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完觉回来,千野还在就“刀剑们竟然把他最信赖的朋友误解成操控他的邪恶阴阳师”一事纠结到愁眉不展,而另一边,同样补完觉起床的朋友已经开始兴致勃勃挑选番剧里反派退场的各种名场面准备效仿演出了。
“到时候,千野你就像之前那样把他们带到本丸的观众席上,然后我在这边假装计划失败无能狂怒……”
说着,朋友还捂着胸口演了起来,“咳,没想到我机关算尽,还是败给了你们这些无用的器物,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呃啊——”
喊完,朋友秒变脸,一本正经地结尾:“我再给自己加点退场特效然后秒下线,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我被打败,彻底消失了吧!”
千野:……?
“为什么感觉你还挺乐在其中的……不,万一他们不放心,自己冲上来砍你怎么办?”
想了想,千野摇了摇头,表情很纠结,“我还是觉得不行,就算要认下这口锅你也不能真的露面,好危险啊……干脆我直接和他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闻言,朋友无奈地揉了揉千野的脑袋:
“想什么呢,按照刀剑们现在对你的看法,你说这话只会被认为是在替我打掩护吧。”
“为了圆上之前的一切,只能这样做了,让刀剑们亲眼见证邪恶阴阳师的退场……一个令人信服的happy ending,总要让坏人彻底下线才可以嘛。”
看着千野紧皱着眉,认真思索着什么的表情,朋友忍不住打趣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能给我找个替身演员吗?”
出乎意料的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千野给出了一个语气微妙的回答——
“……唔,貌似真的有诶!”
就在千野即将前往准备要回本体的那个时空里,的确有一个身份比较特别的家伙。
对方打着阴阳师的名义做坏事,在那个时段与千野起过冲突,被刀剑们所信赖的阴阳师就地逮捕……
最关键的是,那个家伙曾进行无数邪恶的刃体实验甚至举办过地下拍卖会买卖刀剑,是个板上钉钉的坏人。
那么,再往对方头上多扣一口锅,似乎也无伤大雅吧……?
……
……
某平安时空。
川崎感觉自己一定是被做局了。
这一切绝对都是百叶的阴谋……百叶果然没有放过他……把他榨干利用价值之后就毫不留情地继续做局陷害他……
可恶!这个混蛋!
在画中麻木地奔逃,死亡又复生,仿佛提前进入地狱的折磨让川崎几乎要崩溃了,仅存的意识中,他发誓如果自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所有人,一定要把这段时间他所受的苦全都报复回来……
“呼……!呼!”
突然从画中被解放,川崎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在地上又爬了几步,没有感受到疼痛时,才猛地睁开眼,一抬眼就对上了贺茂闲真审视的目光。
贺茂闲真:“真奇怪,你明明看上去就只是普通人而已,为什么……”
“普通人”一词深深刺痛了川崎的内心,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意识到现在的情形,又只能咬牙低头服软:“是、是啊……我的确是普通人,所以,大人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我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此刻表现出的声嘶力竭打动了对方,青年随即表示他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只可惜,还没等川崎高兴一秒,便得知自己需要全程拿着能够辨别真伪的小妖怪,如果说假话就会被妖怪喷出的毒液所侵蚀。
川崎:……
他感受着手心温热绵软的触感,僵硬到一动也不敢动,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虽然不能说谎,但是有很多事情是可以模糊其词的,只要面前的阴阳师对具体情况不清楚,他还是可以努力为自己辩白的……
反正,就算有什么事,全部推给百叶就好……本来就都是百叶的错……
深呼气,川崎尽量伪装得淡定又坦然,点点头:
“好,你问吧,我问心无愧。”
……
很快,贺茂闲真就结束了问询。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之前的刀妖们坦诚,经常闪烁其词回避问题,导致手上都被毒液侵蚀出了几个洞。
贺茂闲真并没有将人继续关进画里,而是暂时把人留在房间里,唤来式神帮忙打理,自己则走出房间,独自站在廊下梳理——
“我,我的确对那些刀剑们做了一些错事……但一切的起因不是我,是另一个人,都是那个人先动手的……”
“我只是在他的命令下才做了这些事情,我学着他做事……但我内心真正想做的,一直都只是提升自己而已,我想让自己变强也有错吗?!”
“囚禁那个孩子?不,我没有做这种事……呃!至少现在没有,我对他也没有什么企图,呃啊!有、有的!但我真的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那个孩子就算出什么事也都是那个人的错!起、起码现在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看这东西没吐毒,我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企图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其他人身上。
但贺茂闲真很快便发现,其实对方口中声称的幕后主使早就已经不见了,但在那之后,男人依旧继续着先前迫害刀妖的行为,甚至于变本加厉。
说不清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改变了,但显然此人并不无辜。
而至于对方口中的幕后主使……
虽然这个男人言之凿凿,坚称幕后主使在失踪后又回来了,也因此他才会受刺激沦落到如今的局面,但当贺茂闲真询问对方是否真的见过回归后的幕后主使时,男人却给不出确切的回答,只说是刀妖们负责传信,说着说着,神情也恍惚起来。
贺茂闲真对此有些怀疑。
但现成的例子摆在面前,阵法中那个孩子的魂灵完全消失了,既没有回到躯壳,也没有散落四周,像是被其他的力量带走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此人所宣称的幕后主使。
事已至此,就只能等刀妖们上门,他再把人拎出来,让双方对峙了。
想着,贺茂闲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个被封印的房间门口。
看着屋子里躺在阵法中央,面容安宁仿佛陷入沉睡的孩子,青年罕见地感到了几分愧疚与心虚,毕竟刀妖们委托他帮忙解救主人,而他却因为轻敌大意而让他们的主人变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是惭愧。
唉,见面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刀妖们解释。
贺茂闲真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个生死未卜的孩子,正打算去另一间书房翻阅典籍寻找合适的招魂术法,转身时,余光却看见不远处的围墙上蹲着一个蓝白色的人影。
他定睛一看,认出了熟悉的打刀——
“长义?!”
……
才好心办坏事将刀妖们年幼的小主人搞到魂魄离体,第二天就有刀妖上门,还是和自己有过交情的打刀单独上门,贺茂闲真无疑是心虚的。
但当打刀跳下围墙一开口,他便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声音……不对,你不是长义,你是……?”
贺茂闲真讶异地睁大眼,下意识捏了个手势窥探对面魂体,果不其然在打刀身体里看见了一个小巧的魂灵,模样和身后屋子里昏迷的孩子一模一样。
不过,不知道是刀妖身为器物成精的特性还是其他,他并没有在这具躯体里看到其他的魂灵,这令他感到微妙的不安。
但显然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细节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苦苦寻觅未果的魂灵竟然自己跑回来了,贺茂闲真连忙关切询问:
“原来是你啊,抱歉,我不知道阵法出现了什么问题……你还好吗?你怎么会在长义的身体里?”
其实,贺茂闲真并没有怀抱能问出什么的期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就得到了一个非常有条理的回答。
附身于打刀的人类解释说当天其实并不是那个阵法出现了意外,而是身处远方的刀剑们发现他的情况不对劲,误以为他出现了意外,所以催动契约强行把他拉走了。
贺茂闲真:“契约?”
千野:“就是那种可以一下把我拉回去的契约……之前照顾我的阴阳师经常这样做,不过现在这个能力被刀剑们接管了。”
贺茂闲真:“被刀剑们接管……?”
千野:“是呀是呀,其实昨天就是大家一起反抗的,所以我才会被那个人偷偷带到这里,大家都很担心我,所以一感应我情况不对就冒险用那个契约强行把我召回去了。”
贺茂闲真:“反抗……?”
千野:“嗯!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坏人,原来大家一直想把我从阴阳师手里救出来……好在现在很顺利,那个坏人也已经被你抓到啦!”
这些解释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上次刀妖们向贺茂闲真求助时,的确提过他们在筹备着反抗事宜,的确也在全程隐瞒着他们的主人,的确也说过那名邪恶阴阳师有着能够远程操控他们主人的奇怪能力……
嘶,似乎都能对上。
而且,这个解释还解决了某个隐患——既然昨日将这个孩子带走的能力来自刀剑们所夺取的契约权限,那么就意味着本次事件里并不存在额外的敌人,所谓的“幕后主使”,很可能只是那个男人的幻想或者是推卸责任的谎言。
但不知道为什么,贺茂闲真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
“……”
在这片难捱的沉默中,千野忐忑地眨了眨眼。
能骗过去吗?一定要骗过去啊!
上述的解释话术,全部都是在重新进入游戏前,千野和朋友一字一句讨论出来的。
首先,千野作为第一证人,继续先前阴阳差错的误解,将卡车君钉死在“邪恶阴阳师”的身份上,不需要骗过刀剑们,只需要骗过阴阳师贺茂闲真本人就够了。
其次,昨天阵法的意外也有必要解释一下,以免又引入什么不存在的强无敌的新反派,所以干脆解释成是本丸的刀剑关切,毕竟之前黑漆漆本丸的刀剑们也目睹过玩家强行下线的一幕……只要把这点解释成是通过媒介驱动的力量就好了。
这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是彻头彻尾的真话。
千野在之前的确认为卡车君是好人,直到昨天才知道对方是坏人;
而昨天突然下线也是因为受人(朋友)关切,并且这个控制玩家下线的力量的确也不属于朋友,而是玩家和游戏之间的契约(用户协议怎么不算契约呢!)。
于是,昨天的情况就变成了——
刀剑们突然暴动反抗成功,邪恶阴阳师挟持着玩家出逃,意外撞见了这个时代真正的阴阳师。好心的阴阳师记得刀剑们的委托,于是出手相助,发现玩家身上的问题想要帮忙,但这样的变化却让远程感应到的刀剑们感到不安,误以为是邪恶阴阳师想对玩家下手,于是冒险使用了邪恶阴阳师之前的手段强行把玩家召唤回来,没想到只是一场乌龙,所以缓过神后就让玩家来要身体了。
完美!
非常完美!
保险起见,千野进入游戏后还特地从系统页面把人物语音关了,避免自己在开口解释的时候斗篷君也开口,就是为了保证解释的流畅和连贯。
所以,这个解释一定可以说服面前的阴阳师吧!
而本丸的大家都非常信任这名阴阳师,如果能由对方确认邪恶阴阳师已经被缉拿归案,而玩家这边也一切顺利的事,大家肯定就能放心了!
坏人被制裁,刀剑们安心,朋友成功甩锅,玩家解决问题——简直是四赢呀!
怀抱着这样美好的憧憬,千野期待地盯着青年,想要见到对方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
来了来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
对吧对吧!
“但是说得太有道理,反而没道理起来了。”
嘿嘿是吧……啊?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千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说得有道理还不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