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以为宣明会一以贯之他追人的风格,带他去高端私房菜馆或者西餐厅,没想到黑色拉法一路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家门帘很小的店铺门前。
门口的侍应生过来帮两人泊车,金波抬头看了下,比起餐厅,这家店更像是个小酒馆。
宣明定的位置靠着落地窗,从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后院。
后院不对外开放,是店老板的私人领地,屋外种了大片的小橙葱,正赶上开放的季节。
侍应生过来给他们斟茶:“您二位若是在白天来,能看见整片的风雨兰,开得像撒了满地的金子。”
金波对自己的姓氏很敏感,有些好奇地抬眼扫了下窗外。
北方天黑得早,院里没有点灯,黑蒙蒙的一片。
宣明指腹摩挲着茶盏,望着对面人垂落的睫毛,笑了起来:“不晚。”
“今天也能看到。”
这家店主打淮扬菜,招牌是被塞得像个葫芦的福禄鸭。
琥珀色的鸭子被摆在正中间,淋着酱汁,发出甜腻的香气。
侍应生上菜时特意展示了鸭腹中颤巍巍的干鲍,暗红色酱汁顺着纹路渗出来。金波眼看鸭子被开膛破肚,盯着筷尖凝住的油珠,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终于不忍直视地扭开了视线。
菜品上齐,鸭子味道很好。金波一直不肯动筷,全神贯注地对付宣明放在他盘里的整只清炖狮子头。
宣明拿了瓷碗替他盛汤,发现那道很合他口福禄鸭金波一口也没动。
“不喜欢?”
金波静了一瞬,真诚地提醒:“主人,我是个鸟。”
宣明:“……”
装着金波同类尸体的瓷碟被撤走,宣明喊侍应生重新拿过菜单,摊开在他面前,非常真诚:
“是我考虑不周,挑道喜欢的,当我给你赔罪,可以吗?”
菜单很大,而且有些厚重。金波对山珍海味没有多大兴趣,略过一众花里胡哨的菜品,努力无视菜单页上没有头的盐水乳鸽,选了一道平平无奇的小米粥。
宣明挑挑眉,看着他建议道:“不试试其他的?他家水晶肴肉很不错。”
金波摇摇头,说:“这个就很好。”
“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吃的饱饭,就是你喂我的小米。”
宣明静了一瞬,想起从宣皓手上偷来的黄色小鸟,一身的伤,爪也是折的,羽毛脏兮兮黏在一起。他偷回来养在房间,喂了好久,才养回一身灿烂水滑的羽毛。
手上的枪伤已经痊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宣明每每看见都会想起电话里宣皓的吼叫和枪声,还有黄鸟扑腾着流血的翅膀从楼上跃下的背影。
自成年后,宣明再也没有过这样绝望的时刻。
他无时不再庆幸,金波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奇生命,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如果金波只是他身边的普通人类,宣明不敢想,也不能想,那只此刻正握着汤匙,指骨修长的右手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小鸟身上已经很多疤了。宣明不想让他再受任何伤。
“看看这个,”白纸黑字的文件摊开在他面前,宣明说,“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