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野发现了一个BUG。
只要他没有完成面前这个倒霉审的委托,天边的检非违使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并且状态和之前一样,只会盯着倒霉审打,趁此机会,玩家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冲进敌方战线里狂砍。
这肯定是BUG吧?哪有官方愿意让玩家钻剧情空子无限刷资源的,就算刀剑掉率不高,给出的经验也是实打实的啊!
而作为玩家,遇见这种良性BUG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刷啊!发狠地刷啊!不赶紧刷等会被官方修复就不好了!能赚一点是一点!要是能一口气掉落多一点刀剑就更好了!
击败第三批检非违使,玩家在灰烬中摸出了一把短刀;
击败第六批检非违使,玩家在灰烬中摸出了一把胁差;
击败第九批检非违使,玩家在灰烬中摸出了一把打刀。
千野简直要冒花了。
天呐这个慷慨的掉率!
比玩家自己锻刀强太多了!
千野越打越兴奋,恨不得接下来几天都重复这个剧情点,直接把检非违使能掉落的刀剑全都刷一遍。
呜呼,就这个战斗爽!
能打架能升级能捡刀,错过这次BUG以后上哪找这么好的事!
沉浸在兴奋中的玩家并不知道,虽然检非违使的具体索敌为场景中的另一人,但像他这样大开大合的攻击动作,短刀受限于刀种的近身姿态,都让他身上的伤口不可避免地一点点加重,直到突破重伤的临界点,黑色的军服撕裂,露出沾血的白色内衬,尽管击败了最后一名敌人,他自己看上去也像是达到了极限。
春木:……
春木:“你,你还好吗?”
又一次战斗结束,他连忙从躲藏的树后跑了出来,想要伸手搀扶半跪在地上的少年,但又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对方的伤口,几乎可以说是手足无措。
就像是为了宽慰他那样,春木听见少年语气平稳,嗓音低沉地回答:“别担心,我很好。”
这怎么可能好!
就算是传说中的刀剑付丧神,变成这样肯定也是受伤了啊!
明明见都没见过,这个少年却可以为了保护他做到这种程度……他却一直躲在后面,这实在是……
“我,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吗?”
突然想起什么,春木急忙开口,“不是说审神者可以治愈刀剑吗?我现在可以治疗你吗?具体该怎么做?”
千野想了想。
哦!这里又前后呼应了!
记得上次他用审神者身份过类似的剧情的时候,就被那个很威风的金甲武士抱在怀里,耐心指导审神者该怎样鼓舞战斗中的刀剑。
没想到就连台词都能一比一复刻,好有设计啊……
感慨之余,千野也模仿了那时的打刀,和对面焦急的青年简单解说了灵力的使用。
说起来,要是这个战斗还有奶妈的话,不就真的成了永动机吗?他刚才还在想,就这样一直掉血为了保住药研的锁血保护,迟早还是得撤退的,但是有奶妈就不一定了……
“灵力球吗?啊,好,我试试。”
春木连忙凝神感应,大概是帮忙的心情过于迫切,虽然他自己还是搞不懂具体的流程,但还是在手心慢慢浮现了一团浅淡的蓝色雾气。
他顿时激动得脸都要红了:“就是这个吗?哈哈没想到我还真能弄出这种东西,快快,来吸一口!”
满怀期待地看着少年接收了这些灵力,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本以为能够让对方立刻翻新满血复活,可只治愈了一些细小的创口,乍一看几乎没什么变化。
春木忍不住失意体前屈。
“完完全全是废柴啊……哈哈……”
他低下头,语气异常低落,“这样看来,我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少年,你与我素未蒙面,能帮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要是那些怪物一直穷追不舍的话,你就走吧。”
“说起来,方才你帮我击败这几波怪物,我也趁机恢复了不少体力呢,接下来让我自己来也没关系的。”
轰隆——!
天边再度传来惊雷声,而趴在地上的春木对此已经麻木。
行行行,都跨时空追杀到这种程度,那命直接给你们好了吧,满意了吧!
他下辈子,再也不要相信来路不明的工作招聘和长着花纹的奇怪狐狸了,啊!!
“可别就这样气馁啊,大将。”
就在这时,本以为已经离去的少年却来到了春木的面前,俯下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正在认真地注视他,“明明很有效果,给了我很大鼓励呢,感觉整个人都跃跃欲试起来了!好,那么我就以现在这样充满可靠支援的状态,继续战斗吧!”
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安心。
等到春木难过地抬起头,就看见少年再次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正在逼近的敌人,那矮小身影与高大怪物的对比,简直让人心碎。
但是,既然都被说是可靠支援了……
那他可不能偷懒啊!
春木咬咬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将先前的颓废沮丧抛到脑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利用自己的走位吸引怪物,好让少年能够更加顺利地战斗。
“……”
余光瞥见青年终于重新支棱起来,边灵活走位边告知他全局战况,千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在看到那一小团烟雾灵力时,玩家是有点惊讶的,试着吸收,结果血条也只往上涨了两三点,并没有突破重伤线。
诶……所以不是所有的审神者都是强力奶妈啊。
怎么说呢,肯定一开始是稍微有点失望的,毕竟眼下这个情况,输出全靠玩家,当然希望剧情里的辅助能够是一名强力奶妈,好让他能够一直战斗下去。
但看着青年那样失落地趴下,又说出了那样的话,千野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别这么说嘛,本身你就很不容易,老倒霉蛋了……肯定是那个邪恶机构透支了你的能力!
都怪那些反派!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作为剧情角色,天赋比不过玩家不是人之常情嘛……说不定大家天赋点也不同,玩家作为纯奶还有很大局限性呢,你体力这么好说不定之后可以发展成为武系审呢!
总之,玩家是不会放弃你(以及这个能反复刷奖励的BUG)的!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显然这些话不好说出来,所以千野只能尽可能表示自己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并且完全可以继续战斗。
幸好勉强让人振作起来了。
……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没事的,我一切都好。”结束后,看着急忙冲上来关切的青年,千野安慰道,“别太担心,毕竟我可是刀啊,稍微受点伤不要紧的。”
春木感觉非常煎熬:“……都怪我没用!根本帮不上你的忙!”
千野只是一味开朗:“别那样说,你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了,我感觉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玩家说的真的是实话。
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一点也不觉得难受,满心只有收获刀剑和增长经验的快乐,恨不得这段剧情能一直重复下去。
玩家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但很显然,春木不信。
费劲又挤出一点灵力,失落地看着少年缓慢治疗,见其并未好转就再一次迎着雷声面对无论是数量还是身形都远超自己的敌人,春木实在是忍不住了。
该死,他就不能也出一份力吗!
既然这个灵力能够治疗刀剑的话?为什么不能拿来攻击呢?他记得狐之助花里胡哨的宣传语里,也说有些审神者可以参与战斗啊!
战斗……他要怎么战斗啊……
在尝试手指发射灵力子弹,眼睛充满灵力激光,大叫释放灵力声波均无果后,春木决定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怨气冲天地朝那群怪物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他扔中了。
“嗷呜!”
紧接着,就像是接收到挑衅信号那样,被击中的那名怪物扭头看向他,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吼叫声。
放在之前,春木肯定怕得不行了,但现在不想一味被那名少年保护的心情压过一切,他听完后眼睛都不眨,继续拾起地上的石头,就像是投石机那样挥舞着手臂噼里啪啦地扔了过去。
一开始,这还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怪物们只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被砸中的地方并没有伤口。
但逐渐的,随着春木额上青筋越来越多,那些抛物线里的石块逐渐开始掺杂着莹莹的光彩,而这些加了奇怪色彩的石块击中怪物时,便造成了肉眼可见的腐蚀伤害。
意识到这点后,春木连忙增加了新招式,帮忙拖延那些残血还想对少年动刀的怪物。
配合上短刀本身的攻势,这一次的战斗结束得出奇快。
春木:“呼……呼……我帮上忙了?太好了!”
春木:“对了!我……我刚才扔石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记忆突然变得好清晰……我记起来了,那天晚上被那只狐之助带走的时候,我看到了罗盘上好像有两串数字,想起这个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千野还没从“天呐剧情里的审神者都学会魔法攻击了为什么玩家不行”的震惊中回过神,就又听见了这个对于玩家来说更加灾难的消息。
诶?
就、就结束了?
BUG修复了吗?开始要往下推剧情了吗?玩家不能继续刷经验刷刀了吗?
哦不——
虽然是这样在心里哀嚎,但看着青年难得露出了一点欣喜的表情,想到这个角色一路上的倒霉经历,玩家还是将那点遗憾抛去,点点头:“嗯,有时空坐标的话,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刚好,他们才解决完一波检非违使,短时间内下一波敌人不会再出现,现在就非常适合进行时空穿梭。
春木凭记忆报出了两串坐标。
一串略长,一串很短。
而按照千野的经验来看,短的那串是时之政府坐标,在拍卖会剧情里他刚好见过,所以长的那串应该就是这位倒霉审原本的时空坐标了。
临到分别时,倒是春木有点不舍了——
“才发现,我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既然你是付丧神的话,是有什么供奉的地方吗?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供奉你的神位!”
“我呢,是药研藤四郎,哈哈,供奉什么的就不用了,我只希望你不会因为这次不愉快的经历而讨厌刀剑付丧神。”
想起之前对方叙述中的误解,千野顺着这个话题又多说了几句,“其实,真正的审神者,并不是你所经历的那些,中间可能出了一些意外……那些囚禁你的恶人,并非来自时之政府。”
春木愣了愣。
其实他也有所察觉,可因为先前的阴影还是不想改口:
“……即便这样,我也不想当审神者了。”
但说起来,药研藤四郎……不就是那把用于切腹自尽失败,扔向墙角的药研却直接把药研刺穿,因此得名并被认为是忠诚护主的那振历史名刀吗?!
啊!虽然在本能寺之变中被烧毁,至今下落不明,但这个名字的来历倒是流传了下来……竟然是这把刀吗?!
如果说先前的刀剑付丧神在春木脑海里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而现在得知了面前短刀的身份后,亲眼看见对方的模样和战斗姿态时,他忽然就有了一种恍惚又惊喜的感觉。
原来是这把刀……
果然是这把刀啊!
怪不得即使素未蒙面也这样坚定地保护他,即便是少年模样看上去也那么沉稳可靠,种种细节,完全和历史上这把刀的故事和气质完美对上了。
那么其他名刀又是怎么样的呢?
情不自禁萌生出这样的好奇与向往,但很快春木反应过来,猛地摇头扇了自己一下,低声碎碎念:“想什么呢……好不容易能走了又想来啊?人总不能蠢到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吧?啊!”
千野听到了。
对此,玩家不由得弯起眼,缓声开口:“没关系的,无论是哪种选择都取决于你的真实意愿,我只是想解除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那个……”
“嗯?”
“我记得狐之助说过,你们都是被锻造出来的,感觉好像有点看运气之类的……呃,就是你、你好锻吗?”
“嗯,作为短刀来说很常见吧。”
“那我锻造出来的药研,也和你一样吗?他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嗯……记忆上应该不会同步吧,不过,每一振药研藤四郎都是很可靠的,请放心吧。”
为了让剧情里的这个倒霉审不要对刀剑乱舞失去信心,玩家可谓是非常耐心,态度非常温和,甚至因为“剧情角色询问玩家抽卡体验”这种微妙的笑点,而忍不住语带笑意。
但千野没想到的事,春木纠结了一会,又问了个问题:“那如果我入职了,你可以跟着我吗?”
千野:……
诶?真的假的?
你竟然想要玩家吗?好吧果然你也为玩家着迷了吧但是玩家是属于剧情里所有需要拯救的角色的……!
“或许不能,我的情况比较复杂。”千野真的有点忍不住想笑了,“但成功入职的话,我觉得每一把刀都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你能好好对待他们。”
春木:……
春木:“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对话结束,春木就开始凭记忆慢慢输坐标了,边输边看着面前的短刀少年,颇有种依依不舍想要留下最后一眼的感觉——直到他猛然意识到,罗盘未能成功启动。
“什么啊?突然坏了吗?”
他顿时慌了神,听着天边再次响起雷鸣,还以为又要重复一轮战斗内心灰暗,而这时,罗盘突然被面前的短刀接过。
千野觉得这个情况很熟悉。
上次拍卖会最后的惊险逃跑,好像也是这个情况来着,话说这游戏真的很会给玩家仪式感啊,每一次紧要关头的传送都要让玩家动手。
不过……看着罗盘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的坐标,千野短暂迟疑了一下。
“我先确定一下,没有输错吧?”
得到春木焦急又无措的肯定之后,千野按下了罗盘的启动键。
顿时,罗盘上爆发了一阵白光。
很快,二人消失在原地,而天边原本露出半边身体的检非违使,也因为目标的消失而回到了时空缝隙之中。
……
……
再睁眼,春木回到了熟悉的出租屋里。
他不可思议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身体,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之后爆发出了欣喜的笑声,恨不得直接抱着旁边的少年原地转三圈。
但才抱住,听见少年的闷哼声,他顿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松手后退。
“药研,你没事吧?”
“……没事。”
千野摇了摇头,却总感觉脑袋晕晕涨涨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游玩时间太长了,迫不及待想要赶紧下线。
但在这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和你一起逃走的那些审神者,他们在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啊?那个,你脸色好差,伤势突然恶化了吗?现在没有那些怪物了,你坐我这里,我可以给你一点点治啊!”
“不……你先和我说坐标就好……”
“好好好,那我说完了你赶紧坐下来休息,其实我们就只知道几个那些关押我们的人有的坐标,分别是……”
春木有点紧张,但还是赶快报出了对应的时空坐标。
下一秒,他看见面前的短刀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春木:……
春木:??
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在林中逃命剐蹭出来的伤口,他真的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觉了。
所以,药研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了??
不知所措的春木连忙趴在地上寻找,但依旧找不到任何痕迹。
难道……难道是因为历史上的药研藤四郎最终下落不明,所以救下他的药研也这样突然消失了吗??
不,不不不……
可他还没有好好表达感谢呢,也没有跟药研说自己接下来愿不愿意继续当审神者,对方身上的伤甚至都没有好,怎么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咚咚。”
这时,春木突然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
失魂落魄的他原本不想理会,但没想到在第三下敲门声后,房间门自己打开了。
“是房东吗?很抱歉,我这段时间出了点事忘交房租了,马上补……呃?”
本以为直接开门进来的,会是因为他失踪许久而上门要房租的房东,可没想到当春木扭头看向门口时,却只看见了一个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一只脸上涂鸦着红色花纹的黄白狐狸,正端坐在月光照进来的门口。
狐之助:“初次见面,春木大人,有兴趣了解……咿呀呀!”
话还没说完,这只狐之助就被冲过来的春木一把拎起前肢摇晃起来。
“混蛋!果然是你在捣鬼!!”
“药研去哪了!你说你把他给我弄到哪里去了!!”
“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啊!药研和这件事无关!!”
狐之助挣扎着,企图从人类的大手下解脱出来:“春、春木大人,冷静一点,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呀。”
春木勃然大怒:“还给我装傻!就是你把我骗到时之政府!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这张狐脸!都敢直接出现了,还不敢承认吗?!”
狐之助被晃到吐舌头,逐渐口齿不清:“不,不素呀,在下和您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嘛?”
听到这话,春木更加生气了。
他觉得肯定是这臭狐狸心虚不敢承认。
于是他拎起狐之助,啪的一下打开了桌上的电脑,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指着屏幕右下的时间大声斥责:“你看看这个时间还装傻?我们不是在5.19号就见过了吗?你倒是看看现在是几号了!”
唔?唔……
狐之助谨慎地看了又看,确定自己的确没看错,才顶着一双飞机耳怂怂开口——
“所以,在下没说错呀,今天不就是5.19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