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周四人一同出发前往海城。
许宁手头还有些工作,上了飞机想要睡一会儿,让沈至帮他修改PPT。
待人睡熟沈至转手将电脑撂给齐照麟,齐照麟看都没看又撂给席渊。
“……”
坐在位子上的人无话可说,敲键盘帮许宁修改起来。
到达酒店办理入住,席渊带着手下人先去会议室开会,齐照麟吩咐礼宾员将他的行李也一并送到席渊房间。
经理同沈至齐照麟都是认识的,亲自取了房卡引他们上楼。
“酒店顶层的这几间套房,01和03的布局绝对是最好的!”
经理话音落地,沈至漫不经心瞥了眼身边人:“对了,你上次来这边度假住的是哪间啊?”
许宁喝水突然一呛,心砰砰跳,捂着胸口咳了几下:“不、不记得了……”
楼下水吧正举办品酒活动,许宁将两人的衣服挂进柜子里,问沈至要不要下楼看看。
沈至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侍应生将酒直接送到了房间里来。
看着桌上高低错落各种品类的红酒玻璃瓶,许宁有点懵:“天还没黑呢,这么早就开始喝酒了吗?”
沈至由电脑边抬起头:“不是你自己说的感兴趣?”
“我没想喝酒。”许宁解释:“就是想借这个由头出去转转。”
“那是我理解错了。”对面人恍然:“还以为你来海边度假就喜欢待在房间里呢。”
许宁有点后悔。
早知道某人醋意这么大,当初就不应该回答他和周祈曜来这里度蜜月的事。
果盘里放着些新鲜水果,许宁挑了颗葡萄,剥开外皮晶莹的果肉送到对方嘴边。
正在看电脑屏幕的人张口含住,唇瓣若即若离扫过他手指。
许宁指尖发烫,站在旁边屏住呼吸想了想,攀住沈至肩膀主动kua坐在男人身上。
他一坐上来整个电脑屏幕就被挡住了,对面正在回邮件的人不得不看向他。
许宁小心翼翼吻上去,沈至嘴角似是噙着点笑,却并没有在这时多余回应他,就这样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主动讨好。
不知过去多久,沈至掌心抚上他后背,隔着衣料感受到微微的汗意。
于是无奈笑笑:“我又没有说什么……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你是什么话都没说,许宁心想,但没说比什么都说了还要让人惊恐。
“我现在不想出门了。”许宁鼓起勇气又吻他一下,献祭似地:“我想要……”
沈至按了按他后背的肋骨:“可你还没吃东西,总不能饿着肚子。”
许宁咬了咬唇:“你也打算……让我几天几夜出不了门吗?”
对面男人目色沉静地看着他,为他擦去他额顶溢出的汗,笑笑:“说什么呢亲爱的,我又不是禽兽。”
许宁点点头放下心来,又凑上去,睫毛贴着对方眉心簌簌轻颤着。
两人呼吸都放得很轻,一双手覆上来不轻不重的力道掐在他腰间。
许宁再反应过来,温热的掌心已经扣住他后颈,容不得他半分后退了。
在此之前,沈至压根不愿去细想蜜月那段时间许宁和另一个男人在这间酒店是怎么度过的,但现在这样应该是够了。
四天三晚,周祈曜的时间不可能比自己更长。
第四天上午许宁拖着被榨干的骨头架子走出房间——这是他入住酒店以来头一回赶上楼下的自助早餐,精神抖擞的沈至贴心为他端来了三明治牛奶。
许宁下巴支在桌子上:“我要吃面条,一大碗有菜有肉顶饱的那种!”
“先把牛奶喝了。”沈至笑看着他:“你这样,会让别人以为我这几天没给你饭吃。”
齐照麟摇摇头,一脸鄙夷的神情看着面前这对荒淫无度的情侣,哦不,是夫妻。
席渊这两天手头工作刚处理完,终于有时间静下心陪他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切牛排时看向对面:“许宁怎么了,水土不服?”
齐照麟哼哼两声:“没那么舒服。”
“再被某人在房间里关上两天,我猜他可以选块上好的墓地直接入土了。”
饭后沙滩上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齐照麟懒得出去晒太阳了,撺掇着许宁陪他一起到地下室打台球。
酒店里没有斯诺克专用球台,但是一点也不影响许宁的发挥。
一局之后齐照麟知道自己打不过,于是又想出新的主意:“两个人玩没意思,咱们来组队。”
“下一局还是我和你,但输的人下下局就能和沈至一组,因为他打台球更厉害,赢的那个去找席渊,怎么样?”
这样的分配按理来说很公平,许宁也没有异议。
话音落地却听见耳边另一道声音说:“我今天不想玩,你们打赌不要带我。”
齐照麟咬着牙:“你是不想玩还是不想和我一组玩?”
沈至撩起眼皮扫他一眼,答案写在那双似笑非笑的眸里。
齐照麟不甘示弱也瞪他,不再多废话,趴在案子上直接开球。
这种简单的球局许宁向来是十拿九稳的,面前原本也没剩几个花球,一杆清台就可以迅速结束比赛。
然而就在最后对准黑8即将出杆时,架着球杆的人却犹豫了,余光拢着坐在旁边喝茶的沈至,角度一转故意偏了点。
最后那个黑8由齐照麟打进,终于找到机会反扑赢了一局。
明眼人都看出来许宁放水,但他似乎输得挺开心,拿了另一只球杆走到沈至身边,递给他要陪自己一起。
沈至接过球杆,许宁凑上去在人脸颊“吧唧”亲了一下。
齐照麟白眼翻上天,不屑的眼神望向男人:“现在又愿意玩了?”
沈至不接话,心情不错的时候一般不跟他计较,让waiter给许宁端来杯果汁。
许宁乖乖来到他身边喝水,有人上来摆球,沈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头玩他的手指。
虽然一直摸不准对方的脾气,但许宁心想,沈至这个人其实还是挺好哄的。
许宁原本是不喜欢这么卑微去讨好一个人的,有时候沈至生气,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由不得自己控制。
因为对面那个需要自己一次次放低底线的人是沈至,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就愿意这样做了。
之后几天许宁好好享受了一番海边度假生活。
日头正盛的时候就窝在房间里睡觉,夜晚在落日草坪上户外烧烤,清早起来又去当地的海鲜市场疯狂采购,应季水果买来一箱一箱往父母家里寄。
等母亲再打电话过来说东西收到时,许宁早已经结束假期,坐在工位上又开始加班加点地埋头苦干了。
许母说家里最近一切都好着,就是被盗的事情过去半个多月,警局那边迟迟没有进展。
许建山也有段时间没去店里了,一说起这事就唉声叹气,前几天叫隔壁老冯来家里,两人越说越激动、血压一高还差点晕了过去。
许宁叮嘱让许建山最近少喝酒,警局那边自己再去打听一下情况。
于是挂断电话想了想,下班去过一趟银行果断将冯昭约了出来。
许宁当初和周祈曜离婚,以精神损失费的名义从对方卡里转出过一笔钱,后来又做了定期,最早一批利息明年年中左右才能取出来。
目前他手头流动资金只有十来万,于是跟冯昭商量着能不能从对方那里先借三万块钱,等到明年中连本带息一起还给冯昭,再由对方将这笔钱拿给许建山就说是警方已经抓到小偷将家里的损失追回。
冯昭一脸疑惑:“可以是可以,你为什么不自己拿给叔叔?”
许宁苦笑:“我在他们面前演不了戏,怕演着演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露馅了。”
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张提前打好的借条,冯昭见状连忙推拒:“三万块钱而已,你又不会不还我,打这个借条太见外了。”
许宁摇摇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冯昭:“你要是坚持这样,那这个忙我就不帮了。”
许宁坐在对面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能又把借条装了回去。
冯昭招呼许宁夹菜,端起面前茶水喝了口,又问他:“前段时间看你发的朋友圈……好突然,之前一直没听你提过。”
许宁低呵了声:“我现在就想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领证也是悄悄的,就没给身边太多人说。”
说着挑眉看向对面:“怎么了?”
“没什么。”冯昭很快反应过来,同他碰杯:“恭、恭喜你。”
“谢谢。”许宁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笑接下祝福。
下班这么一耽搁,回家时间自然就晚了,好在沈至也没有多说什么。
男人坚持等许宁回来再一起吃晚饭,许宁肚子其实挺饱的,为了不扫兴,还在坐在桌边强撑着吃了一点。
沈至用餐时候一般不怎么说话,今晚像是胃口平平,却总是一个劲给许宁夹菜。
许宁摆摆手放下筷子:“不行,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耳边传来轻笑:“怎么,一回来看见我就没胃口了?”
许宁知道他是逗自己的就没当真,拖着沉沉的步子上楼,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才洗去满身疲惫。
吹干头发出来时沈至就在床边坐着,视线微垂,指尖轻飘飘捏着一张白纸。
许宁走过去,这才发现是自己给冯昭打的那张借条。
没顾上该怎么解释,下意识涌上脑海的第一反应却是质问:“你从我兜里翻出来的?”
男人捏着纸条淡淡抬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从衣帽间的地毯上捡到的?”
说着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笑:“你很缺钱啊?”
许宁站在原地两眼发愣,噎了几秒,将事情前因后果如实道出。
对方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坦诚平息怒火,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所以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缺钱宁愿找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去借,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向我开口?”
“还是说我会意错了,那个邻居对你来说其实也算不上‘外人’。”
许宁皱眉:“你不要瞎说,只是我父母更相信他,我才会找他帮忙的。”
“所以问题就在这儿。”对面男人笑笑:“他又不是你家里什么人,你父母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呢?”
“而且你又和他单独见面了。”沈至从床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来向他伸出手:“这次我不偷看了,你自己主动将手机给我。”
许宁向后一脸防备:“做人要讲规矩,上次说好了不再碰我手机的。”
对面轻哂一声,按住他的肩:“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许宁扯下毛巾砸在对方身上:“你到底还想怎样?我要是不配合,你是要像上次一样将我绑起来,从此以后都再也不让我出门了吗?”
“我再说一遍,你无权干涉我的正常交际!”
话音落地沈至虎口钳在他下巴上,没有用力,指尖在他脸颊轻柔摩挲着:“是个好主意。”
“周围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找个笼子把你关起来似乎就不会再有这么多烦恼了……”
许宁瞪着眼珠一点不怕啊,眸光望着的男人轻笑:“你看你,又为了这个人莫名其妙和我生气。”
许宁一把拍掉他的手:“是你这个人太不可理喻,你少碰我!”
沈至果真没有再碰他了,但也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再用领带绑他,独自去到隔壁书房,闭合的门缝里只剩下室内摆着的一只巨型空白画架。
许宁气呼呼上床,将旁边狐狸抱枕扔在地上,但这还不解气,于是将“小菜园”玩偶里的所有萝卜一个个拔出来,萝卜拔完了又拔白菜。
没过多久管家就来敲门了,端来许宁晚上睡前要喝的热牛奶,一张不明额度的储蓄卡放在他面前。
许宁原本不想收的,管家看着他面色为难:“我劝您还是收下,如果不想和少爷之间再爆发更多不愉快的话。”
说着叹口气:“您别怪我多嘴,既然是睡在一张床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在经济上就别分那么清了。”
“少爷其实不善于表达,您遇到事情别总觉得麻烦他,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他心里其实挺乐意替你分忧的。”
许宁大概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也知道沈至生气是因为觉得自己在需要帮助时没能第一个想到他,由此显得自己和冯昭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似的。
可站在许宁的角度,自然是不愿意因为这种两三万块钱的小事凭白和他张口。
虽说伴侣间财务共享,可他不想让沈至甚至是周边人觉得自己是因为他住在这么气派的庄园里、有多少花不完的财产才会喜欢他。
更不是他全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样,因为和沈至结婚了,自此父母那边无论出什么事下半辈子都像是有了保障。
虽然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沈至就一定会将这笔钱给他,但在自己尚且有能力解决的情况下,许宁还是不想在这段关系中掺杂太多与感情无关的东西。
然而真正相互信任的伴侣之间原是不该有这么多层顾虑的,所以他和沈至之间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利益上是否深度捆绑只是本质问题投射出的表象,许宁现在的思绪一团乱麻,尝试过与沈至沟通,但发现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似乎越来越深了。
婚姻关系中沈至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许宁无法赞同,却又因为知道那个所谓“白月光”的存在,由此激起他心里竖起更高的屏障。
周祈曜当初说过自己离开他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转眼沈至就像自己提出结婚,现在想来,这场婚姻或许也不过是他们联手对周祈曜傲慢的一种反抗。
抛开这些沈至对他到底还有多少感情?
沈至和自己在一起,究竟是因为他口中所谓的“喜欢”,还是为了满足他心里更加变态的掌控欲?
或许就真像齐照麟说的那样,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周祈曜出轨了,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有预谋的,自己恰好成为这场博弈中为了标榜胜利最容易被提现的筹码。
许宁不愿再继续往下想了。
至少现在他已经过够了这种沈至开心他也开心,沈至不开心他就要提心吊胆的日子。
两次冲动的婚姻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幸福感的提升,许宁现在终于承认,父母当初对他的警醒或许不无道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于是拿过笔记本鬼使神差在网上搜索起来。
“三观不合的情况下,怎样调和与伴侣之间的关系。”
“二婚真的会比头婚更辛苦吗?”
“二婚离婚在民政局是否需要更加复杂的审核?”
意识到自己最后一条在搜索什么,许宁触电般反应过来,看了眼屏幕上蹦出的字样,立刻将电脑屏幕关了。
直到夜里一两点钟沈至才回房,许宁也没有完全睡熟。
两人各自霸占了床铺的一边谁也没有搭理谁,许宁心里攒着一口气,最后还是侧了个身有意向对方靠过去。
沈至背对着他没有半点反应,许宁不服软,转身扭到另一边干脆也不理他。
第二天早上睁眼身边人已经出门了,厨房备好了早餐,管家说沈至出门前已经安排好了司机送他。
许宁不领情,说自己手机已经打到了车。
上午开会老李重点表扬了许宁这次做的PPT,说他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同新旅集团的接下来的项目就全权交给他负责。
下午许宁到城南去送资料,剩下的时间还能在附近小吃街转转。
整整一天手机上都没接到沈至发来的消息了,许宁发现这个男人脾气一旦拗起来简直一点都不可爱。
但无所谓,反正他自己照样吃吃喝喝活得快乐就行。
一路上许宁边逛边吃,炸串卤煮各类油炸食品,管它健康不健康、发不发胖,还掰下夹馍里的火腿肠好心投喂了几只流浪猫。
也不知是不是手里的火腿肠味道实在太香了,周围更多的流浪动物朝自己聚集过来,许宁手中的食物不够分,耳边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吠叫。
再回头,一只拖着绳子体型巨大的狼犬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人在走背运的时候所有糟心事都会聚在一起向他涌过来。
许宁从未像现在一刻如此崩溃,被那只扑过来的大狗咬在膝盖上,手里东西撒了一地整个人狼狈地瘫坐在台阶上。
狗主人很快也找过来了,十分抱歉地向许宁解释家里小孩刚刚没有拽紧绳子,并且提出现在陪他一起去医院。
许宁问对方留了联系方式,只说这点小伤自己能处理,之后会把打狂犬疫苗的账单发给对方。
人群散去后,许宁一个人抱着膝盖怔怔地坐在台阶上。
委屈的情绪积压太久,被狗咬伤这件事或许只是个导火索,让他终于可以不顾及任何人的眼光痛痛快快在大街上放声哭出来了。
至此也终于找到理由给沈至拨出那通电话,理直气壮要求他十分钟之内必须赶过来。
上一次许宁说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还是在沈至用领带绑他的第二天早上,对面只当他气性还没过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所以这件事还没过去,还是在跟我记仇是吧?”
许宁难以置信,终于歇斯底里对着话筒:“你到底还关不关心我了?我是真的在路上被狗咬了!”
“都这个时候还想着怎么欺负我,我、我、我再也不要跟你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