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橘黄色日落

天才刚亮,黎语白就起了,俞深从被窝里探出个头,哑声道:“几点了?”

“六点。”黎语白站在镜子前扣自己的衬衫扣子,借着镜子睨了他一眼,“你继续睡吧,我赶飞机,去欧洲。”

俞深从床上坐起,摸过床头的烟点了一根。长发凌乱的散着,但身上却没有一点痕迹。

“还真是辛苦你出差谈生意前还要算计我。”俞深嘲讽道,“但为什么不做到最后?”

“没必要走到那一步,更何况你身体那么虚,你愿意我也不忍心。”黎语白转过身,穿上外套,“继续睡吧。”

“不了,回去了。”俞深一时间五味陈杂:“我也回去了。”

“嗯。”黎语白忽然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要真是于心不忍,给我一个告别吻吧。”

俞深挑了挑眉毛心说想得美,嘴还未张开黎语白径直弯下身子吻了过去。俞深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张开嘴,顿时他的舌就探了进去,搅动了两下后意犹未尽地分开。黎语白的手指落在他的脖颈,垂着眸子仅看了一眼,就猛然低下头咬住,随后被俞深一把推开。

“你疯了?”俞深捂着脖子不可置信。

黎语白只是扭过身去,背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苦笑道:“以后真就是朋友了,俞深,再见。”

谁跟你是朋友!俞深在心中愤恨,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有些生气。

黎语白先一步离开了。

俞深穿戴好后下了楼在想要不要打车还是让司机来接时,已经有司机在门口等他离开,不用猜也知道是黎语白安排的。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做的无可挑剔。但可惜俞深过了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会感动的年纪了,这么长时间的商场,真的会将人打磨得毫无棱角,也真的会让人变得冷血无情。

还有一种便是,他从未真真切切的喜欢过一个人吧。或许是他的感情已经死在那次的事中,他害怕与人有更深刻的连接,他不配。

俞深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里的门,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褚哲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他缓缓地走至褚哲身后,“起这么早?”

褚哲扭过头看向他,眼底一片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未眠。

“晚上没睡?”俞深坐到他身侧。

褚哲偏过头看他,结果一眼就扫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瞬间掌心捏紧:“叔叔说只是吃个饭,我便想着等你。”

“嗯知道了,下次我不回来,就先去睡吧。”俞深点了点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后便直接起身抬脚往二楼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哄这只小狗。

褚哲看着他渐渐远去,舔了舔后槽牙。

他现在妒忌的要发疯。

那种羡慕愤怒的情绪一股脑地冲上他的脑袋,近乎失控地推着他做出了荒诞的决定。

褚哲微笑着敲响了俞深的房门,得了应许后才走进。他手里端了一杯牛奶,直直朝俞深走去,:“叔叔,把牛奶喝了再睡吧……对身体好。”

“好。”俞深直接累得眼皮都不想打开了,直接扶着褚哲的手就往他嘴边凑,很快就一饮而尽。但褚哲并未有多觉得开心,他这个角度,刚好就看到俞深脖子上的牙印。

他昨晚与人玩了一宿。褚哲咬了咬牙心想,一时间手都气得抖了起来,但看了眼躺下去的俞深随即又笑了。他贴心的将杯子拿走,窗帘拉上,熄灭了灯后起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褚哲亲自将杯子洗干净了放到厨房,在底下坐了一小时后才又进了俞深房间。

“叔叔。”褚哲声音不大也不小,唤着俞深。

可俞深完全睡死了过去,现在就算是有人敲锣打鼓也叫不醒,因为褚哲在那杯牛奶里放了安眠药。他昨晚看书,新书的边很锋利,一不小心就割了手。于是四处找药箱时无意发现的,被放在最角落,瓶盖还落了灰,一看就是忘在那了。

褚哲以为自己用不上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坐在床沿,掀开被子解开了他的上衣,一瞬间褚哲觉得自己牙龈发酸。他低下头,手指点过那处咬痕,最后眸色越来越深。

褚哲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分,最后吻了下去。

吻的克制,舌尖两片唇瓣舔湿后就分开,露出了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委屈神色。

他咬他的脖子,齿关压在动脉上,恨不得咬死他再殉情,可是看到他眉头微皱时,舔了舔那处咬痕就松了口。

褚哲薄唇紧抿,手指用力地抹过那些痕迹,随后还是将他的衣服穿好,靠在他的脑袋旁,叹气:“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身上只有我的痕迹,叔叔。”

他坐直身子,眸中是化不开的阴郁:“这次就放过你,好好休息吧。”

俞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可谓是饥肠辘辘。匆匆刷了牙就去楼下冰箱找吃的,发现冰箱里只有未处理的食材和一小瓶酸奶,他在自己做饭和只喝酸奶选择了后者,因为他做的饭实在难吃。

他靠在冰箱门旁边将那瓶酸奶喝的一干二净后扔进了垃圾桶,准备去公司路上再买点吃的。刚一出厨房门,就看到褚哲在餐厅倒水喝。

褚哲自然也发现了他,扫了一眼笑着打招呼:“叔叔早,你怎么从厨房出来?”他记得俞深不是很喜欢进厨房。

“饿了,找东西吃。”俞深回道,“结果没找到,我准备去公司吃。”

褚哲思衬了两秒之后转身进了厨房,随即探出半个脑袋:“我做饭吧,吃了我和你一起去公司。”

“太麻烦了吧。”俞深回他。

“我也要吃。”褚哲从冰箱里掏出来一点青菜和蛋,再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面条,“很快的,我整个小阳春面,十来分钟就好了。”

“行。”俞深点了点脑袋,坐到了餐桌上。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的褚哲怪怪的,非常的黏人。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没有挪开过,到了公司就更是,几乎就没离开过三步开外,这让俞深十分的费解。他午休的时候也问了褚哲,但是褚哲就是笑着说什么也没有。

尤其未来几天都是这样,黏的俞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不过因为快要新年了,俞深便也没再问什么,他要尽快地将工作处理完,随后带褚哲回家。

俞深的老家并不在璟市,而是在隔壁的洛市。他其实已经三四年没有回去了,因为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但他必须要带褚哲去见见他,怕自己离去后没个照应。

俞深从电脑桌后面探出头看向坐在休息区做作业的褚哲,随即叹了一口气。他刚刚收到了医生最新发来的体检报告,情况很不容乐观,医生已经劝说他去国外疗养,吃药已经没用了。

他合上邮件,走到了褚哲身侧,问道:“褚哲,新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褚哲将卷子合上,想了想:“啊……没什么想要的。”

“什么都不想要?”俞深皱眉。

“也没有什么缺的。”褚哲看着他,“叔叔,吃穿住行你都包了,我什么都不缺。”

俞深沉默了一会儿:“要钱也可以,多少我都会给。”

褚哲见他神色不对,“发生什么事了……叔叔?”

“没什么。”俞深摇了摇头,“过年我会带你回家,我们明天去买新衣裳。”

褚哲抬眼看着他,“病情加重了?”

俞深下意识想要反驳说自己没有,但褚哲没想放过他:“还剩多少天?”

俞深偏过了头,自知自己瞒不过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但医生劝我尽快去国外疗养。”

“那就去吧。”褚哲垂下眸子,“治病重要。”

“可是……没有配型,怎么努力都是一样的结果,褚哲,没有意义。”俞深淡淡开口。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褚哲靠在他的肩膀上,“只是去疗养,说不定等着等着就能等到呢?”

“嗯。”俞深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褚哲劝不动他,自己也有点赌气,他不明白一个两个为什么都不愿意去医院治疗。如果说母亲是因为钱……俞深又不缺钱,他为什么放弃?不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去争取吗?褚哲年轻,不知道有些东西摆在那里教人看不到希望。

俞深便侧头看他,年纪小,什么神情都写在脸上,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他轻笑了一声,惹起了褚哲的不满。

“你还笑!”褚哲嘴巴一撇。

“想到了有趣的事。”俞深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俞深说的好地方,褚哲去过。褚哲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心情不痛快时会经常跑到那里看日落。那里荒凉,有大片的野草和无人的空地。褚哲记得他那次在附近修摩托,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附近居然有个摩托赛道,杂草狂生,配合着冬日万物萧条的景色,生出了几分荒凉。

“你说的,就是这……”褚哲四处张望,野草已经挤在了路上。

“当然。”俞深笑着,走至不远处一个平房,掏出了了钥匙打开,里面停放着他褚哲见过的摩托。他从旁边的木箱里掏出两个头盔,将其中一个抛给了褚哲:“接着。”

褚哲戴好头盔的时候,俞深已经全副武装坐上了摩托,只露出了半张脸来。

“上车。”声音也闷闷的。

褚哲听话地坐在了他后座,随即被俞深伸过手牵过他的手握住腰,“抓紧了。”声音里听不到一丝情绪,很快就被踩油门的轰鸣声掩盖。只不过一瞬间车就如同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冬日的风,冷的,割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疼,但是极致的速度让人又兴奋,特别是褚哲透过后视镜看到俞深的神色是他没有见过的舒心与快乐时,他也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俞深的体温也因为两人的亲密接触不断地传来,好似这这一方天地只有他们俩人,而这两个人在此刻紧密相连。

尤其破开野草杂生的小道时,那些枯黄的草拦腰而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所有苦恼似乎都被这速度与激情冲破。

俞深带他在这赛道溜了几圈停到了一处空地,这里能够很好的看见红艳的太阳挂在天际。这是城市的边缘,两人的世外桃源。他们毫不在意地坐在了草丛中,俞深不知道从车侧何处摸出了两瓶啤酒,递了一瓶过去。

“我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想来这里飙车。”俞深打开易拉罐,发出“嗤”的一声,随即痛饮了一口,“每一次,都会觉得我把那些烦恼甩在了脑后,很爽吧。”他抬眼冲着他笑。

褚哲也打开啤酒豪饮了一口,对上他的眼睛。橘黄色的光打照在他身上,金色的头发都被染成橙色,一深一浅的瞳孔中满是笑意。

他一下看痴了,“嗯”了一声。

幸好此刻的俞深并没有看他,他目光落在远处,继续说道:“人这一生,要学会的就是放下。褚哲,我拥有过很多,也失去过很多,有时候不是什么都有结果。”

“我知道的。”褚哲努力挪开视线,“但我舍不得。”

“还年轻,就会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抓握。”俞深扬了扬嘴角,“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不可一世,觉得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他双手撑在身后,笑出了声。

“叔叔。”褚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凑近俞深,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惹得俞深侧头看向他,疑惑的“嗯”了一声。

“可能是年轻吧……所以我格外想抓住什么。”他话音落下,就被堵住。

俞深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羽睫扇动着,睫毛下是深色又专注的眸子。俞深回神时下意识后退,却被褚哲的手摁住脑袋,而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个具有侵略意义的吻,撕咬着唇瓣,舔开他的齿关,夹带着小麦的酒香充斥进鼻腔,来回搅动。

褚哲觉得他口中的酒,好像比他的甜一点。

这是一个,橘黄色日落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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