解，胡多鑫放松下来，忍不住开始倾诉：“是吧！我也这么跟我妈说的，我妈不听啊。她不信我能赢回来，说什么都要让我把酒吧卖了，把欠的钱先还上，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踏踏实实，能过什么好日子？女的就是见识短！”唐盛意周皱眉，紧接着像突然反应过一样，“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该这么说咱妈。但是你卖了酒吧，就更没办法翻身了！”
“没事儿没事儿兄弟，你真是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胡多鑫说着，亲自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留着，一杯递给唐盛意，“这杯我请你！买卖不成，你这个兄弟我也交了！”
唐盛意一饮而尽：“行，那咱就算异父异母异姓亲兄弟了！兄弟你听我说，我这个人会看点面相，t?我觉得你必成大器！”
“成！兄弟，借你吉言！这杯我干了！胡多鑫举杯，一仰头，将酒喝得干净。
“你这酒吧真不错，我看了特别满意。”唐盛意认真道，“兄弟，不瞒你说，我现在手里没钱，但是很快就有了，你千万得等等我？。”
胡多鑫好奇道：“什么路子？不会是去东南亚吧？那可不兴去啊！”
唐盛意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胡多鑫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唐盛意说：“我知道了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的人的秘密，这个秘密绝对值很多钱。别说你这个酒吧了，这条酒吧街我以后都能买下来。”
“你要敲诈？你不怕被抓吗？”胡多鑫大惊失色。
唐盛意带着神秘而得意的微笑，摇了摇头：“我更怕穷，怕没办法当人上人啊，兄弟。”
胡多鑫眼睛一转，接着给唐盛意倒酒：“成，兄弟，我跟你真的投缘，有你这话，我这酒吧一定给你留着！”
两人喝了几轮，简直像是提前帮唐盛意当上有钱人庆功。唐盛意酒劲儿上来了，说话都开始大舌头，彻底放飞地畅想着自己有钱之后的生活——别墅、跑车、小弟，走在酒吧街上人人都要尊称一句“意哥”。
胡多鑫陪着他胡说八道，见唐盛意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他喝光一直在给自己倒的饮料，试探着问：“哥，你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啥啊，值这么多钱？”
唐盛意搂着胡多鑫的脖子：“我就告诉你，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胡多鑫说：“我保证，我保证。”
唐盛意突然大声个：“你发誓！”
胡多鑫又说：“我发誓，我发誓！”
唐盛意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费了半天劲，终于翻到一张图片，向胡多鑫展示。
图片里是一只看着很古早的国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看样子像是某个酒店的房间。
“这是什么？”胡多鑫不解道。
唐盛意说：“这是案发现场。”
胡多鑫大惊失色：“什么案发现场？”
“凶杀案，杀人现场。”
“谁，杀了谁？”
“我不能跟你说了。”唐盛意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作势要走。
“懂，懂，哥，是我多嘴了！”胡多鑫马上拉住他，接着敬酒，“哥，你看，我这个酒吧马上打烊了，这样，咱俩换个地儿，上我家接着喝，怎么样？”
胡多鑫叫了代驾，收到电话后，驾着唐盛意就往外走。
王照心和唐乔汐见状，对视一眼，马上跟在他们后面。
唐盛意上了胡多鑫那台X3，唐乔汐没喝酒，开上唐盛意的车，一路跟在他们身后。
唐盛意跟着胡多鑫回了家，趁着胡多鑫不注意，拨通了王照心的电话。
唐乔汐将车停在胡多鑫家楼下，俩人一起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
先是一阵混乱，然后两人又坐下，好像在接着喝酒，谈话也继续下去。
唐盛意躺在沙发上，抱着酒瓶子不放：“老子就要有钱了！很多很多钱！言城控股，你听过吗？”
“周言城嘛，知名企业家，难道是他？”胡多鑫大惊失色，那可真的是很多很多钱了。
“不是他，是他大儿子周谦。”唐盛意提起这个名字，简直像提起财神一样喜气洋洋，令人难以相信他说的是一场惨剧，“十五年前，就在这张照片里的酒店，他杀了一个女孩。”
因为唐盛意说出的这件事，实在太有可能是真的了，胡多鑫突然冒出一阵冷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家大业大，你去威胁他不是找死吗？”
唐盛意突然笑了。他又翻找自己的通讯录，点进一个电话页面：“你知道这是谁的电话吗？”
胡多鑫摇摇头。
“周谨的，就是周言城的二女儿。她跟周谦，俩人是竞争对手，而且不是一个妈生的，据说关系非常差。”唐盛意摇头晃脑道，“你当我是傻子，直接威胁周谦，那不真是敲诈了吗？我要告诉他竞争对手，让对方花钱买我的消息。就跟那些狗仔卖明星照片一样，你懂吧！”
“懂！懂！哥，我敬你一杯！”胡多鑫又给唐盛意倒酒，“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呗！”
折腾到凌晨，胡多鑫强打着精神，终于把唐盛意熬睡着了。
唐盛意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他看着唐盛意的手机，突然起身，怼了怼唐盛意，在他耳边叫他名字。
见对方全无反应，胡多鑫用对方的指纹将手机解锁，然后将给他看过的照片和电话，全部存进了自己的手机。
胡多鑫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到天光亮起，终于沉沉睡过去。
唐盛意突然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起身，轻巧地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见胡多鑫没有反应，才折返回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装在纸袋子里的皮夹克。
拿到胡多鑫手机后，唐盛意先看了所有APP，包括支付宝里的借呗和微信的微粒贷。胡多鑫下载了许多贷款的金融类应用，借呗和微粒贷也显示逾期了好几个月。
除了微信，唐盛意连各个社交媒体的私信都没放过，大多是跟各种美女的搭讪和聊天。
他又相继搜索“胡栩民”“爸爸”“父亲”“死”“忌日”“遗产”“遗物”等关键词，终于在两个对话框里，发现了相关线索。
一个是胡多鑫和他妈妈的对话。
胡多鑫原和妈妈住在一起，后来妈妈回了老家，嘱咐他要收好胡栩民的遗物，逢年过节还有胡栩民的生日和忌日，都要拿出来清理和祭拜。胡多鑫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在他妈妈求证时，拍了一张照片，证明自己确实还在好好保管着父亲之前特意嘱咐要收好的这件皮夹克。
唐盛意根据照片显示的位置，在玄关柜里找到了这件和杂物堆在一起的衣服。
另一个，竟然是范永荪。
胡栩民死后不久，范永荪就找到了胡多鑫母子，称自己是胡栩民的好兄弟，得知他的死讯，悲痛万分，给了他们家一笔钱，全做心意。
范永荪也曾提出过要看看胡栩民的遗物，对着这件皮夹克翻来覆去检查了许多遍，最后抱着它大哭一场，非说要拿走做纪念，被胡多鑫的母亲拒绝了。
范永荪坚持让胡多鑫留在城京市受教育，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在资助他。
至于是资助还是监视，那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