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心咒

一己私欲

丹霄还没有忘记自己朝廷通缉犯的事情,临上路前,从玲珑宫内的法宝铺子里买了一副面具。

这面具从外表看上去像是铁做的,但戴在脸上后,却仿若无物,将这样法宝卖给他的外门弟子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法宝无需持续注入灵气,会自行施放术法。

即使凡人和丹霄打个照面,也会很快忘记丹霄的脸,就像从来没见过一样,但对于有些灵气的修仙者来说,这面具便形同虚设了,不过丹霄也没想着用这面具瞒过修仙者,只要能避过凡人就可以。

有如此完美功效的法宝自然也价格高昂,但刚刚富了一把的丹霄哪里在意,直接把装着灵石的袋子拍到桌子上:“我要了。”

外门弟子打开了袋子,却发现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的低阶灵石,而是上阶灵石,看着丹霄毫不在意,一副专心研究面具的模样,外门弟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欢迎下次光临!”

出发之日,丹霄就将铁面具戴在了脸上,朝暮雨见到他脸上的面具,也只是略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出宫之后,丹霄才意识到,玲珑宫的位置居然屹立在海上,内里的七十二洞天高山流水让他对自己身处何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丹霄和朝暮雨离宫的时机并不算好,玲珑宫每隔半月才会有一艘船向陆地驶去,而上一艘船刚刚离去。

但朝暮雨只是将自己的腰牌给船舶处的外门弟子看了看,对方便吆喝着号子,数十个外门弟子合力施放术法,从储物器具中放出一艘雕梁画栋,三层高的画舫。

船上虽然空无一人,却自动朝着某个方向行驶而去。

丹霄船上船下地跑,打开了每个房间,才在船舱中央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个阵法,阵法的各个阵眼上都镶嵌了上阶灵石,大概就是这个阵法催动着船自行向前。

丹霄只是略微研究后,便失去了兴趣,他来到甲板,海风吹拂的感觉让丹霄闭上眼,好好地感受了一番。

他扭过头去,朝暮雨正站在上一层的甲板上,望着海平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实上,丹霄并不知道朝暮雨在想什么,对方明明有厉害的缩地成寸术法,能横跨七十二个洞天福地,一片海怎么困得住朝暮雨。

丹霄并不理解,但这不影响他听朝暮雨的话,反正师兄总不会害他。

丹霄从小生活在内陆,骤然来到海上兴奋不已,连功课都不顾了,玩得满头都是汗,若不是人偶拦着,丹霄甚至能脱了衣服去海里游两圈。

但在人偶的威胁下,丹霄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甲板边缘的栏杆处钓鱼玩。

一直胡闹到深夜,丹霄才感到困倦,虽然他还想玩,但他的身体却撑不住了,止不住地打哈欠,眼皮都撑不住了,丹霄找到船舱内的师兄,和对方说自己困了。

朝暮雨似乎有所准备,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床,丹霄摸了摸上面触感松软的被子,犹豫片刻,还是脱了靴子爬上去。

白天玩得累极了的丹霄眨了会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中。

丹霄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他不断频繁地梦到过去的事情,他明明那夜不在凌府,但那些惨叫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舒宁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吼道:“走啊!”

得知家中被灭门的丹霄脚软得爬不上马,还是舒宁托了他一把,强行将他带到马上,舒宁也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马就在城中肆无忌惮地奔跑起来。

他们一直跑到西城门,舒宁将他拽下了马,守城的士兵手持长枪,拦住两人,厉声呵斥:“来者何人!”

“我乃当朝吏部尚书凌云彻之子,凌丹霄,家中有要事,望各位通融,打开城门。”舒宁穿着丹霄的衣服,报出丹霄的名字,同时从腰间拽下令牌,亮给两个士兵。

其中一名士兵心生疑窦,伸手接过,却摸到令牌的底下有着厚厚一叠的纸,他借着月光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叠足够让人眼红的巨额银票。

士兵交还令牌,同时不着痕迹地收走了银票:“快走。”

士兵打开小门,让两人牵着马快走,舒宁放下怀里的丹霄,让他先出去,自己则回身去牵马。

丹霄却不放心舒宁,他转过身,看到了远处的两点火光,影影绰绰。

丹霄眯起眼细看,才发现那是两名锦衣卫骑在马上,其中一名端着火把,另一名则站在马上,双手弯弓,闪烁着锐利寒光的箭矢已在弦上。

随着他松手,一枚箭矢穿透了舒宁的脑袋。

“舒宁!!”丹霄撕心裂肺地喊道。

丹霄睁开眼,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看到了从头顶垂下来的床帐。他真的只是在做梦,丹霄捂住脸,手指却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面具。

这件东西戴在脸上毫无感觉,连丹霄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刚到深山里躲藏时,丹霄总是做噩梦,他无数次梦回舒宁和自己在逃亡的路上被杀,记忆也在无数次回忆中变得不清晰起来,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只能透过破庙房顶的漏洞,瞪着漆黑色的苍穹,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明亮。

好在庙里还有一尊菩萨像,丹霄后来常常靠着佛像入睡,或许是多了些心理安慰,他便不再做噩梦了。

丹霄摘下面具,扭头看向室内,却发现房间内没有朝暮雨的身影。

“师兄?”丹霄坐起身,大喊道,但房间内无人回应。

和梦中一样的心悸感再次传来,丹霄跳下床,连靴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推开房门,跑向甲板,他边跑边喊,最终在船头找到了朝暮雨。

“师兄!”丹霄站在距离朝暮雨有三步远的位置,喊道。

朝暮雨回过身,看到了只穿着里衣的丹霄,头发披散在肩头,脚上更是连鞋子都没有穿,或许是有些冷,圆润的脚趾忍不住在地上蜷缩着,一张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慌的神色,像是被梦魇住了。

朝暮雨背在身后的手掐诀,施了一个清心咒在丹霄身上。

“师兄,我做了噩梦。”丹霄说。

“什么梦。”朝暮雨将自己的斗篷拿出来,给丹霄披上。

“不,是真的。”丹霄声音有些哽咽,“我梦到他死了,他也真的死了。”

寒风萧瑟,丹霄裹着师兄的斗篷,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过了良久,丹霄才听到朝暮雨发出了一声叹息。

朝暮雨将他抱了起来,走回船舱中,朝暮雨往日里冷淡的声音却在此刻多了些温情:“梦是虚假的现实,丹霄,不要难过已经发生的事实。”

师兄的怀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丹霄闻不出这种香气的来源,却觉得很安心。

朝暮雨将丹霄放到了床上,用灵气将丹霄脸上的泪痕和身上的灰尘冲刷干净后,将被子给丹霄盖好。

这样的动作,朝暮雨做得很生硬,看得出他从未做过,但他还是学着平日里人偶的模样,抻好被子,给丹霄盖上。

丹霄注意到了师兄额间的那颗红痣,船舱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影影绰绰,朝暮雨半藏在阴影间,秀美的五官平白多了些森然的鬼气,但那颗浅淡的红痣又将这一切全部冲淡了。

“师兄。”丹霄握住朝暮雨的手腕,“你陪我睡。”

朝暮雨愣神片刻:“胡闹什么,快些睡。”

“师兄,我一闭上眼,我就做噩梦,我之前在庙里,都是靠着菩萨睡,师兄,你就陪我睡吧。”丹霄仗着近来和朝暮雨关系好了,开始胡说八道。

朝暮雨抬起手,朝着丹霄的脸伸了过去,丹霄浑身僵硬地等着,但那只手只是在丹霄的眉心一点,一道灵气凝结成咒,没入丹霄的眉心中。

丹霄慢慢合上眼帘,进入了睡梦中,只是这次,丹霄再也不会做噩梦,而是陷入了安宁的梦中。

人偶从朝暮雨的袖口飘出来,看到丹霄熟睡的模样,自如地在丹霄的脸侧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下,和丹霄一起休息起来。

但朝暮雨却皱起眉,但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船舱。

船在海上行驶了三日,丹霄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百无聊赖起来,他坐在栏杆上钓鱼,两条腿都悬在外面也不害怕,手里的鱼钩传来震动,他也懒得收线,而是两道灵气打出去,直接将咬钩的鱼吓走。

“真没有意思啊。”丹霄晃悠着小腿,忍不住感叹。

要是能有点意外的事情发生就好了,丹霄小时候没少看连环画,里面也有航海的故事,他很期待向往那样的场面,至于危险不危险,那不是还有朝暮雨在吗,丹霄对自己的师兄一直都很信任。

第四日的早上,丹霄起床时便发现,海上浓雾弥漫。

丹霄现在还做不到神识离体,只能用自己的视力去目测,却发现这浓雾弥漫了很远,他根本看不透看不穿。

丹霄回到船舱中,朝暮雨依旧神情镇定自若地在下棋,看到对方的这副悠闲模样,丹霄便放心多了。

但很快,船身猛地一震,丹霄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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