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树倒猢狲散，旧康宁倒了里面却只剩个空壳。某天方清林回家的时候路过那栋建筑，新的牌匾已经挂了上去，是一家做医疗美容的机构。
“我也应该去办张美容卡。”方清林回家转述给魏明朔的时候自言自语道。
听对面没回话，方清林继续说，“人老珠黄了啊，男朋友还没念完书呢，我是不是要保养一下。”
“嘿。”见魏明朔半天没搭理他，方清林探脑袋转了圈，发现人家早不在眼前了。
方清林最后是在书房找到魏明朔的。
“没干嘛。”还没等张口他问，这人的回答就先扑过来。
很不对劲，方清林看了一眼屋内半开的柜子，把手里的马克杯递过去，“我也不干嘛呀。换季了，周末买衣服去。”
“我衣服够穿。”
魏明朔的回答让方清林更不满意了，“谁说是要给你买？有病。”
吃瘪的魏明朔被凶这一下，心里委屈，“谁叫你这周末买，不是很容易引起误会吗？”
这周六是魏明朔的生日。
方清林只是随便找个由头带他出门儿然后拐到时珂的演出而已，没想到这小孩如此不解风情，“周末不是有两天吗？怎么你过生日，另一天就不叫别人生活了，全围着你魏明朔转？”
训得差不多了，方清林打算给个枣，“好啦好啦，别人不围着你转，我围着你转。赏个脸儿嘛，我刚才还说要去机构办卡呢，男朋友还在念书，老黄瓜也要定时刷绿漆......”
“谁给你传播焦虑，说你老了？”魏明朔斜眼睛，“是不是沈从？都说你少和他玩。”
方清林想说沈从哪有心情和我玩，人家把你爹告进局子之后每天乐得像过年，刚弄了艘游艇去公海开party。
“不是。就是一想你过几个月要去读书，心里舍不得，酸酸你。”方清林很不喜欢把话说得太具体，这毛病彻底让魏明朔治好了。
“哦。”魏明朔脸上阴翳全开，“好呀，你穿新衣服送我去上学。还没人送我去上学过呢。”
方清林笑了，“叫声哥哥听听。”
“妈咪。”
方清林吓得连连败退，“吓死了，谁要生你。”
“妈咪我饿了。”魏明朔挂他身上晃来晃去不撒手。
星期六方清林起了个大早，外面阴雨阵阵，他围上围裙准备给魏明朔做饭，想当年他在美国读研都没给自己做过几顿饭，魏明朔这小孩真是好大的能耐。
颠勺儿的时候他想起上周魏明朔扒自己衣服妈妈妈妈的，感到胸前一阵酸痛。
最后一道菜是溜肉段，按魏明朔口味选的，方清林不确定溜得咋样，只知道溜出来了已经是一种胜利。
正当他把菜倒在盘子上时，门铃响了。
“哎，您签收一下。”
应该是康日的文件，方清林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接过来，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溜肉段味，冷不丁有点馋，魏明朔怎么还没醒？
收件人，魏明朔。
offer？现在不都是给电子版的吗......
财产转让协议书。七个大字文件袋中滑出来，看得方清林一头雾水，思考良久，以至于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
“干嘛呢。”魏明朔幽幽地抱住他。
“哎！”方清林文件袋没拿稳，掉在地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太糟糕了，方清林本来都准备好今早的庆生台词了，被他这么一吓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是不是忘点儿东西？”
又来了，方清林知道魏明朔的敏感神经又要发作，挥着锅铲开始输出，“忘什么忘没忘！我都给您亲手准备生日宴了。”
魏明朔眼巴巴地，“那你也要和我说生日快乐呀。”
“我不是想正式一点嘛，方清林把锅铲放下，清了清嗓子，“生日快乐。”
趁他放东西和说话的功夫，魏明朔把文件偷拿了过来，抽出那张纸。
财产转让协议书......转让方魏明朔，受让方，方清林。
“方海峰的遗产，现在物归原主了。”魏明朔指了指那一串零。
方清林大脑里七上八下地无法安静下来，在魏明朔生日这一天，自己莫名其妙拿了一笔钱算怎么回事？
“本来也该是你的，我拿着良心不安。况且，过去的那些糟心事也都是因为这笔钱，就在今天彻底了结吧。”魏明朔的一双黑色眼睛还是那么亮，“这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魏明朔你个大傻子，你爸爱沈天阔爱成那样也不舍得把掏出来的钱吐出去啊。”
方清林不想承认自己眼角酸了，把脸捂在对方怀里。
“他怎么和我比！”魏明朔揉了一把方清林的腰，“你又怎么和沈天阔比？”
方清林笑了，“所以说，我俩都傻啊。”
魏明朔看着这乐呵呵的人从自己怀里逃出去，到书房拿了一个文件夹。
“生日礼物。”
方清林掏出来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别太感动啊，不是什么别墅大平层的，也不在深城。在你老家，是这个地方没错吧？”
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魏明朔没提过，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这个地方。
“人总需要一个家的。即便我们在一起，到底也是两个独立的人。”方清林看着魏明朔在红色房本面前发愣的样子，不由得心疼这个刚二十二岁就要独立面对世界的小孩，“我这可是送你了个娘家，知道吗？你倒时候可别蹬鼻子上脸，和我吵架什么的就往回跑啊。我有房门密码，我进得去的。”
魏明朔左想右想也没想出来方清林会送他这样一个礼物，这无异于在说，就算有一天你真想离开我，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我不离开你。”他知道方清林的重点并不在离不离开，可是他容不下一点儿这样的念头。
“没说离开我啊。并且我比你大好几岁呢，万一死你前边怎么办，到时候我就学方海峰，把钱一分不差地捐出去，看你怎么办。”
说到死不死的魏明朔就更着急了，“你别瞎说。你死，我就学......”
方清林猜到他要说什么，“魏明朔，过生日呢，你别发癫！”
“就发癫。你对我这么好，不就是想让我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一边儿勾着我发癫，一边儿又要我别发癫，你坏不坏？”
方清林被这诡辩弄无语，“那你别要了。房本还我。”
“这是我妈咪给我的嫁妆，婚前财产，不还。”魏明朔笑了，眼睛变成个月牙。
“......你这嘴怎么这么厉害了？”方清林和他吵架吵出一种对面是时珂的错觉。
“厉害吧。还有更厉害的。”魏明朔伸手把方清林的围裙一脚掀起来，游走在他体温常年冰冷的躯干上，“今天我过生日，不许躲。”
要不是周日答应了时珂，方清林真起不来了。
魏明朔看他在床上挣扎得可怜样子，一把给搂了起来，“非要今天去买衣服？要不你列个什么清单，我去给你挑......”
“我能起来。你给我放开。”
还嘴硬。魏明朔笑着把手撒开了，方清林啪地一声倒回被子里。
“还逞强吗？”魏明朔又给他搂起来。
“少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出门。”方清林转移话题，魏明朔知道他这是间接投降了，便不再闹。
“这件呢？”
魏明朔连连点头。
“......那这件呢？”
魏明朔又在连连点头。
导购温暖的笑容挂在脸上，“先生，您朋友眼光真好，这几件在您身上都好看。”
魏明朔回了一个表示欣赏的微笑，而后看着方清林买了单拽他出去。
“买了这么多件，都怪你瞎捧场。”方清林斜眼看他。
“没有瞎捧场，都好看。”魏明朔说得是真心话，什么天丝亚麻的介绍他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只觉得所有衣服穿在方清林身上都比挂着的时候好看多了。
“少贫嘴。”
魏明朔觉得方清林最近老是批评他的诚实，心里有点憋屈，转头又看见方清林还是那个乐呵呵的样子，恍然大悟般，“你是不是在害羞？”
方清林瞪了他一眼，把袋子甩到他手里，“多干活少说话。”
从方清林身上学到新东西是一件让人过分雀跃的事儿，世界在他面前慢慢摊开，每一处新的注解都有方清林的参与。害羞，魏明朔懂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清林突然的炸毛和红了一小块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