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的改变所有人有目共睹,尽管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少年期,不会再长高了,但在阿秀看来,丹霄分明是一天一个模样,他很快变得冷漠不近人情,对所有人充斥着警惕心。
尽管只是阿秀靠近他,都会招来丹霄的冷眼。
“我只是来洗衣服的!”阿秀不满道。
蹲在河边洗菜的丹霄往右移动了一些,给阿秀让出一些位置,但他还是警惕地看着阿秀。
“我真觉得让他恢复记忆是个很差的主意,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和我认识的阿奴一点都不一样,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丹霄。”洗完衣服,阿秀冲到朝暮雨的房间里,对其道,“你应该停下,如果你不想让他变得更糟糕的话。”
朝暮雨站起身,走近了阿秀。
丹霄平日里就比阿秀高,而朝暮雨要比丹霄还要高,所以当朝暮雨走到阿秀身旁时,阿秀才意识到朝暮雨有多高,她几乎只能仰望对方,这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她有些瑟缩起来。
“怎么,你,你是要打我吗。”
“这是丹霄自己的想法。”朝暮雨慢慢展开了手中折叠起来的纸。
“你下次坐在原地给我展示你写的字就行。”
丹霄的确一天一个模样,第二天,那副浑身警惕,如同受惊的猫一般的模样就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阿秀对那些符纸的不满也消失了,她现在都开始担心等到朝暮雨恢复记忆时,会不会像现在的丹霄一样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但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心,让阿秀连想都不想去想。
如果丹霄恢复了记忆,他会离开这里吗,这里会再一次只剩下她一个人吗?年轻的姑娘说不出自己的心事,她只能把这些无所谓的念头埋藏心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丹霄的记忆很快复苏到了见到朝暮雨的时刻。
他还以为自己会和朝暮雨是朋友,后反目成仇成为仇家,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对朝暮雨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但在第一次复苏的记忆里,却是朝暮雨把他杀了的画面。
但他没想到,两个人居然是师兄师弟的关系,而且还是他非要拜入朝暮雨师尊门下,找到朝暮雨。在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地变好,大多时间,是朝暮雨照顾他。
而且有时候,照顾的甚至有点过于贴心了。
再次睁开眼时,丹霄看到朝暮雨的脸都有些不好意思。
朝暮雨看到丹霄苏醒,询问他感觉怎么样,丹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掩饰尴尬,腾得一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药园需不需要除草。”
药园前段时间刚收割完,刚种完新的种子,现在连个新芽都没有,足以看出丹霄的这个理由有多么拙劣,但朝暮雨现在是个哑巴,也说不出口任何话语拦住丹霄。
记忆全部恢复的那天,丹霄甚至生出了一些茫然感。
这种感觉就像他准备好了行囊上路,却被人告诉自己已经在终点了,杀死他亲人的仇人已经被他亲手杀死,而他也付出的相应的代价,从人的身体变成了木偶。
仇恨也好,感伤也罢,全部都是许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但让丹霄想不通的一点是,他是因为影响到朝暮雨修炼才被师尊丢到这里,那现在为什么朝暮雨也在这?
截止目前为止,丹霄还没把自己的记忆告诉朝暮雨,他也没告诉对方自己的记忆已经恢复完全了,因为他压根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件事。
但他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朝暮雨不该出现在这。
他应该是玲珑宫的天之骄子,他的便宜师尊座下的唯一弟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弟子。
丹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横梁,而不是在这种地方和他一起给一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人种药材。
想到这里,丹霄立即坐起身,既然阿秀叫对方为仙人,那肯定代表对方是一个修炼者,说不定他知道为什么朝暮雨出现在这,而自己也可以求对方解除朝暮雨身上的记忆限制和嘴巴上的术法。
从头恢复一遍记忆的经历实在太痛苦,师兄没必要再经历一次。
丹霄自己本身就是修炼者,对待仙人的态度并不如凡人一般毕恭毕敬,实在不行,他可以把自己的一条胳膊卸下来,作为天材地宝送给对方,当初师兄为了让他能活动自如,给他做身体的木料都是相当名贵的灵木。
对方应该会喜欢吧?
丹霄在飞雪的房间一直等到晚上,才等来飞雪回来,飞雪经常出入药园,但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他总是悄无声息地吓人一大跳。
但现在的丹霄知道,无非是飞雪用了缩地成寸或者其他传送法术造成的效果而已。
“前辈。”丹霄抱拳躬身,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修仙界的前辈,所以用凡俗之中面见师傅的礼仪。
飞雪并未挑剔他的礼仪,而是问道:“看来你的记忆都恢复了?”
“我知道,是前辈动手让我的记忆恢复的。”丹霄道。
如果是那个便宜师尊给他和师兄下了术法,凭借他们俩研究出的符咒,肯定撼动不了,所以他能够恢复记忆只有一个可能,是这位仙人在其中动了手。
“此话言重了,要是让慈韫知道,非要骂我不可。”飞雪笑眯眯地道,“是你们二人查阅古书,自己研究出来的好办法。”
丹霄知道,是对方不想惹怒慈韫,但事情都做了,居然还会害怕。
丹霄点头称是:“那也要多谢前辈收留。”
“那就更提不上了,你们只是被慈韫丢到这的,而这里刚好是我的地盘。”
“是。”
这到底是有多害怕慈韫啊,要托辞这么多层,丹霄忍不住在心中想。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相求吧?”做好给自己的保护,飞雪才坐下,向丹霄问道,“如果你想要换回自己的身体......”
“我想请求您恢复师兄的记忆。”丹霄闭上眼,再次睁开时,他改了口,“恢复朝暮雨的记忆,把他送回去,他不该在这的。”
“哦,他不该在这,那你就应该在这里吗。”
丹霄哪里明白慈韫到底为什么把他丢到这,还把朝暮雨也丢到这里,这让他有些烦躁:“我会继续帮你种药材的,就和之前一样,作为感谢,我可以把我的胳膊送给你,这是万年木做成的。”
从对方种了满园的药草品种来看,他身上的万年木,应该是对方需要的。
这下轮到飞雪有些惊讶了:“你愿意留在这?让你师兄独自离开。”
“前辈,如果您不想惹我的前师尊生气的话,就不该称呼朝暮雨为我的师兄了。”
飞雪的手指敲着椅子的扶手,他看向丹霄:“这件事,单是你同意是没有用的,朝暮雨被赶到这来,是因为他的某个决定惹怒了他的师尊,才把他送到这里来,如果他不改变这一点,即使我恢复他的记忆,他也会主动要求不回去。”
丹霄哑然,他倒是没有想到这点。
思来想去,能让朝暮雨和便宜师尊生气的,大概只有慈韫把他流放到这这个事情了。
“那把朝暮雨有关我的记忆抹掉,这样不就行了吗。”丹霄道。
飞雪用用手拄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丹霄,他可是看得出这两人之间的情谊,也懂得为什么慈韫会如此大动肝火,把人赶到这里来,甚至还费尽心机的把朝暮雨的声音剥夺。
倒不如按他的想法,让丹霄和阿秀结婚,等到两人礼成,旁人有什么想法也来不及了。
可惜,现在丹霄的记忆恢复了,他再想从中做点什么就不可能了。
“可以,那你能付出什么。”
“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