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鸟伤疤(下)

你是不是有别的小鸟了

客卧改成了书房,宣明又不习惯和人同床共枕。等到他洗完澡出来,金波已经盖着毯子缩在了沙发里,高大的身躯挤成一团,留给宣明一坨委屈巴巴的背影。

“你身后的疤是怎么回事?”

沙发上的人动了下,几秒后,金波缓缓开口:

“小时候家里着火,被烧到了。”

宣明挑眉看了他一眼:“家里?”

金波“嗯”了一声。

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个地方不能叫做家。

浑浊的空气,反复旋转的高光灯。各种人群混杂,信息素乱溢,混着酒精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到处都是哄笑声、口哨声以及厮杀喊打的声音。

“9826,用心看。以后站上面的就是你。”

男孩面色苍白,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里,像个鬼气森森的瓷娃娃。身旁是个足有小两百斤的男人,双目充血,死死瞪着台上的状况,搭在男孩身上的手因为过度兴奋不住地哆嗦。

才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目睹了十几个回合。高强度钢架围起来的八角笼,周围是一层叠着一层的观赏席。

笼里肌肉彪悍的米国人已经被打得倒飞出去,头部狠狠磕在了围栏的钢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这里比不得正规拳场,围栏上面光秃秃的一片,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鲜红的血液顺着鬓角流了下来。而然裁判却仍然没有喊停,对面人高马大的古巴拳手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肌肉夸张地隆起,整个人直接跨坐到对方身上,一手抓起米国人头发,另一只手暴风雨一样砸在他脸上,直至血肉模糊,场下叫好口哨声一片。

这种地下拳场,血腥暴力是唯一需要遵循的规矩。不戴拳套,不带护具,不忌生死。除了为数不多追求金钱和刺激的野生黑拳手之外,大多是各个地下拳场自己养的人。

男孩是被老板捡回来的。一张小脸惨白泛着青,四肢瘦骨嶙峋的,显得脑袋格外的大,像颗豆芽菜成精。全身上下不是破了就是烂了化着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疼是怕还是饿得发慌。

老板当时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条狗抢半个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少圈的馒头。

那狗站起来比男孩都高,丝毫不怵,扑上来就咬住男孩的半截小腿。男孩被他扑倒在地,疼得眼泪糊了满脸,愣是一声没吭,撑起上半截还能活动地身子,往那狗头上连踹带打。狗从鼻子里哼出几声惨叫,奋力甩头,想要从男孩腿上直接撕下来一块肉。男孩也是急了,全然不顾鲜血淋漓的小腿,扑上去一口啃上了野狗的耳朵。

那条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狗估计也是活久见,第一次反过来被人咬,终于呜咽一声,撇下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孩子,夹着尾巴跑了。

老板就这样把男孩带回了拳场,随便找了辆路边车牌号的数字给男孩起了代号——9826。开出的条件报酬是:你给我打拳,我让你吃饱。

拳场的孩子不止9826一个,多的是家里没饭但有天赋的孩子,甚至还是幼崽形态的本体都是一顶一的凶兽,虎豹豺狼的一大堆。

偏偏9826是个鸟。

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整个拳场孩子们的欺负。

9826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比狗凶。

他的被子永远是湿的,衣服永远是脏的,练习的时候永远是被打得最狠的。老板从来不管这些,甚至还有些期盼着最后闹出人命拔个尖出来的那个孩子,毕竟孩子有的是,但能从这堆孩子里面真正杀到八角笼里的五个指头就能掰过来。

很显然,9826是这群孩子中最先明白这个道理的。他比谁都刻苦,脚上的血泡好了又烂好了又烂,每一次练习他都玩命,玩别人的命也玩自己的命。

久而久之,他自然也成了老板眼里的种子选手。老板一有时间就带着他到现场去看,看别人的打法,看别人的战术,看打赢后的纸醉金迷,看打输后——输了后就没了,是真的没了。

虽然他那时候个头还没到成年人的腰。

但在其他孩子眼里,老板的器重反而给9826新添了一条罪名。

凭什么哥几个还在着等死,你却已经开始混吃了。

9826已经开始蹿个子,即使到了“混吃”的地位,也依旧经常吃不饱。拳场里没有可以夺食的狗,半夜饿得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刚眯着一会儿,就有人来摇醒了自己。

9826一睁眼,看见只头发翘起来一撮的猞猁。

“9826,你饿不饿?”猞猁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见你肚子响了。”

9826冷着脸看着他。

猞猁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打怵,他一直有些怕这个从来不跟他们抱团的男孩。

“我也饿,咱俩上厨房摸东西吃去?”

上厨房找东西吃就跟学校里女孩子结伴上厕所一样,在拳馆是一种“关系好”“铁哥们”的举动,猞猁所在的那个小帮派就经常把开会地址选在厨房,讨论该如何欺负这个不合群的9826。

9826依旧没说话,黑暗中,睁眼睛无声地和他对视。

猞猁简直怕了他这样冷冰冰的眼神,直接缴械:“我们老大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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