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9826”

你是不是有别的小鸟了

猞猁说的老大是这帮孩子里面的“头头”,老板家的亲闺女,名字叫初茉,本体随了她妈,是个身娇体软的小兔O。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不用打拳,也没有代号,还跟老板姓。

为此9826甚至还在心里偷偷羡慕了好久,当然不是羡慕她跟老板姓熊,叫“熊初茉”。他只是单纯想有个名字。

9826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没穿上衣,光裸的上身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看着有些吓人。猞猁忍不住退后了两步:

“走吧。”

厨房占了拳场一个角落,除了老板请来给小子们做饭的大妈,基本上没人来。9826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孩子围在那里学着大人吞云吐雾。

熊初茉穿着条缝着花边的裙子,正抱着半个西瓜拿小勺挖着吃,一直等到9826在自己面前站定,才尖声尖气地喊了一声:“哑巴吗,不知道叫人?”

熊老板虽然不至于克扣伙食,但9826一训练就是八九个小时,加上本就是抽条长个的年纪,比起挑食挑惯了的熊初茉,竟有些人高马大,被洗得掉色的儿童背心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露出半截坚实的小腹来。

他被熊老板领回来后,一直窝在孩子堆里跟着师傅学拳,熊老板一直不怎么关注他们。这帮孩子出息的就去笼里玩命,次的就卖给别人看场子,剩下的就直接哪凉快哪呆着。

毕竟是群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他们上场,熊老板除了刚把他领回来的几天问过师傅几次他的情况,之后就没怎么再来看过他。

真正让熊老板正眼看他的,是在几个月后。

拳场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9826训练完出来休息,正巧赶上台上一场对局结束,拳场的人抬着简易担架送走一个浑身血的壮汉,裁判在台上高举着胜者的一只手,满脸兴奋地大吼着什么。

胜者是个彪悍的光头男人,眼球血丝密布,目光浑浊地在台下赢了钱激动发狂的赌徒里巡视了一圈,突然停在了角落里那个仰头看他的小男孩身上。

他知道这是庄家养的小孩,漂亮得要命,他一直惦记着,甚至还开口管庄家要过,可惜一直没得手。

光头男人冲男孩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男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在拳场门口,9826又遇见了台上的那个光头。男人蹲在地上叼着半截烟,慢慢咧出一个笑,抬手招呼他过来。9826没动,站在原地,警惕地和他对视。

拳馆里的男孩子无一例外都是脏兮兮,混着一股汗水夹带灰尘和脚臭的味道。

但9826不一样,即使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破旧背心,但到底是眉清目秀。气质里透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狠劲儿,眉宇间是阴郁的,像是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在里面。

真带劲。

光头男干渴地舔了一下嘴唇,忍不住想。

“老熊的娃儿?还认得我不?”光头男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招呼他,“过来让叔叔看看。”

9826终于动了,不过是转身就跑。

光头男骂了一声,快步追上他。9826反身要躲,被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肩。纵使9826拳法练得再好,也毕竟是个没有成年人腰高的小孩,三两下便被擒住,光头男从兜里掏出手帕一把捂在了他嘴上。

“跑什么呢,”光头男勒着他,满是横肉的脸笑得发颤,“跟叔玩玩。”

手帕上的药量不大,9826醒得时候,光头男正把他往里巷深处拖。他猝然一口咬上光头男的虎口。男人没防备,一下甩开了手:

“爸了个根的小崽子!”

9826被他丢垃圾一样猛地甩开,直接撞在巷子潮湿冰冷的墙壁上,后脑勺火辣辣的疼。

他眼前一阵发黑,还不及动作,整个人就又被光头男拎小猫似的拎起来,恶狠狠地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这一巴掌没收着劲,9826这回不只是眼前发黑了,左耳被扇得嗡嗡作响,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光头男往掌心啐了一口,解着 裤 腰带贴了过来:

“宝贝儿别怕,叔叔让你舒|服......”

在他贴近的瞬间,9826突然暴起,一脚踹向了男人下盘。男人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反抗,被踹了个正着,连疼带怒地一声暴吼,捂着蛋跪在了地上。

9826趁机一把抓起地上的酒瓶碎片,狠狠地往他脑袋上扎去——

……

熊老板匆匆赶来的时候,光头男已经跑走了。9826攥着那块酒瓶碎片,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掌因为攥得过于紧,已经被碎片划出了口子,血液顺着碎片边往下淌,在他脚边积了一个小小的血坑。

从那天起,9826从路边的车牌号一跃成为了熊老板眼前的红人。

红人,也就意味着他承包了老板放在这群孩子身上的全部目光。熊老板一改之前的漠然,严格监管了9826的日常训练和一日三餐,拼尽全力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个可以拿去比赛赚钱的拳王。

哦对,现在不能叫9826了,老板给他起了新的代号

——疯鸟

一开始是打算叫疯狗的,那天他在光头男面前不要命的疯劲,以及初见时他和野狗的争斗,给熊老板留下了深刻印象。而然“疯狗”两个字听起来太像骂人,于是就被老板这样简单粗暴改了种族。

9826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依旧有点嫌弃这个名字。对比之下,他甚至有点向往拳场其他孩子背地里对他的叫法

——“愤怒的小鸟”。

他当然没玩过这款当时最为流行的手游,也不知道里面那只红色的鸟球。只是当时“愤怒”就像“霹雳”两个字一样,是一个很酷的词。

9826喜欢酷的东西。

但是孩子们背地里对他的这个叫法,却并不友善。

他占用了老板太多的目光,甚至连伙食也开始高人一等。熊老板即使对他依旧动辄打骂,但是看他训练的目光也确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像是在看着一堆未来支票。

熊老板的算盘打得所有人都听得见,像这样还在换牙期的小孩子,从小养着,不管你对他怎么样,小孩子心里也总会给你按一个类似父亲的身份,来填补成长过程中这样一位男性长辈的空缺。敬畏和信赖都是从小累计的,言听计从,极好摆布,要是真能培养出来个像样的拳手,长大后还能死心塌地的跟你跑场子,在台上玩命给你赚钱。

这样的算盘但凡动点脑子都能看出来,但熊初茉是个没脑子的小屁孩。只觉得拳场新来的小孩抢走了爸爸,恨不得他第二天消失才好,于是便拉拢起自己的小帮派,三天五头地给9826找麻烦。

“喂!初茉跟你说话呢!”有个瘦高的男孩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9826依旧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熊初茉仰着头瞪了他一会,终于放弃了沟通,抬手把没吃完的半个西瓜砸了过去。

红彤彤的西瓜瓤混着汤水,稀稀拉拉地溅了他一身。

周围的小弟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瞬间一拥而上。

9826一直警惕着,往后一仰,凌厉的拳风贴面而过。他来不及松一口气,左右两面各扑过来一个人。

9826避开几次拳头,他不想和这群突然犯病的小屁孩打,所以几乎没怎么出击,一边小心躲闪,一边往后退。

混乱中,不知道谁突然窜出来往他肚子上狠狠砸了一拳。那一拳灌足了劲,9826只觉得这一下应该是直接打到了他的胃上,绞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涌上血腥味。当场犯起恶心,弯腰干呕了几下。

旁边谁推了他一把,也可能是谁不小心挤到了他。9826脚下一滑,失去平衡向前栽倒,干呕到一半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呛得他眼冒金星。

再抬眼的时候,能看到的就只有拳头了。

几个人围着打了一会儿,见9826一直不怎么反抗,便自觉没什么意思。这时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提了一嘴,几个孩子兴冲冲地找来麻绳,从后面死死绑住了他的手,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拳场的钱从来不会浪费在装修上,9826唇角当场就被坑洼的水泥地擦出了血。

“......”

9826终于开了口:“......你们要干什么?”

他平时在拳场沉默寡言,现在骤然开口,几人不由地愣了下。好在熊初茉很快回过神,抬手直接招呼拿来一圈宽胶带,围着他的头一连缠了七八圈。

嘴唇被紧紧压在胶布下,9826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一双眼睛黑漆漆地盯着众人。

熊初茉拿穿着小洋皮鞋的脚尖点了点地上被五花大绑的9826,狠狠地啐了一口:

“让你跟我抢爸爸。9826,你怎么不去死呢?”

几个小Aphla很有眼力见地把他抬了起来,打开灶台下的储物柜,奋力把他塞了进去。

柜门被关上,贴着门“咔哒”一声。9826被迫蜷在这狭小的空间,试着顶了顶门——不出意外地被锁上了。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被厨房大妈发现,9826在心里叹了口气,额头抵着膝盖。外面熊初茉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厨房重新恢复寂静,四周都是乌黑的隔板。9826喘息着抬头,鼻翼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瞳孔顿时紧缩。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顺着柜门的缝隙飘了进来,9826反应过来,心底猛地一沉,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开始剧烈地拿膝盖撞击柜门。

室内温度急剧升高,黑烟已经充斥了整个小小的厨房,无孔不入地钻进柜子里。汗水顺着下颚一路滑到下巴,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地。9826咬着牙,再一次狠狠撞向柜门,终于听见咔嚓一声,他赶紧对着裂纹撞了过去,终于咔嚓一声,门开了。

跌跌撞撞跑出厨房,拳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四周火光映照,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外面尖叫怒骂声连成一片。

漫天黑烟中,9826还没分清东南西北,就听“轰隆”一声,炽热的气流轰然荡开,他来不及躲闪,就被掉落坍塌的横梁当头砸下,把他整个人压在了下面。劈头盖脸烈焰浓烟堵住了他的气管,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变成了承载火焰的干柴,滚烫得像是烧穿了皮肉,烤得骨骼都跟着嘎吱呻吟。

“……我要死了吗?”

9826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想,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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