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钟声

穿进修真界,我靠机缘杀穿了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

当圣山之巅那道悠长而沉闷的晚钟再度敲响时,原本独坐在桌前静静听着窗外的动静的云缪,这才无声地吹熄了案头的灵灯。

他身形宛如一缕毫无重量的夜风,顺着半掩的木门悄然飘出。太虚死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周身的活人温度、脉搏跳动乃至微弱的神识波动,严丝合缝地封锁在体内。

此刻,在任何人的感知中,他都只是一块隐没于漫山遍野间的枯石。

云缪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观神殿。

深夜的殿前广场空无一人,白日里香火鼎盛的缭绕烟气早已散尽。在凄冷的月光照耀下,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陈腐的味道。

云缪贴着粗壮石柱的阴影边缘,自虚掩的殿门侧缝无声无息地滑入殿内。

大殿深处漆黑如渊,唯有正前方那尊巨大的神像,在昏暗的阴影中静静矗立。

借着微弱的地光,云缪这才仔细观摩起这尊神像。神像双目微垂,眉心间赫然刻着一朵曼陀罗花印记。那纹路雕得极浅,若不凑近细看极难察觉。

白日里这尊神像宝相庄严、满含悲悯众生之态,可到了此刻,在浓重死寂的黑暗包裹下,那低垂的眉眼间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诡谲与森冷。

顺着大殿中轴线,云缪缓步走到神像脚下。他仰起头凝视了片刻,随后探出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冰冷坚硬的青铜基座上。

一丝死气,宛如寻隙而入的游蛇,顺着指尖无声无息地没入神像内部。

为防打草惊蛇,云缪敛去双目神光,全数收起神识,单凭死气的阴冷触觉向下方探查延伸。

下一瞬,他的呼吸骤然放得极轻。

神像下方的地底深处,寻不到半点寻常宗门大殿该有的镇脉灵气。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尊看似厚重庞大的神像,内部竟然完全中空!

在那宽阔幽暗的内腔里,密密麻麻地交织、缠绕着无数根细若游丝的金线。这些金丝线犹如某种庞大活物的根须,顺着神像的躯壳一路向下,死死扎入极深的地脉深处。

顺着死气的感知,云缪清晰地察觉到,正有某种无形的东西顺着这些金线,以一种缓慢且隐秘的节奏,朝着这尊神像输送着!

这尊受尽万人香火的神像……分明是在“进食”。它宛如一个倒插在西域广袤大地上的巨大漏斗,张开无形的巨口,静静吞咽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食物。

就在云缪意图顺着金丝线的蔓延走向,进一步探查那最终汇聚的源头地界之际。

潜藏于识海深处的太虚轮回珏毫无预兆地微微一颤。那股震颤很轻微,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警示。

云缪目光倏然一凝,当机立断切断感知,游走在外的死气瞬间如潮水般倒卷回体内。与此同时,他身形向后轻巧一跃,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神像背后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匿去身形的下一刻,厚重的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被人缓缓推开。

刺骨的夜风自门外灌入,卷起地砖上散落的零星香灰,纷纷扬扬。一道纯白的修长身影迈步跨入大殿。

是明因。

云缪透过神像边缘的缝隙看着他。白日里的明因圣子,永远立于人海中央,身侧簇拥着无数虔诚的弟子与位高权重的长老。

然而此刻,这偌大的观神殿内,仅有他孑然一身。

明因步伐平缓地来到神像正前方。他并未行跪拜大礼,口中亦无半句诵经之音,只这般身姿笔挺地安静站立,微微仰着头,凝望着那尊巨大的神像。

整座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片刻后,殿门外由远及近再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踏入门槛,老者头发花白,腰背因岁月侵蚀而微微佝偻,枯瘦的手中提着一盏摇曳的青灯。昏黄的灯火在风中飘忽不定,映衬得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忽明忽暗。

走到距离明因三步开外,老者恭敬地微微躬身。

“圣子。”

明因依旧背对着他,视线未曾离开神像,口中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应答。

“战神院的人,已经出发了?”

“是。”老者点头答道,“今日午后便已离开圣山。”

明因喉间溢出一声轻“嗯”,再无多余言辞。

老者提着青灯僵立在原地,神色间似有几分迟疑,半晌后终究压低声音开口请示:“秘境开启在即,今年这一批新入教的弟子资质极佳。若将他们悉数投入其中,稍有差池,折损怕是不小。”

空旷的大殿内只余风声回荡。青灯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打在神像的面庞上,竟令那抹悲悯的神情透出几分活物般的扭曲。

许久之后,明因才缓缓开口:“流血与死亡,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老者深深低着头,不敢接话。

明因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死水,听不出丝毫喜怒起伏:“坚不可摧的道心,从来皆非经卷史籍所能承载,亦非神教羽翼庇护便可蕴养得成。生死之间见大道,绝境之中见本心。”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精准地落在神像额头正中央那朵曼陀罗花纹上。

“大争之世当取大道,优胜劣汰乃天地至理。若连同辈争锋都不敢面对,日后又如何与这浩瀚天地争命。”

一番话说得波澜不惊,却冷酷至极。老者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腰背压得更低了几分。

“圣子所言极是。”

蛰伏在阴影的云缪静静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嘴角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

好一个优胜劣汰,好一个与天地争命。

这番看似顺应天理的言论,落在云缪耳中,只觉荒谬且可笑。

所谓的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从来都只是高位者为了掩饰贪婪与吃人本质,而精心编造的一块遮羞布。

天地浩瀚广袤,本就包容万象,既生得出撑天立地的巨木,也容得下原野上随风生灭的微草。

若修行的终极意义,仅仅建立在肆意剥夺弱者的生存权、踩着无数同门的尸骨血肉往上爬,那这修的根本算不上什么通天大道,纯粹是茹毛饮血的野兽行径罢了。

真正的豪杰与天地争命,敢于拔剑去斩那高高在上的不公天道,敢于直面那些妄图将众生视作棋子的泥塑神明。

而这群端坐在浮屠圣山之巅的掌权者,只会把万千满怀赤诚的弟子扔进一个封闭的血腥蛊盅,用丰厚的资源做饵,逼着他们自相残杀。

把单方面的圈养与屠杀,堂而皇之地美化成了淬炼道心的大恩大德。

云缪止不住地想:如果修真界不再将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样的观点当做真理,那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殿内再度归于落针可闻的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老者借着挑弄灯芯的动作,像是忽然想起某桩琐事,再次出声禀报:“藏经院那边,最近有个新弟子,这几日一直泡在书楼里翻阅旧史。”

云缪心中微微一动。

在说他?

明因的神色毫无波澜,似乎对院内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可是那个林云?”

“是。”老者如实回答,“每日都在藏经阁待到闭阁方才离去。”

明因闻言,唇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轻轻摇头:“年轻人总有些无谓的好奇心。”

老者略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迟疑道:“需要派人留意吗?”

“不必。”明因语气平淡得宛如谈论一粒尘埃,“史书终究只是史书,过去已经过去了。人总该向前看不对么?退一步讲,就算他当真从里边看出了点什么又有何用。凭他一介新人,在这圣山之上根本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见圣子心意已决,老者当即点头应下,没有再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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