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开时，褚哲往后移了一些距离，目光四处飘散，整个人都局促了起来。
“我……嗯……”褚哲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俞深他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盯着他手边那瓶酒，笑着说：“没想到一口就醉了。”
“我，我没醉。”褚哲反驳道，“我就是觉得……刚刚的叔叔很好看，我就……我就没忍住……”
“不，你醉了。”俞深定定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醉的厉害。”说罢他便转身骑上了摩托，看向褚哲：“走吧，我们回去。”
褚哲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
回去的路上，俞深可谓是一言不发。褚哲三番两次想要去找俞深说明此事，但是俞深都避过了。
关系骤然降到了冰点。
就算俞深找褚哲说事，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让褚哲很被动，也有些无措。
譬如在除夕夜前的第五天，俞深说要带褚哲买衣服。褚哲还以为能借此拉近他俩的关系，但最后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更多的时候是俞深在对服务员说，褚哲尝试着插入了几句但都被俞深都没接话茬。
褚哲想了想就选择了闭嘴。他越发沉默地跟在俞深身后，什么话也不说。
他此刻觉得自己无比多余。
除夕夜的前一天，俞深敲响了褚哲的房门。
褚哲“嗖”得一下就打开了，看到是俞深后笑眯起眼睛：“叔叔。”
“今天你跟我回去。”俞深声音还是冷冰冰的，“给你半小时收拾一下，我在车库等你。”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褚哲捏了捏手指，神情落寞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过亲了他一下而已。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褚哲弄不明白。明明他拥有过那么多男人女人，为什么自己就不行？
是因为身份吗？可他俩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他想不清楚，可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情是清楚明白的。
他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一直没有机会。
两人就一同回了俞深的老家。俞深的老家在另外一个市，驾车过去约莫两三个小时。
到门口的时候，俞深将手上的年货转交给了褚哲，“你拎着进门，进了屋我会指哪个是你爷爷，哪个是你奶奶。”
“嗯。”褚哲点了点头。
俞深的老家很大，是一幢别墅，一进玄关能看到一面很高挑的储物柜。俞深在里面抽了两双干净的鞋子，换上后才进了内屋。走进是一处偏中式的客厅，有小屏风遮挡玄关的视线，屏风后就是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嵌入式电视，但没有人在那里。俞深想了想，让褚哲在这里等他，他走过一两个走廊，到了厨房。
“王姨！”俞深喊道，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声。
“欸！”王姨听见有人喊她，连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一看来人，惊讶道：“少爷！”
“是我。”俞深笑着，“爸妈人呢？”
“二老去接妞妞啦。”王姨笑着，“妞妞一家今年也来这过年，把老爷他们高兴坏了，就去接机去了。去了有一会儿了，看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妞妞是俞深妹妹的女儿，今年算起来也有十岁了。
俞深点了点头，“那您先忙着，我去房间放东西。”
“行。”王姨回到，“好久都没看见少爷，我待会给你煮你爱喝的甜茶。”
“谢谢王姨。”俞深笑着回到了客厅，恰好这时门开了，就看见俞父抱着妞妞开开心心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妈妈，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零食。
俞父看见了俞深，顿时眉头一皱，然后目光落在了站在沙发旁的褚哲，将妞妞放在了地上：“妞妞，你去房里玩一会好不好，我待会去找你，带给你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好，爷爷说话算话！”妞妞开开心心地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远去时还很好奇地看着客厅里站着的人。
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抱怨：“爸，都说了不要给妞妞吃太多甜食！”是俞深的妹妹，俞珊。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大衣的男人，是她的老公俞涛文。她看向了客厅处，露出了些微惊讶的神色：“哥？！”
“嗯。”俞深点了点头，看向俞父：“爸。”
“你也知道我是你爸。”俞父冷哼一声，被身侧的俞母拉了拉衣袖，这才把那些刁难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许久都不见你回来了，想死我了。”俞母上前两步抱住俞深，然后笑着看着他，“什么时候到家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刚到，妈。”俞深弯了弯腰抱住她，“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
“怕是惊吓还差不多。”俞父没什么好脸色，目光落在了褚哲身上：“这不是那个人的儿子，你带回来干嘛？”
“带你们回来认认。”俞深淡淡地开口，拍了拍褚哲的后背，小声：“喊人。”
“爷爷奶奶好。”褚哲连忙弯腰喊道，随后绕到了俞珊和他老公身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俞深赶忙救场说：“这是你姑妈和姑父。”
“姑妈姑父好。”褚哲笑着再次鞠躬。
“哟，多俊一小伙子。”俞母上去也抱了抱褚哲，拉他坐在了沙发上：“今年多大了？”
“十九了。”褚哲如实回答道。
“不错不错。”俞母欣慰着与他拉起了家常。
而那边俞父将手负到了身后：“这是唱哪出？”
“褚哲是我领养的侄子。”俞深轻轻地开口。
“混账！”俞父听罢直接骂出了声，一瞬间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出声。俞母发觉事态不对，连忙走到了俞父身侧，低声喝道：“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凶什么凶？”
“那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话？”俞父冷笑，“他不结婚在外面招三惹四就算了，他现在还背着我们养了个外人。”
褚哲顿时坐立难安，他低着脑袋任由头发遮住眼睛，盯着地板放空。
早该就是这样的……他母亲生病时他家的亲戚也是这个态度，更何况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俞深的父母呢？褚哲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正要起身说自己打扰了，余母却摁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瞧你这话说的！”俞母故意抬大了音量，“褚哲哪里不好了？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再说褚哲这面相多好啊，说是俞深的儿子我们都不吃亏，我还白捡一个孙子呢。”
“他要是养了个后怎么结婚啊？怎么生子？本来在外面就不三不四。”俞父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俞母掐了一下俞父，“你说谁不三不四呢？你就这么说你儿子的？他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话说的。”俞母头一偏，佯装生气。身后的俞珊也连忙说着：“爸，哥也确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话说的确实过分了，前几天不是还盼着他回来吗？现在看到了说这样的话要我我也直接走了。要不这样，爸，你有什么事你和哥去书房说，别当着大家的面闹得都不开心，有什么事是不能私下解决的？”
“哼。”俞父顺着女儿给的台阶就下了，“俞深，那你跟我去书房。”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褚哲，叹了一口气。
这头俞母也走到了褚哲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褚哲抿了一下唇，觉得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极了，只好说了声：“谢谢。”
“妈，你去书房看着点爸，我怕他俩二话不说就又吵起来了，这个小家伙就让我来安抚吧。”俞珊笑着说，“老公，你去照顾一下妞妞。”
“好。”俞涛文吻了吻俞珊的脸，感情好的不像话，“辛苦你了。”
“嘿嘿，我才不辛苦，你待会带孩子才辛苦。”俞珊笑着回答，走到褚哲身侧坐下，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叫什么名字？”俞珊开口问道。
“褚哲。”褚哲如实回答，看向身旁的姑妈。
她头发很长，披在身后，穿着一件圆领的大衣，看起来很可爱，感觉不到三十岁。
“念大学了？”俞珊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褚哲摇了摇头，“读高三。”他抿了抿唇，“复读了一年，因为成绩不好。”
“喔，那今年要加油啊。”俞珊笑，“我爸说的那些话你别在意，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俞深真的领养你了啊？”
“嗯。”褚哲点头点头，“我们公证了……但是，如果爷爷不是很欢迎我的话，我觉得解除协议比较好，我不是很想给叔叔惹麻烦。”
“哈哈哈，你这话可不能跟我哥说。”俞珊架起腿在茶几上摸了一个橘子，“我哥可叛逆了，我爸说不的事情他非要去做。他上学那会儿我爸说要让他去学金融，他自己偷偷改了志愿选了一个工科，叫什材料……欸，我也不懂，然后过了几年又跑到国外去了，把我爸气得。然后好不容易听话了说帮爸管理公司，结果前几年我爸说他事业稳定也老大不小了就催婚，然后我哥说不喜欢女人，不结婚。我爸直接气得说有本事你就别回家，然后我哥就真没回过家了。”俞珊掰开橘子，吃了一瓣：“后来是我妈去说情，我爸才拉下脸去让我哥回来过年，但我哥直接当没听到，一直没回来。”
“叔叔原来还挺有个性。”褚哲回道。
“他现在年纪上去了，还好一点呢！”俞珊毫不留情地揭短，“他上大学时候还烫那种彩色的头发打好几个耳洞去参加什么非主流聚会，被我爸知道了最后杀到现场把人提着回去的。”
褚哲想了想画面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