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碎裂, 筑基瓦解,最终,停留在炼气期, 且根基尽毁,道心崩碎,神魂遭受重创,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悔恨与自我毁灭的欲望。
“曲忧师妹……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披头散发, 状若疯癫, 在宗门内游荡、嘶吼,见人便抓住, 语无伦次地哭诉忏悔, 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废人。
而此刻, 在天衍宗另一处灵气盎然的精致洞府内。
白若薇正对镜梳妆,身边围着几位殷勤的师兄, 送上各种珍稀的灵饰、丹药,口中满是赞美与爱慕。
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嘴角噙着温柔得体的浅笑, 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算计。
突然,她手中那枚珍贵的玉梳“啪”地一声,断成两截,梳子断裂的脆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洪流, 携着无数她拼命掩盖,遗忘的画面与感受,狠狠冲入了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自己, 是如何在第一次见到曲忧时,就因对方那清澈平静、仿佛能映出自己内心阴暗的眼神,而感到不喜与隐隐的威胁。
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次次“无意”间,在师兄、师尊面前,露出委屈、隐忍的表情,说着“曲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师姐生气了”,引导着众人对曲忧产生误解与疏远。
看到自己是如何“不小心”打翻曲忧辛苦熬制的药膳,却先一步哭得梨花带雨,让赶来的人都以为是曲忧在欺负她。
看到自己是如何暗中将曲忧完成的任务功劳,巧妙地说成是自己的“提醒”或“协助”。
看到自己在魔潮来临时,是如何躲在人群最后,用恐惧而“纯真”的眼神,看着众人商议弃子,并在目光掠过曲忧时,心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甚至,在墨尘启动枢纽时,她心中想的是:太好了,这个碍眼的,总是衬得自己不够“善良完美”的师姐,终于要消失了。以后,宗门所有的资源、宠爱、目光,都将是自己的了……
“不,这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些!是幻觉!是心魔!” 白若薇抱着头,尖声嘶叫,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抗拒。
她拼命想否认,想将这些可怕的记忆再次压下去。
然而没有用,这些记忆,无比真实,无比清晰,带着她当时最真实的情绪与念头,剖开她一直精心伪装的温柔善良的假面,露出下面那嫉妒、虚伪、自私、恶毒的丑陋内核。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那赖以自傲的玲珑道体,此刻竟然剧烈反噬,仿佛连这“天道”赐予的灵体,都在厌恶、排斥她这肮脏的灵魂与作为。
“噗——!!”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之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周身灵力疯狂逸散,修为从筑基中期,一路暴跌,最终,竟然一路跌破炼气,停留在连引气入体都勉强的凡人状态。
而且,道体反噬带来的痛苦,如同万蚁噬心,让她蜷缩在地,痛苦呻吟,原本绝美的容颜,也因痛苦与修为暴跌而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憔悴黯淡。
她身边,那几位原本殷勤讨好的师兄,此刻看着她这副狰狞痛苦、气息污秽、修为尽失的模样,眼中的爱慕与热切瞬间化为惊骇厌恶,与避之不及的恐惧。
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不祥的东西,纷纷后退,远离她,甚至有人掩住口鼻。
“不,不要走……师兄……帮帮我……” 白若薇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她看着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人,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疏远,一股比道体反噬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寒意与怨恨,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想要过得更好,得到更多,有错吗?
曲忧那个贱人,明明就该是她的垫脚石!凭什么她死了还能阴魂不散,让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还有这些虚伪的同门!以前百般讨好,现在见她失势,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恨!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中疯狂滋生,不仅恨曲忧,恨这该死的天道,更恨这些落井下石的同门,恨整个天衍宗。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们让我不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魔族……对,还有魔族大人,他们答应过我,会给我力量的!
我要报复!我要让所有辜负我、轻视我、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在极致的痛苦、怨恨与疯狂中,白若薇心中那早已埋下的魔种,彻底生根发芽,与那滔天恨意融为一体。
她挣扎着,取出那枚与魔族联系的、隐藏极深的黑色骨符,用尽最后力气,注入一丝微弱却充满怨毒的意念。
除了清虚真人、墨尘、白若薇这三位与曲忧因果最深者,天衍宗内,其他那些曾欺辱、冷落、排挤过曲忧,或从她的牺牲中间接获益,甚至暗自庆幸的弟子、执事、乃至部分长老,也在同一时刻,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记忆冲击与天道反噬。
轻则头痛欲裂,修为停滞甚至微退,心中充满莫名恐慌与愧疚;重则如那几位曾带头欺辱曲忧的弟子,当场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沦为废人;更有甚者,因往日亏心事做得太多,此刻被记忆与心魔反噬,直接神魂错乱,疯癫自残。
一时间,整个天衍宗,哀嚎遍地,乱象丛生。
护山大阵因无人主持且能量供应紊乱而明灭不定,宗内灵气紊乱,气运金柱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
曾经东域首屈一指,煊赫无比的正道魁首,在短短时间内,因这诡异而恐怖的天道因果反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衰弱与崩溃边缘,名存实亡。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北境魔眼这颗重要的“九天窃运夺灵大阵”阵眼被毁,引动了冥冥中天道法则的剧烈反噬与因果纠葛的清算。
所有曾亏欠、伤害过曲忧这般身负大因果、大气运者的相关之人,皆被这反噬之力卷入,被迫直面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罪孽。
与此同时,下界各处。
西漠,万法寺。
正在密室中与心腹商议、试图压下“了缘”一系丑闻、并暗中联系玄冥殿以求支援的当代方丈了嗔,以及另外几位与了缘有所勾连的高层,同时心口剧痛,喷出黑血,周身佛光暗淡,隐有魔气散出。
他们脑海中,同样浮现出许多被掩盖的,与魔族勾结,谋害同门,玷污佛门的记忆片段,修为震荡,气息大乱。
而寺中那些一直对了缘一系所作所为心存不满、或坚守佛心的僧人,则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只觉心头一阵清明,仿佛某种一直压制着佛心与寺中气运的污秽之力,正在迅速消退。
中州,天机阁。
被沈见微预言反噬,重伤闭关,苟延残喘的沈天机,在昏迷中猛地抽搐,七窍流出黑血,体内魔气与心魔彻底失控,气息迅速湮灭,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其残余党羽,亦或多或少遭受反噬,或修为跌落,或莫名暴毙。
而阁中那些忠于沈星河,或一直对沈天机所为敢怒不敢言的弟子,则感到一直笼罩在天机阁上空、令人压抑的阴霾与扭曲天机之力,正在快速消散,推演之术都隐隐顺畅了几分。
其他几处与魔族有所勾结、参与了“窃运大阵”的世家、宗门高层,亦在同一时间,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天谴与反噬,或走火入魔,或修为暴跌,或隐藏的魔气暴露,引发内乱。
整个下界,因北境阵眼被毁引发的连锁反应与天道清算,暗流汹涌,风起云涌。
许多早已对天衍宗、万法寺了缘一系、天机阁沈天机等势力不满、或曾受其欺压的宗门、世家、散修,此刻见其纷纷遭劫,气运大衰,内部混乱,立刻意识到——变天了。
落井下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趁机瓜分利益、抢占地盘的时机,到了。
东域,以御兽宗和神兵山庄为首的,几家仅次于天衍宗的大势力,第一时间宣布与“堕入魔道”、“天谴临头”的天衍宗划清界限,并开始联手侵吞天衍宗在外的大量产业、灵石矿脉、药园秘境。
原本依附于天衍宗的中小势力,更是树倒猢狲散,纷纷改换门庭,或自立门户。
天衍宗,这个曾经的东域霸主,在内外交困、天道反噬、众叛亲离之下,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极致的悔恨,恐惧,崩溃与混乱中,天衍宗残存的高层,在绝望的深渊里,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滋生出了一个荒谬可悲,却又带着最后一丝疯狂希望的念头。
这一世的曲忧,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还活得光芒万丈,她是天骄榜首,是“太阴圣体”,是“青冥剑尊”之徒,是归藏宗的小师妹。
她医术通神,名动中州,更在北境玄冰城助简家拨乱反正,与简家麒麟子简自尘情投意合……
只要她能回来,只要她肯原谅天衍宗,肯重新接纳他们这些罪人,那么,天衍宗就还有救!
他们犯下的滔天罪孽,就有了弥补的可能,宗门的衰败,或许就能止住,他们那被悔恨日夜啃噬的灵魂,或许就能得到一丝救赎与安宁!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找,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曲忧,找到归藏宗的下落!” 清虚真人拖着油尽灯枯的病体,以掌门残令,调动天衍宗最后残存的力量与人脉,疯狂地打探搜寻。
很快,消息传来。
曲忧与她的师门众人,在解决北境之事后,已悄然返回了其宗门所在。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在清虚真人等残存高层的眼中亮起,却又因那巨大的惶恐、羞愧与不确定性,而显得无比扭曲与脆弱。
他们开始商议,如何“请”回曲忧,是负荆请罪?是倾尽所有资源赔礼?是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去她面前以死谢罪?还是动用某些非常手段?
连日的大雪将连绵山峦染成一片无垠的素白,唯有归藏宗所在的山峰,因阵法守护,依旧松柏苍翠,灵泉潺潺,暖意融融,与外界酷寒恍如两个世界。
然而,这片静谧,却被山门外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持续不断、凄惶哀切的哭求之声,彻底打破。
以清虚真人为首,天衍宗残存的尚能行动,或心怀各异不得不跟随的门人长老,约莫千余人,此刻竟齐刷刷跪倒在归藏宗那看似简陋,实则隐含玄奥阵纹的山门之外。
积雪没膝,寒风如刀,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将头深深埋下,朝着山谷方向,一遍遍哭喊,忏悔哀求。
队伍最前方,清虚真人早已不复昔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须发凌乱,面容枯槁如鬼,气息萎靡不堪,修为勉强维持在元婴初期,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身下,以灵力铺开一张巨大的、写满血字的“请罪书”,罗列着他自己以及天衍宗对曲忧犯下的“十大罪状”,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在他身边,堆放着数十个打开盖子的玉箱、储物袋,里面珠光宝气,灵气逼人,赫然是天衍宗库藏中最珍贵的一批天材地宝、功法玉简、神兵利器,几乎倾尽了宗门最后的底蕴。
清虚真人以残存的灵力竭力扩音,声音嘶哑颤抖,在风雪中传出老远,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与绝望:
“曲掌门,前世是为师糊涂,是为师猪油蒙心,有眼无珠,对不起你,天衍宗上下,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重重磕头,坚硬的冻土撞在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嘶喊:
“求你回来吧!宗门需要你,东域需要你!只要你肯回来,掌门之位是你的!太上长老之位是你的!宗门所有资源、秘境、传承,统统都是你的!”
“为师愿自废修为,以死谢罪,只求你……再看宗门一眼,再给这些不肖弟子、给这摇摇欲坠的宗门一条生路吧!”
他身后,人群被强行推搡到最前面的,是白若薇。
她被人搀扶着,实际上几乎是半拖半拽,曾经绝美的容颜,此刻憔悴黯淡,修为尽失,体内魔气与道体反噬交织,让她浑身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痛苦不堪。
更让她疯狂的是内心的屈辱与滔天恨意,但她不敢表露,只能强行挤出眼泪,配合着清虚真人的“表演”,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旧的风箱:
“曲师姐,不,曲掌门,若薇错了,若薇被嫉妒糊了眼,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若薇吧!若薇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生生世世,赎清罪孽。”
“求您……求您看在我也曾叫过您一声师姐的份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呜呜呜……”
她哭得涕泪横流,身体因痛苦和恨意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凄惨无比,周围一些不明真相、远远围观的散修或邻近小势力修士,见此情景,也不禁有些侧目,低声议论。
更远处,墨尘被数道闪烁着禁制符文的玄铁锁链死死捆缚,由几名面无表情的天衍宗执事弟子牢牢按住。
他披头散发,眼神时而疯狂,时而空洞,口中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或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忧儿,忧儿你在哪儿?!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或者让我看你一眼,一眼就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我猪狗不如!啊啊啊——!”
其他跟随而来的天衍宗弟子、长老,也纷纷跟着哭喊,声音杂乱,充满了绝望,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曲师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冷落你,不该嘲笑你!”
“曲师叔,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曲掌门回来吧,带领我们重振天衍宗!”
场面混乱而诡异,他们口中声声呼唤着“曲掌门”,可现任掌门清虚真人明明就跪在前面,且口口声声要将掌门之位让出。
他们对着归藏宗的山门哭求,可曲忧分明是归藏宗弟子,与天衍宗早已毫无瓜葛。
在外人看来,这群人简直像是集体癔症,疯癫失智,言语行为完全不合常理,令人摸不着头脑,又隐隐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山门内,归藏宗。
曲忧站在庭院中,听着外面那持续不断、越来越聒噪的哭喊哀求,眉头微蹙。
倒不是心软,而是纯粹觉得烦 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作响,扰人清静。
天衍宗那些人恢复记忆后的丑态,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顾脸面,闹到师门跟前来。
她想着,干脆就出去一趟,与他们做个彻底了断,说清楚,让他们死心,也免得继续在这里污染师门的清静之地。
曲忧转身,习惯性地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主要是丹药和银针,然后对正在院中的师门众人道:“师父,师兄师姐,我出去一趟,与他们做个了断,让他们死心,别再来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她刚走到院门口,脚步还未迈出,五道身影,几乎同时,拦在了她面前。
李玄舟拎着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神不再是平日那副浑浊惫懒的模样,而是仿佛能刺穿人心的寒光:“丫头,这种脏事,不用你去。看着碍眼。”
沈见微面向曲忧,眸光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与人心最深的幽暗,声音平淡无波:“小师妹,他们不配再见你。你的路在前方,光芒万丈,不在那滩污泥里,更无需为他们停留片刻。”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冰凉的琴弦,发出清越的颤音。她看着曲忧,眼神温柔,但那份温柔之下,是凛冽如冰的杀意与护短:“小师妹受的委屈,该由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亲自讨回来。何须你再去沾染那些污秽?”
阿绒直接“嘭”地一声,显出了完全的妖王战斗形态,赤金色的狐瞳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九条蓬松柔软的雪白狐尾在她身后豁然展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妖力威压。
她呲了呲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语气暴躁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小师妹你别去,看我的,一爪子拍扁他们,保证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剩!”
最后,是简自尘。
他上前一步,越过了李玄舟,走到了曲忧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回了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她看向山门外的视线。
银发在无风的庭院中微微扬起,紫水晶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敲在曲忧心上:“我们去去就回。”
夕阳的余晖,穿过山谷上方淡淡的灵雾,将简自尘五人的影子在洁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长。
那影子交织在一起,厚重凝实,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最坚实的壁垒,横亘在曲忧与山门外那一切喧嚣污秽和不堪之间,将她牢牢地,安全地,温暖地护在了身后。
曲忧站在原地,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没有再坚持,也没有试图跟上去,因为她知道,她的师门,她的家人,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斩断所有过往的纠缠,扫清所有碍眼的障碍,为她撑起一片干干净净、只有温暖与安宁的天空。
这种被毫无保留地保护、珍视、捧在手心里疼着的感觉,真好。
真好。
曲忧缓缓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院中那株老梅树的树干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梅香的空气,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嘴角却缓缓绽开一个无比安心,无比温暖的浅浅笑容。
山门外。
天衍宗众人哭了半晌,嗓子都快哑了,山门内却依旧静谧无声,只有风雪呜咽。
就在清虚真人心中绝望与惶恐交织,几乎要支撑不住时,那看似简陋的山门,终于有了动静。
门无声地开了,然而,走出来的,并非他们期盼中的那道身影。
而是五个人。
一个邋遢瘸腿、抱着酒葫芦的老头;一个闭目持杖、气质飘渺的青衫书生;一个怀抱古琴、清冷如月的白衣女子;一个九尾摇曳、妖气冲天的绝美少女;一个银发紫眸、如同出鞘利剑的俊美青年。
天衍宗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清虚真人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挣扎着想要起身,急声道:“李道友,我们要见曲忧,请让她出来,我们有话要当面……”
“见什么见?”李玄舟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神懒洋洋地扫过眼前黑压压跪了一地,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人群,如同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我徒弟说了,不回去。耳朵聋了?没听见?”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蔑视。
清虚真人一噎,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撑着,声音越发凄惶:“这,这是我们天衍宗与曲忧之间……”
“之间个屁!”李玄舟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冰刃刮过,让清虚真人和前排几个长老瞬间如坠冰窟。
“她现在是我归藏宗的人,是我李玄舟的关门弟子,是他们几个的小师妹。”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四人,语气陡然转厉,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森然。
“你们跪在这儿,鬼哭狼嚎,吵着我徒弟清修,污了我的眼,脏了我归藏宗的门庭。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清虚真人眼前晃了晃,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天衍宗之人心头:
“一,自己滚。”
“二,老子帮你们滚。”
“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