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探班

别演了,我害怕

连着几日,江童只要回到酒店房间,不管什么时间,总能撞见裴野川。

头一日收工回到酒店,裴野川靠在他房间门口,低着头玩手机。

第二日再见到他,高个腿长的影帝抱着膝盖,团成一团窝在门口的地板上睡迷糊了,屁股底下垫着折成方块的衬衫外套。

把人叫醒的时候,脸和手臂上都是压出的红痕。

江童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软,尤其见不得有人为了他受委屈。

于是第二日裴影帝拿到了江童房间的另一张房卡,被准许自由出入江童的房间。

再后来江童推开门,瞧见的便是固定睡在床左侧的裴野川,少爷懂得享受,睡衣都给自己备好了,每日占据床的一角,睡得很香。

江童有时候会恍惚,感觉自己金屋藏娇了,但裴野川太大只,跟娇也沾不上边,倒像是某种懒洋洋的大型猫科动物。

但裴野川只小憩,不在江童这儿过夜,那日的话他还记着,他不擅长跟人相处,只能摸索着靠近,小心把握分寸感,让两人都处在相对舒适的境况中。

陪着江童熬过精神分裂的前期,裴野川无缝衔接进了赖导的剧组。

虽然裴野川早就跟江童说了这件事,但真回到酒店,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时,江童如预料般感到不适应。

有的人影响力太大,存在感太强,不需要二十一天就能让他养成新的习惯。

江童躺在床的左侧,手里捧着剧本,看似认真阅读,实际上在同一页停留了十分钟,没有一个文字进入他的脑子。裴野川惯用的檀木香沾染在枕头上,时不时钻入江童的鼻腔,让他产生裴野川就在身边的幻觉。

他把剧本放在一边,整个人往被窝里钻。

这就是江童很不喜欢的时刻,起心动念,有了欲念,便不满足,容易被失望围堵,被情绪掌控理智。

他得重新花时间去适应,一天天淡掉的香气,以及一天天拉远距离的人。

微信的通话提示音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江童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从两个枕头缝中间摸出手机。

来电显示裴野川。

提示音像在催促,又像是打在他心上的鼓点,脖颈上跳动的脉搏让他无法忽视,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江童的指尖微微发麻,但很快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里的裴野川同他一样靠在床头,对方酒店的床头灯似乎比他的亮些,灯光落在裴野川的脸上,投射出强烈的光影反差,让裴野川本就深刻利落的面部结构,显得更为深邃有力。

真帅啊这家伙。看清裴野川的瞬间时,江童默默地想。

“睡了?”裴野川开口问。

江童摇头,平静道:“在看剧本。”

但没看进去,有点想你。也没想太久,因为不敢。

裴野川好一会儿没说话,江童只得主动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裴野川盯着屏幕上的人,“有点不习惯,见不着你不踏实。”

咚——

裴野川的话仿若踩中架子鼓的底鼓一般,沉重地敲击在江童的心上,发出闷响。

江童没说话,等着脑袋里这一阵眩晕过去。

“赖导的剧组,拍摄节奏比较紧凑,后面连着几天都安排满了。”裴野川自顾自往下说。

江童理解道:“没事你忙。”

手机顶部跳出微信弹窗,显示裴野川给他发了张图片。

“我的通告单发你了。”裴野川适时出声,“你要是有事找我,可以看看通告,就不会找空了。”

“好,我一会儿仔细看看。”江童说。

“或者,你想来探班吗?”裴野川又问。

江童撩眼看裴野川,“不方便吧,太打扰赖导了。”

“不会,你想来就来。”裴野川增加筹码道:“赖导今天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江童好奇。

说起这个,裴野川安静了几秒,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说我这人难搞,想知道你怎么收服我这尊大佛的。”

“裴小迟,没给赖导留下好印象啊。”江童嘲笑他。

“反正你来就是了。”裴野川转移话题,“老头没那么严肃。”

“我等会儿看看通告单吧,我也不记得哪天有空了。”江童说。

“后天。”裴野川脱口而出,“后天没给你排戏。”

江童抬眉,盯着屏幕里的裴野川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知道了。”

“煤老板送到妈妈那里了吗?”江童想起那只双职工家庭没人管的小黑猫。

“嗯,昨天就送过去了。妈给它准备了一个豪华的猫别墅。”裴野川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又强调了一遍,“煤老板一看见就窜进去了,喊都喊不回来。”

“妈还问我,是不是亏待小猫了。”

“没出息的煤老板。”江童有些郁闷,“虽然没准备猫别墅,我俩也好吃好喝供着呢。”

“可不是。”裴野川搭腔,“等我杀青后,第一时间就把它接回家,让它清醒一点,紫金七号才是它的家。”

“你说接回来后,它会不会心理落差太大?”江童想了想又有点心软,“不然我们也准备猫别墅,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孩子。”

真是没天理了。

裴野川瞪大眼,“你怎么可以如此溺爱!”

“小猫能有什么错。”江童底气不足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能溺爱我。”裴野川不服气。

“你长得帅,赚得还比我多,溺爱你什么?”江童没好气反驳。

裴野川凑近了镜头,一副要穿过镜头找江童找说法的模样,“我缺爱。”

“你可拉倒吧。”江童简直想抽他。

全世界缺爱裴野川都不可能缺。

“今天拍摄还顺利吗?”裴野川问起别的。

“挺好的。”江童说,“我今天就排了一场戏,阿准折磨别人去了。”

“行,那你睡吧,不聊了。”裴野川想挂电话,挂之前又补了一句:“记得后天来。”

“再说吧。”江童没有马上答应,“就一天假呢,我得想想怎么使。”

裴野川皱眉,“你可真狠心。”

“拜拜啦,裴小迟。”江童说完也没管裴野川的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黑屏后,屏幕上江童的笑脸清晰。

江童的嘴角弧度定格,愣了几秒后,轻叹了口气。

江童表面上没有答应裴野川要去探班,背地里偷偷联系了彭彭,跟对方确认了裴野川的行程和片场位置后,让彭彭不要告知裴野川,自己开车前往。

赖青这次的电影拍摄的是大型历史题材,算是赖导新的尝试,裴野川饰演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江童到的时候,片场正在拍摄战争戏,裴野川身着银白盔甲,身下的高大战马同样披着厚重的铠甲,他驾着马匹纵马狂奔,铁蹄轰隆声犹如雷鸣。

他挥舞着沉重的长枪向敌方首领砍去,长枪划破空气,威势凌厉逼人,刀枪碰撞发出尖锐的撞击声。

赖青的戏要求实景,武戏更是真刀真枪实打实地来,尽管知道私底下肯定排练过无数次,但江童还是为裴野川捏一把汗。

一镜结束,下一条很快开始。

裴野川饰演的武将被敌方首领从马背上扫落在地,盔甲砸在地面上的闷响让江童心里跟着一紧。

敌方的长刀数次贴面砍下,他在地上快速向一侧滚动躲避攻击。

银白的盔甲上沾满了黄土,长刀落入地面后翻出大量泥土,纷纷飞溅在裴野川的脸上。

“好!过了!”赖青导演在监视器后满意地大喊。

裴野川翻身而起,臭着脸小声呸了几口,满嘴的沙子磨着牙齿和舌头,裴野川不快到极点。

他拧眉快步往彭彭的方向走,刚踏出几步,裴野川看清彭彭手中什么也没准备,光站在原地傻笑,一股无名火用上心头,他脚步加快。

一步两步,裴野川脚下生风,他边走边寻找开拍前喝剩的半瓶水,视线一转,落在彭彭右侧清瘦的身影上,那人一脸担忧望着他,手中拿着一瓶水和干净的毛巾。

裴野川眼睛睁大,脚步一顿,怔愣了片刻,难以名状的喜悦在心口炸开,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受席卷而来,他的脑海空白一片,但是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盔甲的沉重,迈开步子跑向江童。

全片场的人都被裴野川的动静惊到,所有人停下手中的事,诧异地盯着裴野川奔向一个漂亮的男生,而后——

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裴野川的盔甲厚重又坚硬,江童被人抱着,全身都被盔甲硌到,冰凉的金属贴在他的脸上,江童感觉自己也吃进了几口灰。

江童觉得不适,但没出声打断裴野川的动作,一言不发站着,感受裴野川因他而起的情绪。

直接的、躁动的、热烈的。

江童能从这一瞬窥见裴野川世界的一角,他的突然出现,让裴野川来不及伪装,踏向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意外的真实,一如这个拥抱一样,坦率而汹涌。

他把脑袋往裴野川的脖颈处埋,那个地方没有盔甲包裹,脆弱又温暖。

江童小小声地问:“我来了……你开心吗?”

环住身体的手臂收紧,裴野川在一点点找回理智。

“开心。”

“那你要记住这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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