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手机消失的第五天，许宁终于恢复一点同外界建立联系的欲望。
开机之后周祈曜的电话刚好打来，而他也心平气和地接通了。
“宁宁？宁宁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听筒里的声音蓦然拔高，一句话反复问了两遍不给许宁任何张口的余地：“你这几天都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四处找你！”
“我怕你出事差点就向警察报警了！”
是真的着急也好，还是打着关心旗号的虚情假意也罢，许宁现在通通不想理会了。
只问他：“身份证补办好了吗？”
对面声音顿了几秒，失望又带着些错愕：“这么多天不开机，一接电话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许宁：“周一早上9点，民政局大厅门口见。”
耳畔传来声冷笑：“我以为冷静了几天你会改变主意，我甚至为了你去和母亲交涉，希望以后由她来抚养Leo，不要让那个孩子再来干涉咱们的生活……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许宁，现在是八匹马也拉不回你，铁了心要和我离婚是吧？”
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甘，男人倍感荒谬又语气凶狠地说：“你忘了和我结婚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跟你父母住在老城区连地铁站都要步行两公里的自建房里，西餐礼仪一窍不通，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大街上200块钱一件的便宜货。”
“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吗？离了我你以为日子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你以为自己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吗？”
“想好了。或许不能，但不重要。”许宁启唇淡淡道。
周祈曜：“你……说什么？”
“我跟我父母在一起日子过得很满足，你口中所谓上流社会有钱人的生活我也体验过了，确实很令人羡慕。”许宁深吸口气：“但我宁肯抛弃这种锦衣玉食下半辈子完全可以躺平的生活都要跟你离婚，现在能理解我对你有多失望多么地厌恶了吧？”
“过不过那种日子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带我见识有钱人的世界原来这么肮脏，看在过去两年你送我一张体验卡的情分上咱们两个好聚好散。”
也恭喜你，终于可以甩掉身上“配偶是平民”这个令你丢人的标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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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整面墙的玻璃鱼缸又到了每年一次过滤系统更新的时候，这次鱼群家族又来了几只新朋友，颜色金灿灿的、尾鳍带着点花纹，许宁想起自己在西湖边上看到的锦鲤。
“锦鲤可没它这么娇气。”管家闲聊说：“这个鱼的品种叫黄金狐。”
鱼缸里有专用的循环气泵，要先过温过水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几条黄金狐放进去。
许宁主动上前帮忙：“听名字就知道价格一定很贵……”
“还好。”水族养护师说：“跟边上那几条比算是便宜的，一条4万5。”
许宁看着手里的袋子莫名一噎，原本很积极说是要帮忙的，瞄了眼周边，趁没人注意又无声无息将袋子挂回去了。
后来其他人都去忙了，只剩下许宁一个人在玻璃前怔怔地站着。
耳边响起道声音：“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喜欢对着它们发呆。”
许宁眼神木木的。
四万五一条的观赏鱼，抵得上自己半年的工资了，所以钱这个东西在他们这些富人眼里到底是一堆纸、还是一堆纸呢？
如深海一般的水底铺陈着无数名贵珊瑚，幽蓝波光从玻璃镜面反射出来，生活这里的每只生物或许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名字。
正念叨着，耳边听到一声轻笑：“我哪里有你想得那么闲。”
“不过取名是个好主意，等跟它们熟悉之后，这项光荣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许宁轻哼一声：“我算老几啊，哪里有资格给它们取名字……”
气氛静默了半晌，再抬头望去，身边男人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垂眸看着他。
清晰捕捉到对方的呼吸，许宁后退一步，心脏却在这样的凝视中不自觉开始跳动。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闯入耳畔。
“宁宁！许宁！许宁是不是在这儿！”
“周少，我都说了您小心台阶，诶呦喂！”
是管家和……和周祈曜！
许宁目光迅速向四周扩散，手上速度几乎已经超越下意识反应，拉住身边男人就躲进背后一间房间里。
进门之后许宁才发现这里是佣人储藏工具的杂物室，窗户紧紧地闭着，周围各种杂物堆叠，脚下一平米空间令两人胸膛不得不被迫紧贴在一起。
许宁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拽着人衣领严肃又小声问：“你们家大门没有门禁？他是怎么进来的？”
对面人表情轻松：“当然是我让他进来的。”
“你知道这段时间他给我打了多少通电话？不让他亲自进来找一下，他又怎么会死心？”
周祈曜挨个房间开始敲门：“许宁！许宁！你以为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是不是？”
“周少啊，我都说了您要找的人不在我们这儿。”
管家极力劝阻，周祈曜也顾不上什么人前营造的贵公子形象了，暴躁地一把将他推开。
沈至一只手握上门把，许宁瞬间瞪眼按住他：“你想干什么？”
男人笑笑：“想让你答应我的求婚啊。”
许宁牙都快咬碎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这和你现在要出去有什么关系？”
对面轻笑一声，揽上他的腰，声音俯下来贴着他耳边：“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把这扇门打开，让他看看我们两个抱在一起衣衫不整的样子。”
“咱们俩个被你老公当场捉奸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你和他一离婚，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没人敢招你，你不就只能是我的了？”
许宁深呼吸，强忍着最后一点耐心：“我现在没空跟你开玩笑，你快让人把他轰走！”
“我是在帮你解决问题啊。”
大厅里的敲门声渐近，许宁扬扬眉，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面前男人。
“他不是问你离婚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了？”沈至手臂一收，许宁后背与门板分离：“现在不是正是向他证明的好机会？”
“……你偷听我打电话？”
“这是重点吗？”男人眯眼：“重点不应该是他看轻你，说你离开他找不到更好的，但凡有点骨气就立马找一个打脸给他看。”
“我不介意被你当成向他炫耀的工具。”
“可我介——”
“我的提议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沈至打断他。
“有钱人并不都是像他那个样子，你不多试几个，怎么知道究竟哪个是最适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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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要和周祈曜去民政局办手续的日子。
前一天下午许宁去了之前经常送洗衣服的洗衣店，取回和周祈曜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蓝衬衫。
故事从哪里开始就应该从哪体面地结束，虽然在很多现实主义者眼里，这样建立在废墟之上荒芜的“仪式感”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路过街边商场，许宁掂着东西随便进去转了转。
在沈至那里住了快一个星期，于情于理总是该挑样礼物表示感谢的。
自从对方提出要和他结婚，许宁这些日子整个人几乎都处于混乱之中，潜意识里一个声音不断在告诉他尽快从这种复杂纠葛的关系中剥离出来。
香水、领带、甚至是贴身穿的一件衬衣，这些东西似乎都太暧昧了。
许宁精挑细选，最终在展示柜里看上一副设计师定制款的白贝母袖扣。
结账时候柜员赠他一张刮刮卡，说是商家近期举办的活动，有百分之五十的中奖概率。
听到这句话，许宁就知道奖品大概率与自己无缘了。
从小到大凡是遇到和抽奖相关的事情，幸运之神没有一次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看他想直接扔掉，柜员却劝他：“刮一刮试试嘛，说不定在所有背兴都耗尽以后，好运会突然降临呢？”
“听说奖池里的最高金额有200万呢。”
许宁被说得也有一点心动了，问对方要了把刮奖的小刀。
刮开灰色涂层，这一刻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却是，若真能中奖，就证明幸运之神也是会光顾自己的。
那就赌一次，答应沈至和他结婚，看看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会有怎样的改变。
不由得屏住呼吸，谜底揭晓那一刻，看见纸面上明晃晃写着“谢谢惠顾”几个字，许宁感慨地笑了。
平淡又再普通不过的人生，哪里会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似乎在答案揭晓前已经预知这样的结局，许宁并不感觉到意外。
可放下那张奖券时转念却想，自己心头涌上的失落，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没有中那传说中的200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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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8点50分，许宁穿着那件淡蓝色衬衫准时等候在民政局门口。
周祈曜姗姗来迟，踏上台阶前的脚步一顿，讥嘲的神情注视着他：“走进这道门，从此以后你的人生可能就是天与地的差距了。”
“许宁，你确定自己已经想好了？”
许宁笑着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低头填表：“要不是你说自己身份证丢了，一周之前你个人信息的婚姻状况一栏就已经是‘离异’了。”
周一大早排队等待叫号的人很多，幸好两人来得早，全程一个多小时就手续就办好了。
周祈曜冷冷扫他一眼上了助理的车。
许宁在门口饮水机接了杯水，拿着绿色本子走出大厅，一辆黑色R8就停在路边，车子的主人靠在车门边满含深意笑看着他。
那张奖券当初并没有中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许宁还是庆幸这个男人出现了。
正午艳阳洒下澄澈又明媚的光，沈至就站在这恰到好处的一方暖阳里，站在一个全新的起点默默迎接他。
许宁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或许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必再多想了。
对面人隔空撂给他一只袋子，许宁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一件正合他尺码的白衬衫。
“你可能需要先将身上这件衣服换下来。”男人扶着车门幽幽道。
许宁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时，之前那件蓝色衬衫被丢在厕所隔间的垃圾桶里。
过去不到两个小时，许宁再一次坐在了婚姻登记处那张长椅上。
前后两任丈夫都身材高大长相帅气，浑身上下散发着有钱人的矜贵。
引导两人填表的还是之前给他递笔的工作人员，默默竖起大拇指，佩服又赞许的眼神看着许宁。
领完结婚证出门，许宁上了沈至的车。
一天之内领到的两个本子都妥帖收到包里，想了想看向身边驾驶室：“就这么有把握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不会拒绝你？”
男人敲敲方向盘，眸光松弛又笃定：“你当初为他要和我保持距离，只说让我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却并没有说你不喜欢我。”
许宁不承认也不反驳，拿出前一天在商场买的袖扣，眼尾弯起弧度：“送你的，新婚礼物！”
沈至接过，几乎同时，一只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穿过骨节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随后捞起许宁的手，笑着吻上他指尖：“谢谢沈太太。”
“你送的新婚礼物……沈先生会好好珍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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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只要老公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