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认识那几张符纸，他们偶尔也会抓到大型的野兽，但体型太庞大，他们没有合适的工具将其运回去，而放在这里，等到了夜里，一定会被更多的野兽作为食物。
他们可不想让那么多的野兽聚集在距离药园不远的位置，在研究过后，朝暮雨拿出了符纸。
这种符纸可以融化肌肉和身体，但是无法融化骨头和眼球一类的东西，即使这样，野兽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他们只需要在原地挖个坑，把骨架埋进去。
但把这种符纸用在人的身上......丹霄从未这么想过，但最关键的是，如果这样做，朝暮雨一定会作为凶手被官府抓捕起来，如果他们抓得到朝暮雨的话。
但朝暮雨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地动容，冷漠地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他伸出手。
“等等！”丹霄大喊出声，他的这道声音让朝暮雨看了他一眼。
巷口外响起两道脚步声，两名身穿捕快服的官兵已经闯了进来，对着他们大喊：“干什么的！”
因为分心，朝暮雨的三张符纸也从散热的脑门上飘然而落，三个混混看到符纸掉在地上，哪里还有留在原地挑衅的心思，更何况捕快已经追了上来。
这三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的人顿时跑了，他们对这里非常熟悉，片刻后就没了影子。
丹霄两步上前，捡起那三张符纸揉成了团，攥在手心里，朝暮雨的目光投过来，丹霄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丹霄看了眼朝他们追来的捕快，想要逃走的心情逐渐占据了上风，虽然他什么坏事也没做，但看到这些衙门的捕快，他会有种不想面对的感觉。他回想起来的记忆实在太少，少到他思考不明白这种感觉产生的缘由。
还未等丹霄想明白究竟是要留在这，还是跑路时，朝暮雨已经反手抓住丹霄的胳膊，在丹霄错愕的眼神中，带着丹霄顺着小路奔跑，后方的捕快紧追不舍，但最终还是败给了两个年轻人的体力。
一直跑出去老远，直到看不见身后紧追不舍的身影，朝暮雨才慢慢停下脚步。
两个人靠着墙，喘着粗气休息，朝暮雨还探头出去观察那些捕快有没有追上来，丹霄忍不住道：“我们为什么要跑？我们不是什么也没做吗。”
至少还没来得及做。
朝暮雨用口型慢慢地道：“我觉得，你不想留在那。”
这倒是真的，丹霄慢慢地直起身体，他其实可以用轻功带着朝暮雨跑的，但事出突然，他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朝暮雨带着在地上跑了这么久。
“你刚才是想要杀了那三个人吗。”
朝暮雨这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的记忆有多少，但这种事以后不要做了，杀人犯法。”丹霄认真地说，“就像刚才的那两个捕快，他们会把我们抓回衙门审问，可能会把我们关起来，甚至还会砍头。”
朝暮雨对这么严重的警告没什么反应，看他的表情，简直就像在说：不被抓到就没事。
两人回到药园的时候简直是灰头土脸的，好在东西都没丢，一直都装在丹霄的包袱里。
阿秀嘴里咬着果子，翻看丹霄带回来的话本，同时口齿模糊地问道：“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朝暮雨的嗓子，他为什么说不了话？”
“那大夫什么也没看出来，”提起这件事，丹霄也觉得郁闷，“他们还想要把朝暮雨买下来作为试药人，被我拒绝了。”
“然后你们反抗，结果被打了？”阿秀找到自己想看的话本，满意地夹在胳膊底下站起了身，还不忘记调侃一下两人的模样。
丹霄和朝暮雨看起来的确很狼狈，衣服头发都是乱的，因为他们在那曲折的小巷里跑了很长的一段。
“没被打，遇到了点麻烦而已。”丹霄无奈道。
阿秀耸了耸肩膀，回自己的房间看书去了。
丹霄看着对方的背影，不得不升起敬佩之心，他和朝暮雨出去一次就惹出这么多麻烦，而阿秀居然能来往这么多次全身而退，实在是让他佩服。
此后的时间里，丹霄变着法的做药膳给朝暮雨，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都是苦涩的，阿秀最开始也因为好奇，夹过几筷子朝暮雨的药膳，但也只限于这几筷子，实在是太难吃了，不仅苦，还有种奇怪的味道，连带着药膳内的其他食材味道，阿秀差点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她指着装着药膳的瓦煲道：“这鸡被你拿来做药膳都白死了！”
“药膳味道就是这样的，闻着苦，吃着也……”丹霄看着药膳内漂浮的食材，香这个字实在是说不出口，“吃着也就那么回事吧！良药苦口嘛。”
阿秀瞥了眼朝暮雨，发现对方居然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丹霄的药膳还是很有作用的，因为除了买来的药材，和山里打来的野鸡，丹霄还会加一些药园内的药材一起炖煮，朝暮雨被补的面色红润。
随后便投入了更加卖力的画符事业，原先一天画一打便脸色煞白，必须休息，现在一天能画两打，才会勉强止住势头。
看得丹霄不知做药膳这件事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丹霄想起来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的记忆大体是从头开始复苏的，从小时候开始，慢慢长大，重新经历了一遍小时候的事情。
所以阿秀和朝暮雨经常能看见丹霄情绪变来变去的模样。
阿秀伸了个懒腰，结束了最后一本话本的阅读，走出房门时便看见丹霄站在药园中最高的树上，手贴着树干，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朝暮雨站在树下，仰望着对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秀走到朝暮雨身旁，仰头看起丹霄，现在丹霄已经转变为用头贴着树干，一拳一拳的砸在上面了，看得出他在悔恨些什么。
“他这样多久了。”阿秀问道。
“......”朝暮雨半晌不说话，阿秀此时才想起对方并不会说话，他拍了拍朝暮雨的肩膀，作为安慰。
除了这样的忧郁时刻，最吓人的一次当属某一次的大哭了。
符纸燃烧殆尽后，朝暮雨将剩余的灰烬收集起来，转首去拿下一张符纸，但再回过头时，发现丹霄已经哭了。
他哭得像是要死了一样的难过，紧紧地咬着嘴唇，并不发出太多的声音，但眼泪像是河流一样汹涌地流出来，那天，朝暮雨的半边衣服都湿了。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丹霄才冷静下来，尽管这些记忆鲜明地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但距离现实已经过去了许久，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根本不清楚。
再一次经历丧失亲人的痛苦令人难以承受，他只要想起，眼窝就会涌起剧烈的酸涩感，这种细密的痛楚撕扯着他的心，让他几近崩溃，如果不是朝暮雨还在场，他估计自己大概会哭的晕厥过去。
肩膀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丹霄回过头，正是朝暮雨站在他的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丹霄的掌心画字。
“如果那些记忆让你痛苦，不去回想也可以。”
“我可以自己继续研究我的记忆。”
“不，我要继续。”丹霄出言打断了对方，他要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他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失去记忆。
朝暮雨垂下眼眸，显然，他并不赞同丹霄这样的行为，既然这些记忆足够痛苦，而且无法改变，那至少可以用遗忘来抚平，重新记起来究竟有什么作用。
“我需要这些记忆，如果卡在这里，不让我想起之后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的，如果你放弃帮我，那我就离开这里，我会去找我记忆里出现的任何人，我会去询问他们，在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杀死了我的全部亲人。”
朝暮雨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对方。
丹霄眼中的恨意是如此清晰可见，尽管他不是这份恨意的目标，也被这份恨意所震慑。
“如果你想，我会帮你。”朝暮雨只能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