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们……”
一开始,在场的其他刀剑是想要阻止巴形薙刀说出真相的,但不知为何,才说了几个字,声音就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明明,大家这么做是想保护好主人的。
大费周章地隐瞒真相,用反攻时之政府的话术遮掩,暗中筹备和计划,都是为了不让自身难保的主人因为这件事而两边为难,亦或是在过程中胆战心惊……
可是,现在的结果是什么呢?
契约中断,主人濒死,再次出现时仿佛已经与短刀融为一体,短刀听起来神志不清,主人则一遍遍地固执询问着本丸的真实行动。
这样的情景,几乎要击穿每一把刀的心理防线。
契约中断的那一刻,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实验吗?是类似于本丸那几把太刀的重锻融合吗?
他们是刀剑所以能够忍受,可他们的主人只是人类啊!还是那么小的孩子!那样扭曲的实验怎么可以落在主人身上?!
是他们错了!主人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全都怪他们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可明明失败的代价交给他们支付就好,为什么偏偏是主人承担了后果……
刀剑们的联想一个比一个悲观,于是,原本阻拦巴形薙刀的话语被他们彻底咽下,再次开口,就是此起彼伏的,混杂着哭腔的忏悔与坦白:
“是、是我们的错,主人,我们骗了你……呜呜呜!”
“根本没有什么对抗时之政府的事,这都是我们和五虎退商量好的暗号,只是为了不被主人你发现……对不起,呜……”
“我们想救主人,但是失败了……都怪我们,是我们太冲动了,太弱小了……”
一时间,本丸的气氛堪称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诶?诶??
这样急转直下的氛围变化简直让千野惊呆了。
紧接着,刀剑们话语中陆续透露出来的意思,更是直接让他世界观重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什么叫大家觉得他被囚禁了?——那是玩家的虚拟本丸啊!里面的刀剑当然都是人机啊!
什么叫大家觉得他被欺骗了?——不是啊没有人骗他!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里是游戏而已!
但最令千野感到震惊的,还是刀剑们对朋友的看法——
觊觎他灵力的邪恶阴阳师,丧心病狂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残害刀剑,威胁三日月,追杀本丸和远征小队……诶?诶??
等一下!!
这些词怎么能组成一句话的.jpg
一时间,千野陷入了大脑过载的恍惚当中,完全说不出话来。
也、也就是说,他作为玩家的特质,不仅没能像朋友所担忧的那样引起刀剑们对次元壁的怀疑,反而让刀剑们一路脑补出了这样惊心动魄的黑暗故事……吗?
而所谓的反攻时之政府,实际上也是刀剑们想要反抗(并不存在的)邪恶阴阳师,将他从那座虚假(电子)本丸中解救出来的计划而已。
啊……哦?
当意识到这个真相之后,千野恍惚地蹲下,抱着脑袋,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不是这样……不对啊……!”
他下意识想要纠正大家错误的猜想,于是连忙抬起头,拼命摇头。
“不是,你们说的不对……他不是坏人啊!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然后我其实也没有受伤,我我我现在很好啊……!”
可刀剑们不语,只是用一种绝望又悲哀的眼神看着他,不少刀更是直接掩面痛哭,半晌,才陆续有刀剑开口——
巴形薙刀:“那么,主人,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千野:“出了一点意外……呃,我的身体暂时找不到了,所以才只能借用退的身体……”
髭切:“真的只是意外吗?主人,昨晚你是不是差一点死了?”
千野:“啊这个……情、情况比较特殊,的确是……但是没有人要害我的!其实那个阵法是为了帮我,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三日月宗近:“哈哈,阵法……果然,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千野:“不不不住脑啊不要再想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千野真的要百口莫辩了。
他当然不可能解释自己身为玩家的身份,这是他的底牌,在再次进入游戏时,朋友就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藏好这件事,这样哪怕这个世界有谁想对他不利,他们在另一个维度上也有保命的底气。
但是……
但是现在情况真的完全超出预计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让大家这样误解下去啊可是他一旦为朋友说好话大家都用一种非常难过的眼神看着他啊啊——!
他真的没有被PUA没有被洗脑没有经历什么邪恶实验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本身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混乱了,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此刻被千野强行征用的人机五虎退还光顾着捕捉那些含义不妙的词汇,然后发出语调瑟缩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响应声:
“死……我不想死,呜。”
“主人,如果我死了的话,把我埋在院子里就好了……”
“呜……我、我想留在这里,想被大家记住……呜!”
人机五虎退声音经常和千野解释的声音重叠,偶尔还会盖过他的声音,一度分不出是谁在哭,这就导致他想要解释情况就更加不可能了。
于是,庭院里掩面痛哭的刀剑数量急剧增多,就连不少一贯沉稳的老刀都眼眶泛红,狼狈地背过脸去。
救命!!
这下千野也要急哭了。
几次解释都起到反效果后,他深刻意识到就凭他一个人是敌不过脑内已经有完整剧情的本丸大军的,在不能透露玩家身份的前提下,他压根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和安抚大家,被逼无奈,只能先下线跑路。
“我、我先走了……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结结巴巴地说完,千野两眼一闭,直接选择下线退出游戏。
……
意识仿佛经历了比正常下线更加漫长复杂的回归,在几秒的空白之后,千野才从游戏舱里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脑袋直接重重磕到了游戏舱的外壳。
咚!
守在一旁的朋友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出事了吗?!”
他连忙上前打开了游戏舱,搀起千野,看着对方恍恍惚惚像是被吓丢了魂的模样,语气不由得变得惊疑不定,“难道……那些刀剑真的想害你?!别怕别怕,大不了我们别再去那边了!”
但令朋友感到疑惑的是,面对他的关切和安慰,千野只是抬眼望着他,表情踌躇且迷茫,像是正在面对什么宇宙级别的难题一样。
半晌,在他又一次紧张追问之后,千野才非常小声地开口:“不,不是我……”
“啊?什么不是?”
一头雾水,紧接着,朋友就听见千野更加小声的后半句——
“他、他们可能比较想害你……!”
朋友:……
朋友:“等等,关我什么事?”
……
……
半小时之后,朋友终于得知了那座黑暗本丸的脑补剧本。
和他所担忧的,刀剑们发现千野身上的异常并生出觊觎之心打算演戏借机神隐玩家的剧本截然相反,刀剑们竟然是出于对千野的保护,所以才对那些异常视若无睹,伪装平静编造借口想要打败最终反派拯救自己的主人。
真是感人的故事啊……如果这里面的最终反派不是他就更好了!
“怪不得……”
听完,朋友恍然大悟,看着平板上的思维导图,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你身上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点,刀剑们都没有怀疑你,甚至还顺着你的意思,莫名其妙说要攻打时之政府……”
“原来是仇恨值早就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了!”
千野心虚地移了移目光。
站在他面前,朋友拿着平板走来走去,每串起一个先前奇怪的点就忍不住惊呼——
“所以,不会那几次拜访时你的本丸里其实就有活着的刀在盯着我吧?我天,怪不得那时候我总感觉后背凉凉的……!”
“哦,所以那次出差时我拔网线,就刚好是你们劫后余生的时候……怪不得!我还想他们为什么不怀疑你,原来这锅直接扔我身上了!虽然本质上好像也没错……嘶。”
“所以反攻时政是个误会啊,他们是想来打我,但是你一直给我说好话所以他们想瞒着你,误以为反攻时政是你用五虎退时掩盖真相的暗号……”
“刚好时政发现了这座本丸准备追踪,你也意外用髭切混进了时政,所以你就把这两个独立的事件对上了,还意外真能和他们对接上暗号……”
“哦……然后因为我的自设是阴阳师,他们才特地去平安时代找真阴阳师求助……所以你遇到的那名阴阳师才会主动想要帮你镇魂?”
总结到最后,朋友自己都恍惚了。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千野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搅着手指,有点沮丧地开口:“他们都觉得你是坏人,我想帮你解释,但他们好像都觉得我被洗脑了,我越说他们越难过……”
闻言,朋友不由得简单代入了一下那些刀剑的视角。
长时间以来本丸有着一个操控自家年幼审神者的敌人,本丸被不断威胁和压力,忍耐着筹划反抗,终于等到决战时刻却突然感知到了审神者的死亡,再次见面,审神者只能挤在短刀体内艰难地和他们对话,得知真相还不可置信地一直为幕后黑手说好话……呃,呃?!
突然完全能够理解刀剑们的心情了!
换算一下,假如是他误以为异世界的刀剑这样对待千野,千野还老为对面说话,他的心态也会完全爆炸的。
虽然背了这么大一口锅感觉脊椎有点隐隐作痛……但反正隔着次元壁,如果能借此帮千野扫清其他的问题,他远程当一次反派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知道真相就好。”
朋友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一旁少年垂下的脑袋,安慰道,“正好这样就把你之前作为玩家的疑点全都盖过去了,不是很好吗?”
千野还是对此耿耿于怀:“我不希望你是坏人……”
朋友摆摆手:
“没事,当个反派也挺有趣的,平日里平凡普通的社畜竟然是异世界令刃闻风丧胆的邪恶阴阳师……哈哈,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游戏里特地装扮成那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迪化的啊!得偿所愿了!”
“好了,隔着次元壁呢,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顺着他们的思路直接承认就好,之后再想想办法安排一下‘我’这个反派的下线,或许这件事就能圆满结束了……”
千野垂着脑袋,唉声叹气。
可是,他明明很想带着朋友一起去那个世界玩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大家的想法呢?
让大家觉得情况其实没有那么糟糕,朋友也不是完全的坏人……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