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回到拢云阁,朝暮雨依旧在静室里,研究取出血羽的办法,而他只能靠着静室的门坐下来,人偶不在这,居云峰上又冷冷清清,他只有坐在这才能感觉到有一丝人气。
丹霄的脑中止不住地回荡着望春阑和自己说过的话,他知道望春阑告诉自己那些事根本没安好心,说不定已经给他下好了套,就等着他往里钻。
人都是贪婪的生物,他最初留在玲珑宫,只想着逃避官差的追捕,后来就想着戴着面具出去,获得自由,到现在,他的胆子大到连自己都害怕,他想去找出事情的真相,然后把干出这件事的人千刀万剐。
但这件事急不得,毕竟和人间的皇帝有关,他得从长计议,要先了解真相。
丹霄在门外坐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
三日后,静室的门打开了,朝暮雨从其中走出,看到了坐在门廊前的丹霄。
“这个办法可以实施。”朝暮雨说。
“那好,来吧。”丹霄站起来。
取出血羽的办法很简单,却很痛苦,要泡在特定草药汤中,待筋骨松散后,划开血羽潜入的地方,从血肉的缝隙间将其抽出来,对于被取出血羽的人来说,只有疼痛,但对于实施的人来说,还要额外再修行一种术法,让自己的双手变得如同白玉一般剔透,这样才能用手夹住血羽,而不是让其钻入新的人体内。
而这三天里,朝暮雨有大半的时间就是在熟悉这种新的术法,随着他催动灵气,他的两只手果然变得如同白玉一般,洁白无瑕。
听到朝暮雨解释的丹霄瞬间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划开又夹出来,听上去就痛得要命。
但不取出来,这血羽就永远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作妖的祸患。
丹霄思考片刻,决定还是要师兄动手。
但朝暮雨说了句让丹霄差点倒下的话:“还得等等,玲珑阁搜寻药草要一段时间。”朝暮雨散掉灵气,让两只手变回了原样。
丹霄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玲珑阁的速度非常快,几日后,楼回轩就带着需要的药草上了山,为了能让药草激发的效果更好,连汤都是带着硫磺味道的温泉汤。
楼回轩来到拢云阁前时,丹霄正坐在走廊上编草蚂蚱,偶然抬起头,看到远处的人,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楼回轩。”
他对楼回轩的印象还算好,至少比偷袭自己的姚阿三要好。
“丹霄,好久不见,这环境可真好,灵气浓郁,都要吸收不过来了。”楼回轩热情地道,“朝暮雨师兄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他在这吗?”
“在楼上,我带你去找他。”丹霄扔下手中的草蚂蚱。
在他扔下后,那草蚂蚱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晃了晃须子,和另一只草编的蚂蚱打了起来,看得楼回轩啧啧称奇。
丹霄回过头,看到楼回轩盯着自己无聊时候编出来的草蚂蚱看,颇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道:“心乱时候随便编的。”
说完,他抽走了束雪,两只蚂蚱立即倒了下去。
朝暮雨正在楼上,见到两人上楼,也没有抬头,下着他的棋。
“师兄,这是您要的东西,所有东西都备了两份。”楼回轩上前,恭恭敬敬地把一枚玉戒指放到棋盘旁边。
朝暮雨将其拿起,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对楼回轩道:“准备很周全,多谢。”
楼回轩就像得了大奖赏一样,笑得神采飞扬:“师兄满意就好,我们滨海玲珑阁以后也多仰仗师兄了,以后师兄有事还可以找我们滨海玲珑阁,滨海玲珑阁随时悉听尊便。”
楼回轩一口气说了三个滨海玲珑阁,生怕朝暮雨忘记这件事是他们滨海玲珑阁办的。
朝暮雨点了点头。
丹霄感到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羡慕,虽然他有事也可以直接找师兄帮忙,他师兄的人就是他的,可他更想凭借自己让别人也对他这样。
楼回轩自觉地告退了,临走前没忘记拍拍丹霄的肩膀,让他没事去滨海玩。
楼回轩走了,就轮到了丹霄,两人终于要把血羽这件事给彻底解决了。
朝暮雨刚和丹霄说这件事的时候,丹霄还能鼓起勇气对朝暮雨说来吧切吧,过了一天,丹霄的勇气就剩下了六成,到现在,丹霄的勇敢也就剩下了十之一二,他一想到自己的脖子要被切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东西,他就觉得自己的指尖发冷,后脖颈冒凉风,好似已经被切开了一般,后背也冒出一层冷汗。
朝暮雨开口道:“去洗澡。”
丹霄脚步拖拉地下了楼,放水,脱衣,他给自己放了一桶的冷水让自己打起精神,抬头仰望天花板的时候,他听到楼上传来咚咚的声音,不知道朝暮雨在上面弄什么。
他拿了一面铜镜,拼尽全力扭头去看自己后颈的那片血羽,但是位置实在是太正,他只能看到一点红色的边缘,心里不禁骂了望春阑祖宗十八代,同时也痛恨自己去捡那两把剑。
但是不捡,他估计也要葬身蛇口了,再往前怪,就得怪他为什么不睡觉,而是去听人家母子对菩萨祈祷了。
要是他安稳地睡着当没听见,估计现在还在山里打滚,想着明天的猎物去哪里打。
洗干净了自己,丹霄裹上一层衣服,重新上楼。
朝暮雨的静室已经变了个模样,地上多出来一个池子,四方宽阔,扑面而来的硫磺气味,里面泡着不少药草,偶尔还有地方咕嘟嘟地冒泡。
朝暮雨说:“进去。”
“师兄,你给我点准备时间。”丹霄看着颜色红彤彤的草药池子,心里发虚地道。
朝暮雨很好说话地点点头,走开去准备其他东西了,丹霄看着他从桌上拿去一枚莹润的玉石,刻刀雕凿几下,就将玉做成了短刀模样。
大概是想给丹霄多点准备时间,朝暮雨现在正在给刀柄雕刻花纹。
丹霄看着咕嘟翻泡的池子,心中一狠,早晚都是要下去的,他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整个人坐下来,顺着池边滑了进去,水有些烫,让他打了个激灵,草药划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点痒。
这池子比丹霄想象中深多了,可能是玲珑阁炼器大师的新作,他甚至踩不到底,要是踩下去,池子里的水就会没过他的头顶。
丹霄把手臂搁在岸上,向朝暮雨问道:“师兄,要泡多久啊。”
“一刻钟。”他师兄头也不抬地刻着手中的东西。
一刻钟,一刻钟之后他就要挨刀子了,丹霄背过去靠着池子,揪池子里的草药玩,一朵花被他摧残殆尽,水面都飘着细碎的花瓣。
渐渐的,丹霄感觉到不对劲起来,他浑身上下都蒸腾出一股热意,让他额头发汗,但是水温并没有变高,只有他自己像是被火烧火燎一样地难受,尤其是后颈,像是感受到马上就要被剥离出去,烧得他想要把那块肉立马切下来。
水面是浑浊的深红色,丹霄低下头也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丹霄实在难受,干脆把身上裹的那层衣服也给脱了甩出去,蘸满了水的衣服摔到地上,发出吧嗒的声音。
但是身上的燥热依旧没有缓解。
“还没到一刻钟吗……”
“没有。”
丹霄现在不惧怕了,他甚至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场折磨,为什么血羽寄生那样容易,转瞬间就隐匿无形了,想要弄出来,就要又泡池子又开刀。
思来想去,还是望春阑这个杀千刀的就没想帮人取出过血羽。
丹霄在池子里滚来滚去,总算捱过了一刻钟,他师兄走了过来,在池子边缘蹲下身,他的手变得和白玉一样的颜色,手中的刀更是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他招招手,丹霄就立即靠过去。
不需要朝暮雨再命令什么,他就主动背过身去,朝暮雨的手指冷冰冰的,落在丹霄滚烫的皮肤上很舒服,丹霄闭紧了嘴巴,感受着朝暮雨给他解开绸带。
丹霄不知道的是,那朵血羽的颜色愈发鲜艳,在他的皮肤上招展着,火红的颜色像是吸收了他的精气神一般。
师兄的手离开的时候,丹霄甚至有些不舍,要不是不好意思,丹霄真想拽着对方的手蹭上一蹭,好让自己能够凉快一些。
朝暮雨的手指点在血羽的羽尖上:“时辰不够,再泡一刻钟。”
“不行,师兄,我实在受不住了,你现在就动刀吧。”丹霄立刻转过身,拉住朝暮雨抬起的手,哀求道。
但朝暮雨格外冷酷地道:“不行。”
“这里太难受了,师兄,不信你自己泡一泡,热。”或许是摘了银锁扣,丹霄的脾气大起来,也敢和朝暮雨叫板了。
朝暮雨伫立片刻,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丹霄瞪圆了眼睛,看着师兄的衣服在自己面前一件件解开。
玲珑宫的弟子服繁琐至极,平日里朝暮雨都穿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皮肤,此刻都在自己面前落了下来,掉在岸边。
“我和你一起。”朝暮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