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姓青年仰仗着自己略有身手,才敢和同伴讲几句,试探一下新进来这人的深浅,没想到对方抬腿就踹,拔剑就砍。
银光闪烁的剑身就逼在自己的咽喉间,看起来随时会给他捅个对穿,即使他有一身武艺,也不敢轻举妄动。
安姓青年面对眼前骤起的冲突,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上前要拽住丹霄,同时口中指责道:“不过是说几句,你怎么打人呢?”
他话音刚落,丹霄持剑的手不动,侧腿成鞭,也把他一脚撩翻。
其余人全都震惊不已,不知是因为丹霄的实力,还是他一言不合把人全都打了。
丹霄提剑,正想给剑下之人松松筋骨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轮滚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诸位还请冷静,各位都是身负根骨修仙之人,想必玲珑宫也不愿见到诸位在试炼前受伤。”一道浅淡男声响起。
随着声音靠近,众人也看到了从门外进来的这人。
一名男子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小厮打扮的随从跟在身后,将轮椅推到房间中央的位置停下。
男子身着一袭白衣,似雪一般,隐隐能看到暗纹,以及嵌着绿松石,工艺精美的头冠,无论是腰间的如意牌还是香囊全都是不俗之物,只是他面颊泛白,在这样晴朗如同春日的洞天福地里,颈间还围着白色的毛领。
看到他,众人全都冒出来同样的一个疑问:这样的人,也能通过试炼吗。
但很快,男子身后的随从便走出,解答了大家的疑惑,他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又一个钱袋,分给房内的众人,就连被丹霄踹翻,躺在地上的两人都没落下。
众人拉开袋子,发现这钱袋里装满了金元宝。虽然在场的人都身有根骨,即将步入仙门,但他们还没有正式入门,骨子里依旧是在人间滚过的凡人,没有斩断尘缘,骤然看到如此金灿灿的元宝,一时都起了些贪心。
“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还请诸位收下,莫要伤了和气。”随从道。
银锁扣的凉意运转几圈,多少压灭了丹霄心中的躁动,他深吸了两口气,用剑尖挑着钱袋,将其甩回白衣公子哥的怀里。
“我不需要。”丹霄道。
那白衣公子哥抿起唇角,笑了笑:“在下容广,有一事想要与公子相谈,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出去说。”丹霄插剑入鞘,率先离房而去。
而坐在轮椅上的容广吩咐一声,随从便推着他离开房间,碰到了站在廊中,还未离去的丹霄。
少年长身玉立,双手背后,腰间的佩剑银色细龙盘踞,红色的鸽子血宝石点缀在龙睛处,栩栩如生,只是少年的眉眼间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刚才在房中看到阁下的身手,便知少侠是武林中人,必定能在之后的试炼中一举夺魁,容某在此提前恭祝阁下。”
“我叫丹霄,叫我名字就好。”丹霄听不惯容广一口一个少侠阁下,听得他浑身痒痒,“虚与委蛇的话我不愿多听,有话直说。”
“你的身手虽好,在这次试炼中也属于上上手,但还有一人在你之前。”容广道,“此人想要将二十四枚玲珑玉佩全数拿下,成为唯一一名新晋内门弟子。”
丹霄看向容广。
对方依旧坐在轮椅上,双手也安静地搁置在自己的腿上,他虽然身有残疾,却没露出丝毫的自卑神色。
容广说:“我愿将此人的详细消息告知你。”
丹霄反问:“需要我付出什么?”
容广摇头,叹道:“实不相瞒,我见到你,便觉得一见如故,这点消息又如何能相提并论呢。”
丹霄没有再回答,但在心中,他是不相信对方的。
容广自顾自一般地讲了起来:“此人名叫贺兰觉,修为炼气三层,擅使长剑,他的背景不详,不过应是大有来头,身上法宝据我所知就有两件,一是他耳朵上的玉珰,据说有迷人心智的功效,二是他的那把长剑,他身有冰灵根,剑法加成,威力更盛。”
“你知道如何破解吗。”丹霄问道。
“或许诱敌深入,使他耗尽灵气是一对策,虽然炼气三层已经和普通凡人有了差别,但灵池还是比不上仙师们的。”容广看起来早有对策。
丹霄疑惑:“既然你有了解决办法,还找我干什么。”
容广沉默片刻:“因为在下腿脚不便。”
丹霄看了眼对方的腿,若是容广去诱敌深入,恐怕还没让人深入几下自己已经被人用剑戳死了。
“除了我,你还找了不少人结盟,这点消息不过是一点蝇头小利,靠这点让我和你结盟,痴心妄想。”丹霄冷声道。
容广点点头,没有任何被戳破心思的心虚,异常坦然地道:“自然,和有灵气的修仙者相比,我等凡人必须要团结才能获得胜利。”
之后再平分玉佩?丹霄心中想,容广也不过是想将池水搅混,趁机吃肉罢了,否则凭借他这身体,怕是刚进入洞天福地就被人踢翻了轮椅。
接下来的几日相安无事,丹霄房中的人不敢惹他,像是容广这样的人也只来了那一回。
直到三日后,第二轮内门试炼,正式开始。
进入洞天福地后,丹霄立刻使了轻功穿梭在密林间,这里的森林对于他来说再合适不过。方灼给他透了些底,告诉了他前些年玉佩基本上会被藏在什么地方。
丹霄在树枝上用力一踏,整个人便飞身上另一棵更高的树,他一抬手,就从高高的枝杈间摘下一颗悬挂着的绿色玉佩。
这是他拿到的第六枚玉佩,丹霄刚将其放进怀里,却听到树下传来喊声。
“他拿走了玉佩!我看到了!”
丹霄低头,看到树下聚集了一个小团体,数量有六人,容广也在其中,他的随从也跟在他身后给他推着轮椅,倒是忠心耿耿。
这倒是有点意思,丹霄蹲下身,重新伸出了手,那绿色的玉佩就悬挂在他的手指间,令下方的人眼热不已。
下方的人也不是傻瓜,一番准备之后,居然有人掏出了机关弩,四散开来,呈现包围之势,对准树上的丹霄,怪不得方灼说试炼会死人。
丹霄侧头躲过射来的弩箭,换了根更高的树枝站着,他朗声道:“这枚玉佩归我了,去别的地方找。”
下面的人不说话,只是重新给机关弩上了弩箭。
丹霄皱眉,这群人真是没完没了。
试炼洞天福地外,玲珑宫的外门弟子聚集在房间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着下注开盘,方灼努力地朝人群中挤进去:“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看未来师弟怎么样。”
秘境内的一切都由几个法力深厚的外门弟子用法宝实时转播,让所有人都看到,但人头攒动,想围观比赛的人实在太多,方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前排,刚看到法宝显示的画面,便是心头一紧。
那弩箭简直是擦着丹霄的脸划过去的,差一点就能要了丹霄的小命,让方灼也跟着被吓得不轻。而周围的玲珑宫弟子却是连连叫好,让方灼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菩萨保佑,他赌丹霄成为第一的灵石不要进了别人的口袋。
秘境内,争斗还在继续,丹霄飞身上下,躲过几支弩箭,让他越发火大,可对方人手众多,他若是去攻击其中一人,其他人就会用弩箭把他射成刺猬。
丹霄故意露了个破绽,等所有人射空一轮弩箭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夹在两指之间,用力将其飞了出去。
一群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丹霄的动作,见他将玉佩飞出来,一群人的视线都跟着移动。
那枚碧绿色的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径直飞入了坐在轮椅上的容广怀里。
丹霄扶着树,站定道:“成仙的机缘我扔出去了,想要的人就去抢吧!”
一个是身手敏捷不凡,如同林中飞燕的丹霄,另一个是坐在轮椅上,还需要人推的公子哥,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容广自知护不住这枚玉佩,及时将其抛入场中,免于灾祸。
丹霄没再管身后的事情,见到没人关注自己后,立即离开了原地。
“哈哈哈,这小家伙倒是有意思,到时候我要收他为徒。”玲珑宫内的某处宫殿内,一道男声朗声大笑。
“安静点,我正下棋呢!”坐在棋盘左方的蓝袍青年抬起眼,向观棋的男人怒骂道。
“就你那臭棋篓子,思量三天三夜你也下不过一心三用的暮雨师侄。”男人摇摇头,啧啧称奇道。
在对方的拱火下,蓝袍青年拿起一枚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棋盘另一方,一名面容俊美的青年坐得端正,眉心的红痣惹眼,骨节分明的两指间夹着一枚黑色棋子,不需要思量,他将棋子下在了棋盘上。
空旷无人的宫殿内,只有三人坐在桌旁,两人对弈,一人围观。
若是方灼在这,必然能被这三人吓破了胆子,因为这三人都来头不小,冥思苦想着下棋的蓝袍青年正是玲珑宫掌门,而旁边出言嘲讽掌门的人,也不是一般人,正是炼制了此次赛场洞天福地的四长老。
而和掌门对弈的人,则是内门的大师兄,朝暮雨。
棋盘之上,朝暮雨的黑子如同黑云压城,将白棋打得溃不成军,只是下出如此驱虎吞狼架势的朝暮雨依旧是一派淡然神色,甚至在白棋思考时,他还能拿起刻刀,修整手中的木偶。
而坐在朝暮雨对面的掌门,却是一副冥思苦想的神色,大汗淋漓。
两人身旁的四长老却是一直笑个不停,而在他的手中,则一直摩挲着一枚青玉葫芦,里面装着此次内门试炼的一百二十三人,正在这不过指节长的青玉葫芦里,展开厮杀,争夺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