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木怔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不仅是日期,甚至就连具体时间也和他记忆里离开的时间丝毫不差。
不……不对吧?
虽然在那个机构里他几乎见不到阳光,但只凭借一日两餐的进食规律,起码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怎么现在回来之后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猛然想起什么,春木再看向趴在桌上不敢说话的狐之助:“你……你刚才说我们是初次见面??”
狐之助:“是、是的呀,春木大人。”
见青年的状态似乎没有方才那样愤怒,狐之助试探着站起,确定无事发生后重新端庄坐好,重新开始说词:
“咳咳,春木大人您好,在下是狐之助,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成为审神者呢?成为审神者之后,您可以唤醒各式各样的刀剑付丧神,与他们并肩作战……”
熟悉的台词。
春木怔怔地站着,感觉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难道,他其实没有从那个机构里逃出来?
之前发生的一切,那个建筑的爆炸,他和那几名同伴的逃跑,在时空中被怪物追杀,甚至就连药研的出现,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内心恐慌,春木忍不住用力扇了一下自己,清脆的响声不仅让他清醒过来,也让正在桌上卖力推销职位的狐之助紧张起来。
狐之助:“怎、怎么了吗?”
春木没管它,只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疼的?还真不是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这样回来了?这对吗?”
“请不要无视在下……”
狐之助弱弱的喊声没能换来对面的一个正眼,于是它只能叹了口气,“看来春木大人是打算拒绝成为审神者了吧?很抱歉打扰您了,在下这就离开。”
春木:“……你等等!”
狐之助误解了青年的挽留,解释道:“请放心,在下离开后,您会立刻忘记有关于时之政府的事,本次会面不会对您接下来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的……咿呀呀!”
话还没说完,它就又被人类拎起来了。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狐之助看见了青年格外复杂,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的表情,像是在纠结什么非常复杂的事情那样,感觉大脑都要冒烟了。
“我……”
春木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自己在那个黑心机构里发誓要逃出去的画面,闪过自己在被那群怪物追杀时痛骂虚假招聘的画面,但很快,脑海便开始放映着有关那振短刀的画面,那个少年沉稳坚定的声音,放在他肩膀上安慰的手,以及孤身一人遍体鳞伤也要为他挡住怪物的可靠背影。
后面的那些他也会忘记吗?
很难说春木现在到底在纠结什么,明明最开始,他只是为了审神者这个工作的福利待遇才选择答应狐之助的邀请,可入职一个月以来什么都没收获,简直像是被骗进工厂给人免费打工,好不容易逃出去又被怪物追杀,明明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和药研才相处了一天。
药研也不过是在危险中救了他无数多次,在他颓废时鼓励他掌握灵力的使用,到最后又成功送他回家,甚至贴心地将他送到了一切发生前而已……而已……
怎么想后面这段惊险中夹杂一点温情的短暂心跳时光根本就比不过前面长时间的折磨吧??
只有傻子才会重蹈覆辙!!
……
狐之助:“咦?您原来有兴趣吗?太好了!”
春木:“……嗯,但我有一个要求,我现实中还有事,让我延缓几天再办理入职的事吧。”
咳……总之,换了个不同的开头,应该就不算是重蹈覆辙了吧?
为了避免心虚,春木就这样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说白了,他有这个灵力天赋能当审神者,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了!药研都说过真实的审神者不是那样的,他干嘛要因为诈骗分子的问题埋没自己啊!
大不了到入职的时候申请其他的工作内容,他记得在审神者登记表里是有全职和半全职选择的,他之前选全职就是想多挣点,这次要是实在担心就选半全职。
不过,好像半全职没有分配本丸来着,那他应该在哪里安置药研……呃,不对,差点忘了,他还不知道药研的具体身份!
虽然他邀请时药研拒绝了,但给出的理由也不是说已经有审神者了,所以,说不定他入职后就有机会再续前缘呢?
送走狐之助后,春木越想越开心。
他突然觉得,哪怕抛弃那些工资和福利,审神者本身就是个挺不错的工作,能和历史上的刀剑们共同战斗,击败那些时空中的怪物,这样传奇的经历,可比一辈子当个普通人老老实实打工来得有意义多了。
真不错啊!
直到洗漱完毕准备好好休息的时候,春木才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严肃的事。
虽然能够回到这个时间很开心……但假如他没有像记忆里那样被骗,那不就意味着他根本不会从那里逃走然后遇到药研吗?
他与药研的相遇,好像就这么成为已经被改变只能存在于记忆里的未来了??
于是,在才答应成为审神者的这个夜晚,春木突然发现,他竟然就这样改变了自己的历史。
……
……
时之政府。
正在讨论的众人短暂迟钝了一下。
他们……刚刚说到什么来着?哦哦,好像是那个拍卖会背后的黑色灵力机构,那些家伙潜伏在时政大楼里拐走才入职的新手审神者,将审神者囚禁在那个机构里榨取灵力,好在随着拍卖会的暴露,他们也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机构,在几天前解救了那些可怜的审神者。
可不知道因为什么意外,他们这一次行动似乎并未解救所有审神者,依旧有审神者下落不明。
奇怪,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没有尝试寻找那些审神者呢?
哦……好像是因为对应的资料刚好损坏了,所以谁都不知道这场事故中遗漏的审神者具体有谁,长什么样子……
不过,那些找回来的审神者其实和时政所记录的失踪名单完美对应上了,并没有名单之外的成员,所以理论上来说,时之政府并没有遗漏任何一名审神者,他们是完美救援……不对!
不对!!
“所有人!立刻去检测记忆!”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此刻莫名的寂静,“这件事有问题!有人篡改了那段时间!”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会迷迷糊糊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最后认为他们的那次救援行动非常完美,成功解救了所有审神者,并没有任何遗漏,将那些下落不明的审神者彻底遗忘。
但这里是哪里?他们是谁?
他们可是时之政府!
作为本身就致力于和企图篡改历史的时间溯行军进行对抗的组织,记忆这样微妙的偏差足以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于是,一群人风风火火涌进了检测室,先是检测记忆,随后锚定了有关那个机构的时间节点,最后通过仔细排查和确定,成功检测出了时间线变动的痕迹。
事件的性质一下升级了。
“我就知道,那群人果然与时间溯行军有关!怪不得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
“他们到底在试图掩盖什么?那些时空里似乎也没有值得改变的历史啊……还是说,历史已经被成功改变了?”
“现在想那些被抹去的东西已经没用了,趁着事情没有进一步恶化,先好好回忆一下,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前,你们在讨论什么?”
按照时之政府的经验,历史被改变之后带来的影响往往体现在有人提起与之相关的内容,正是因为记忆有出入,所以改变后新的内容才会潜移默化顺着人的思考覆盖掉原本的痕迹,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必须立刻中断思考,直接去检测。
可即便这样,现在很多内容的真实性也已经有待考证了。
调查组看着先前记录的线索,缓慢回忆:
“最开始,是执法队结束一项任务回来汇报。”
“他们救回了许多因为拍卖会被遗弃的付丧神。”
“比较特别的是,那些付丧神表示希望我们能留意一名年幼的审神者……那个孩子似乎有些奇怪,正是因为他的来历不明,所以我们想到了那个机构,再然后,突然意识到记忆出现了问题……”
说到这里,不少人都有了不妙的猜测。
难道说,被篡改的那段时间,就是为了掩盖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如果没有这些流浪付丧神的话,仅凭调查黑心灵力机构的资料,他们绝对发现不了对方,甚至会因为内容被篡改,误以为他们没有遗漏任何审神者,也不会进行相关调查。
但是,这种类似于改变历史的冒险行动,真的有必要用在一个孩子身上吗?
执法队里突然有人想起来了:“啊,说起这个,其实在那群付丧神的供述里,还提到一点,就是那个孩子灵力真的很强,释放的灵力球甚至可以无差别鼓舞时间溯行军……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众人:……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这个!!
好险!差点就被这群家伙骗过去了!
虽然那个孩子在黑心灵力机构里的遭遇都已经无从考证,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既然这样,就绝对不能让这名无辜的年幼审神者流落在外,以防遭遇时间溯行军的毒手!
“但说起来,最后好像是一振巴形薙刀把那个孩子带走的,巴形应该会保护他吧?”
“……薙刀也会流浪吗??真是服了,到底还想要什么刀啊?”
“呃,其实我们刚好抓到了一名参与拍卖会但之前几轮都未曾发现的审神者,他拍到了一振巴形薙刀就提前退场,在听闻调查风声时就提前将这把刀丢弃了,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把薙刀可能就是……”
“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遇到了一振从拍卖会出来的主控刀吗……?”
这个新情报,顿时让众人两眼一黑。
虎视眈眈的时间溯行军,接受过不知名改造的主控刀,哈哈……
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对于一名年幼的审神者来说,到底是哪个更危险了呢……
-
朋友下班了。
因为昨天的警惕心残留,他依旧是飞快赶回家,飞快上号,却没想到拜访申请发出去之后,系统显示千野并不在线。
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今天提前下线了?现在在干什么呢?】
非常疑惑的朋友发了消息询问,等了一会都没得到回信,担心千野又像上次一样直接晕倒在游戏舱里,朋友赶紧拿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
进门后就直奔卧室,开门后看见房间漆黑一片,连忙打开灯。
千野:“嗨~”
看见令人担心的家伙好端端躺在床上冲他打招呼,朋友可算是松了口气,拉了个椅子坐下开始盘问:“怎么回事?怎么就提前下线了?我还想着今天要不要带刀来拜访呢。”
千野的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声音很含糊:“有点晕……感觉可能是打架打多了,所以提前下线了。”
朋友有点无奈:“所以说,战斗环节托管给人机就好了,还非要自己上。”
但看着这孩子蔫蔫的表情,他还是没忍住,凑近一点用手背探了探额头。
千野:“啊,我发烧了吗?”
朋友:“感觉也没有多烫,怎么?听你这口气还很想是?”
千野:“因为我现在头好痛啊……如果是发烧的话那就很正常了,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吧……”
朋友:“很严重吗?摸起来也不像啊……要去医院看看吗?”
千野拒绝了,他可不想短时间内二次进医院。
因为体温计测出来的温度的确没什么问题,朋友最后也没有强求:“好吧,那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今晚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记得叫我。”
千野乖乖点头,躺在床上目送朋友推门离开,很快就听到厨房里响起了各种动静。
“……”
等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之后,千野再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事实证明,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成功卡到BUG的代价,就是他根本没有精力继续玩游戏了!
之前,千野其实计划得好好的,按照那个倒霉审的说法,一起逃出去的还有好几个人,如果每个人的解救任务都和倒霉审一样,那就意味着这些人玩家也可以继续卡BUG。
将倒霉审送回家之后,千野想着领完任务奖励后就继续下一个BUG的,却没想到才落地那个小房间,脑袋就莫名晕眩起来,站都站不稳,差点被那个倒霉审的熊抱给按倒。
这种状态肯定是不能继续游戏的,所以他只能询问其他待解救目标的坐标,随后遗憾下线。
也不知道下次上线后这个BUG会不会直接修复啊……唉。
因为游戏BUG大多具有时效性,千野还想着休息一会就重新上线,能薅一点是一点,结果出游戏舱后,原本的头晕直接恶化成了头痛,他什么都做不了更别提继续打全息游戏了,只能含恨在床上躺尸。
直到朋友推门而入前,千野都在一边难受一边生闷气。
可恶……!
不就是卡了一会BUG刷了一会级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就这样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吧玩家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他这么脆弱了,明明之前一直都不会生病的……
“啊,原来是卡到BUG了吗?”
做完饭回来,听着千野有些颠三倒四的碎碎念,朋友非常无奈,“虽然的确很可惜,但还是身体更重要吧?”
千野:“好不容易才卡到的……”
朋友:“体验过就好了,还能一直让你卡吗?官方又不是死人,而且修复完BUG说不定也有补偿呢?”
千野其实是不太相信这句话的。
毕竟,卡这个BUG本身就是玩家占了便宜,官方不没收他非法获得的刀剑和倒退他所提升的等级就已经是非常仁慈的,怎么可能还会给他补偿呢?
他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得复杂。
……
第二天,千野在发现自己满血复活后,立刻登上了游戏。
哼哼,这一次,他要把他失去的东西都夺回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游戏加载完成后所出现的并不是他昨天直接下线时的出租屋场景,而是一片空荡的树林。
千野:……?
嗯?什么情况?
不明所以的千野刚走两步,突然听见了熟悉的雷鸣声,再一看天边,气势汹汹带着电光的检非违使堂堂出现。
并且,不同于之前锁定倒霉审的架势,敌人这次直奔玩家而来。
诶诶?
这就要打架了吗?
千野不明所以,但昨天的战斗算是给他磨练出肌肉记忆了,拿着短刀就冲了上去。
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全没了,原本是被十几波检非违使磨成重伤的短刀,现在完全是才出阵时的满血状态。
心中有了一点不详的猜测,千野忙里偷闲打开面板和背包——
结果不出所料,之前卡BUG升的级全没了,击败检非违使捡到的刀也都没了。
千野:……=口=
哇——!!
玩家要闹了!
就算是他卡BUG在先,但是,但是东西至少给他留一点吧?怎么全都没了!这不合理!
玩家昨天的在线时长不算付出吗?怎么直接给他回退所有进度了?要是这么严格禁止的话就应该在玩家卡BUG中途就提醒啊喂!
官方你没有心!你纯粹就是个混蛋!!
心情实在悲愤,导致千野在揍面前的检非违使时下手格外重,几乎咬牙切齿。
虽然角色等级回退,但玩家昨天十几次战斗所磨练出来的意识没有消失,所以他还是非常顺利地击败了面前的检非违使。
随着最后一名敌人也化为黑烟不甘离去,战斗圆满结束,但玩家依旧呆呆站在原地,沉浸在“全没了都没了”的忧伤中没多久,忽然看见面前的灰烬里似乎闪烁着什么亮光。
这次竟然第一把检非违使就掉刀了。
千野依旧臭着脸。
哼……
这就是官方的小手段吗?暗改爆率试图挽回他因为这个回退操作而心灰意冷的玩家吗?
想都别想!玩家被伤到了!很深!
除非直接给玩家送上任务需要的源氏刀,否则一切都免谈!
作为受害者,他会永远记住官方这个混蛋的一刀切回退操作的!
在心里怒骂官方十几遍之后,千野才蹲下身,用手拨开了那团灰烬——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似曾相识的太刀。
千野:……
哎呀,突然间好像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