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成爪, 指甲暴涨,化作十道漆黑如墨,缠绕着冰寒魔气的利芒, 撕裂空间,直抓李玄舟头颅。
他要先解决这个最麻烦、也最了解他底细的青冥剑尊!
另外两名被魔化的化神初期长老,也咆哮着, 分别冲向沈见微和叶知弦, 与此同时, 城门楼上、城墙后方,数十道元婴期的身影, 以及更多的金丹修士, 在各自主事者的带领下, 纷纷腾空而起。
他们祭出法器,施展法术, 各种颜色的光芒与冰寒魔气,如同潮水般,朝着城外三人疯狂倾泻而下, 试图以人数优势,将他们淹没。
“来得好!” 李玄舟浑浊眼中战意勃发,不闪不避,手中木拐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迎向简镇的魔爪。
看似轻飘飘的一拐, 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青冥剑意真髓。
“铛——!!!”
拐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炸开,将下方厚厚的积雪与冻土瞬间掀起,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简镇闷哼一声, 只觉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直接斩灭神魂的剑意,顺着魔爪直冲而入,让他气血翻腾,魔气都为之震荡。
他心中骇然,这李玄舟明明有暗伤在身,修为似乎也不及自己,但这剑意之纯粹、之凌厉,竟隐隐压制了他的魔功。
另一边,沈见微面对扑来的化神初期魔修,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眉心银眸中,星河流转,仿佛瞬间推演出了对方攻击的所有轨迹、灵力运行的节点、以及其因魔化而产生的、细微却致命的神魂破绽。
他手中木杖轻轻一点,并非攻向对方本体,而是点在了其攻势最盛,却也最是虚浮的某一点空间节点上。
那化神魔修势在必得的一击,仿佛突然打在了空处,又像是自己全力运转的灵力,被一根最细微的针,刺入了最关键的气门,瞬间灵力逆流,攻势一滞,胸口烦闷欲呕。
他惊怒交加,看向沈见微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一丝恐惧,此人的推演与洞察,太过可怕!
叶知弦面对另一名化神魔修与数名元婴的围攻,神色清冷依旧。
她十指在琴弦上飞速拨动,《裂天》杀曲全力奏响,琴音不再单一,化作无数道凝练无比、或直刺、或横扫、或音爆、或神魂冲击的恐怖音波,如同一个完美的立体杀戮领域,将冲来的敌人尽数笼罩。
音波过处,法器哀鸣,法术溃散,修为稍弱的金丹修士,直接被音波震碎脏腑,惨叫着坠落。
那化神魔修也被这攻防一体、变化万千的琴音杀阵,逼得手忙脚乱,怒吼连连。
正面战场,光华耀天,灵力轰鸣,剑气纵横,琴音裂空,魔气翻涌,瞬间进入白热化。
李玄舟独战简镇,虽因伤势修为稍逊,但凭借至高剑意,丰富经验与沈见微风眼那精准到毫巅的预判支援,竟与简镇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一丝上风。
沈见微凭借天道星河眼的推演与洞察,以元婴后期修为,便牵制住一名化神初期魔修,游刃有余。
叶知弦更是以琴音布下杀阵,独对一名化神初期与数名元婴,丝毫不落下风,琴音所至,魔修辟易。
玄冰城上空,恐怖的威压与能量波动,传遍方圆千里,震动整个北境,无数潜修的老怪、大小势力的探子,都将震惊的目光投向此地。
玄冰城,这座北境霸主,竟被人打上门了,而且,来者仅三人,便挡住了简家倾巢而出的顶尖战力。
就在正面战场吸引全部注意力、厮杀到最激烈的时刻,玄冰城内,多处关键区域,几乎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混乱与火光。
城东,三座维持着部分护城大阵能量供给的阵法塔,其核心阵基处,毫无征兆地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狂暴的妖力混合着诡异的狐火,瞬间摧毁了精密脆弱的阵基符文,三座高塔光芒骤灭,轰然倒塌,砸塌了附近大片建筑,烟尘冲天而起。
守卫塔楼的修士,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谁,便被黑暗中袭来的快如鬼魅的利爪与狐火,瞬间收割了性命。
城北,戒备森严、阴气森森的寒冰狱厚重的玄冰大门,被一股蛮横恐怖的巨力,从外部硬生生轰开。
紧接着,无数道迅疾如风,散发着凛冽妖气的黑影,所过之处,狱卒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黑影迅速找到那些被特殊禁制禁锢、气息奄奄的囚犯,其中有不少是昔日因反对简镇、或知晓内情而被囚禁的简家族老、客卿,甚至还有其他势力派来探查而被擒的修士。
他们以特殊手法破开禁制,将救出的囚犯迅速带离,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之中。
城中各处,属于简镇及其核心党羽的豪华府邸、重要产业,也接连遭到袭击。
或是被诡异的幻术笼罩,府中之人自相残杀;或是被精准的袭杀,重要人物在睡梦中、修炼中莫名陨落;或是库房、丹房、器房被点燃,火光冲天,引起更大骚乱。
而制造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此刻正立于玄冰城内城一座最高的钟楼之巅。
月光下,一道娇小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凛冽妖气的身影,迎风而立。
一对毛茸茸的、尖端染着赤金色火焰的白色狐耳,在发间轻轻抖动;身后,九条蓬松柔软,却每一条都缠绕着淡金色狐火,长达数丈的雪白狐尾,如同孔雀开屏般,在身后缓缓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正是阿绒,南疆新任妖王,九尾天狐血脉觉醒者。
她一双赤金色的狐眸,冰冷地扫视着下方陷入混乱与火海的城池,目光最终定格在内城几处魔气最为浓郁,此刻正有惊怒的元婴气息冲出的府邸。
“就是那里了。” 她轻声自语,对着身后静静肃立的十数道如同影子般,气息晦涩强大的身影,以及更远处那些在街巷阴影中若隐若现,动作迅捷狠辣的妖族精锐开口。
“去吧。把那些魔气最臭,罪孽最深的东西,给我揪出来,宰了。”
“是!王上!”
影卫无声领命,瞬间融入阴影,扑向那几个目标府邸。狐火卫也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狩猎的狼群,扑向那些惊慌失措,试图组织反抗的简家巡逻队。
阿绒自己,目光锁定了内城深处,一道刚刚冲天而起,气息在元婴后期、魔气却浓得如同实质的佝偻身影。
那是简镇的心腹,负责城内刑讯与处理异见者的执法长老,简魇,此人手段残忍,魔功诡异,死在其手中的无辜者不计其数。
“第一个。” 阿绒赤金眸中杀意一闪,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钟楼之巅。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那简魇长老身前不远处,九条狐尾如同九条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巨蟒,封锁了其所有退路,一只覆盖着细密白色绒毛,指甲锋锐如钩的手掌,已轻飘飘地,拍向对方天灵盖。
“妖……妖王?!” 简魇长老骇然失色,感受着那手掌中蕴含的恐怖妖力与狐火,尖叫着拼命催动魔功抵御。
然而,差距太大。
“噗!”轻响过后,简魇长老的护体魔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尸身软软倒下。
其元婴刚想遁出,便被一缕淡金色狐火缠上,发出凄厉惨叫,瞬间化为青烟。
干脆利落,一击秒杀元婴后期魔修。
这一幕,被附近不少修士看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妖王!还是九尾天狐血脉的妖王!竟然也参与了攻打玄冰城?!简家,到底招惹了多少恐怖存在?!
阿绒的雷霆手段与妖族大军的突然发难,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入冰水,让本就因正面大战而人心惶惶的玄冰城,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许多原本就对简镇统治不满、或被蒙蔽的简家族人客卿、附庸势力,此刻更是彻底动摇,有的开始倒戈,攻击那些魔化严重的“同伴”;有的则趁乱躲藏起来,或试图逃离;更多人则茫然失措,不知该帮哪边。
城内,彻底乱成一锅粥,兵力被大大牵制,消息传递受阻,这,正是师门计划中想要达到的效果。
而就在这正面激战、城内大乱的绝佳时机,玄冰城最深处,祖祠后方,那处人迹罕至,被厚厚冰层与陡峭冰崖封锁的永冻海岸边。
两道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通过那条只有历代家主知晓的隐秘冰道,成功潜入的简自尘与曲忧。
冰道尽头,是一扇通体由万载玄冰混合星辰铁铸就,表面刻满了复杂封印符文的断龙闸。
闸门紧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强大的封禁之力,更有一丝隐晦的魔气,如同毒蛇般在符文间游走。
简自尘站在闸门前,紫眸冰冷,伸出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闪烁着暗红雷光与混沌气流的精血,屈指一弹,精血精准地落在闸门中心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之中。
同时,他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晦涩,唯有简家嫡系血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方能知晓的开启口诀。
精血落入凹陷,瞬间被吸收。闸门上那些黯淡的封印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但那游走的魔气,也随之躁动,试图侵蚀。
简自尘冷哼一声,紫眸中混沌雷光一闪,那滴精血中蕴含的“混沌雷剑体”本源之力发力,暗红与混沌交织的雷光,顺着符文脉络蔓延,所过之处,那隐晦的魔气如同积雪遇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咔……咔咔……”
厚重的玄冰断龙闸,在精血与口诀的双重作用下,在混沌雷霆的净化驱魔下,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血腥气扑面而来的幽深冰道。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冰道一路向下,深入山腹与永冻海之下,越是深入,寒气越重,那令人作呕的魔气与血腥气也越发浓郁。
沿途,他们遭遇了数波守卫。这些守卫并非活人,而是一种被魔气侵染,又以秘法炼制的傀儡,通体由黑色玄冰构成,力大无穷,不惧疼痛,且能喷吐蕴含魔毒的冰息。
每一具,都有接近元婴初期的战力。
但此刻的简自尘,已然是真正的化神修士,身负混沌雷剑体,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能。
他甚至连剑都未完全出鞘,只是并指如剑,一道道有着混沌气流的暗红雷光剑气激射而出,那些冰魔傀甫一接触,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坚硬的身躯被轻易洞穿,其中蕴藏的魔气核心更是被雷霆剑气瞬间净化,化作一地冰渣。
曲忧紧随其后,以太阴玄力护住两人周身,驱散试图侵蚀的魔气与寒意,观察着冰道结构与能量流动,为沈见微提供更精确的反馈。
一路势如破竹,突破数道关卡,终于来到了冰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悸。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洞窟四壁与穹顶覆盖着厚厚的玄冰,但这些玄冰内部,却隐隐有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在蠕动,散发出不祥的魔光。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并非水流,而是由最精纯的魔气,冰寒之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血腥气息混合构成。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丝线,从漩涡边缘延伸而出,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四周的玄冰壁与下方更深处的地脉之中,隐隐传来大地脉搏被强行抽取、扭曲的沉闷律动。
而漩涡的正上方,洞窟穹顶对应祖祠的位置,也有数十道更加粗壮,隐隐有符文闪烁的丝线垂下,连接着漩涡,似乎在抽取着上方祖祠中那些简家嫡系血脉的生机。
这里,便是“九天窃运夺灵大阵”的北境核心阵眼。
魔眼散发出的恐怖魔威与那抽取生机的诡异力量,让曲忧都感到一阵心悸,太阴玄力自动运转护体,发出细微的嗡鸣,对那魔气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冲动。
而在那令人望之生畏的黑色魔眼漩涡之旁,靠近洞窟边缘一处凸起的玄冰平台上,赫然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到极致、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老者,他须发皆白,杂乱如草,面容因长期痛苦而扭曲变形。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脖颈,都被数十根漆黑如墨,表面流动着邪恶符文的魔链穿透,死死钉在身下的玄冰台上。
魔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下方的魔眼漩涡之中,随着漩涡的旋转,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顺着魔链,流入老者体内,又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反馈回漩涡,形成一个邪恶的循环。
老者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顶尖阵法大师的独特道韵,以及简家血脉的气息。
只是那气息,已然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叔祖?!” 简自尘紫眸猛地一缩,失声低呼。
他认出了这位老者,正是他父亲简云舒的亲叔叔,简家上一代,乃至整个北境都赫赫有名的阵法大师,简云天!
在他幼年记忆中,这位叔祖性情虽有些孤僻,但阵法造诣通天,对他父母也颇为照顾。
后来,在他父母“意外”陨落后不久,这位叔祖也突然“闭关”,从此再未现身。
没想到,竟是被简镇囚禁于此,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强迫其以毕生修为和阵法知识,维持、甚至改进这魔眼大阵!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那被魔链贯穿,奄奄一息的老者,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浑浊黯淡,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眼睛。但当他看清眼前那银发紫眸,面容与记忆中的侄儿简云舒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更加冰冷锐利的青年时,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愧疚,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是……是尘儿?云舒的尘儿?” 老者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如蚊蚋,因激动而变调的声音,“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咳咳……”
他情绪激动,引动了体内的魔链与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冰碴的黑色血沫。
“叔祖!” 简自尘一个箭步上前,却又在靠近时猛地停下,紫眸死死盯着那些穿透老者身体的魔链,眼中杀意与心疼交织。
他能感觉到,这些魔链不仅禁锢肉身,更深深锁住了老者的神魂与元婴,强行抽取其生机与阵法感悟供养魔眼,稍有异动,便可能立刻要了老者的命。
“别……别管我……” 简云天艰难地摇头,眼中老泪纵横,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急切,“魔眼核心……有一块玄冥魔晶,是魔族给的阵眼枢纽……必须毁掉……”
“但魔晶与简镇心神相连,防御极强……需以至纯雷力或至净之力,在简镇被严重牵制,无暇他顾的瞬间,内外夹击……方能击破……”
他拼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向魔眼漩涡的最中心。
简自尘与曲忧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那缓缓旋转的黑色魔眼漩涡最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不断向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魔光的菱形晶体。
晶体周围的空间,都因其散发出的恐怖魔威与侵蚀之力,而呈现出微微的扭曲与塌陷,弥漫着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污秽与堕落气息。
它就是整个北境阵眼的力量源泉与核心控制器,也是简镇力量与魔眼深度绑定的关键。
“看到了吗,就是它……” 简云天气息越发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魔晶,嘶声道,“毁掉它,魔眼自破……简镇必遭重创,北境……还有救……尘儿,替叔祖,替你父母报仇……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气息几近于无。
“叔祖!” 简自尘低吼,紫眸之中,血光隐现。
曲忧早已上前,双手按在简云天心口与眉心,精纯浩瀚的太阴玄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同时数根银针已闪电般刺入其周身数处大穴,暂时护住其心脉与识海核心,吊住最后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老者体内生机几乎被魔链抽干,神魂更是破损严重,若非一股强烈的执念与愧疚支撑,恐怕早已陨落。
此刻救治,也只是暂时延缓,若不能尽快解除魔链,找到对症的救命丹药,依旧回天乏术。
“先破魔眼,” 曲忧急声道,看向简自尘,“你的混沌雷剑力,我的太阴圣力,或可一试!”
简自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悲恸,重重点头,看向那枚悬浮的玄冥魔晶,紫眸之中,混沌雷霆与冰冷剑意疯狂凝聚。
曲忧也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太阴导引诀》,天品冰灵根与太阴圣体的本源之力被催动到极致。
冰蓝色,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太阴玄力,如同最清澈的寒泉,自她丹田升起,流转全身,最终汇聚于她指尖,同样化作一道冰蓝光束。
她对那魔晶散发出的污秽魔气,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强烈的排斥,太阴之力跃跃欲试,仿佛天生便是其克星。
两人力量各自提至巅峰,气息交感,竟隐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灰蒙蒙的混沌雷剑力,与冰蓝纯净的太阴圣力,并未相互排斥,反而如同阴阳两极,彼此吸引缠绕,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妙的桥梁,散发出更加宏大,更加纯粹,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气息。
地上,正面战场。
李玄舟与简镇的激战,已到了最凶险的时刻,李玄舟将青冥剑意催发到极致,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道撕裂天地的淡青色剑光,与简镇那漫天魔爪、冰魔神通疯狂对撼。
加上叶知弦那无处不在、扰人心神的肃杀琴音干扰,简镇竟被打得憋屈无比,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难以愈合的伤口,魔气损耗巨大,气息开始不稳。
“就是现在!” 一直闭目推演,牵制另一名化神魔修的沈见微,眉心银眸骤然光芒大盛。
他立刻以神念向地底传音:“简镇心神被师父剑气所慑,出现刹那空隙,内外夹击,破魔晶!”
地底,魔眼洞窟。
简自尘与曲忧,几乎在沈见微传音到达的同一瞬间,眼神一厉,同时出手。
简自尘掌中那柄微型雷霆剑影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恐怖剑光,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灰色闪电,朝着魔眼漩涡中心那枚玄冥魔晶,暴射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浓郁的魔气与寒意,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
曲指尖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光束,后发先至,并非攻向魔晶本体,而是如同一张巨大的纯净的冰蓝色光网,抢先一步,将整个玄冥魔晶连同其周围一丈空间,彻底笼罩。
冰蓝光束中蕴含的至阴至净,净化万物的太阴圣力,与魔晶散发出的污秽魔光激烈碰撞,魔晶表面的防御魔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纯粹的净化之力迅速削弱。
就在魔晶防御被太阴之力削弱到最低点的刹那,简自尘人剑合一所化的灰色混沌雷剑,到了。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如同利刃刺入朽木的闷响,紧接着,细密而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冰层开裂,瞬间响彻整个巨大的洞窟。
只见那枚拳头大小,散发着不祥魔光的玄冥魔晶表面,以剑尖刺入点为圆心,无数道裂纹疯狂蔓延开来。
整个地底洞窟疯狂震动,穹顶的玄冰簌簌落下,四周冰壁开裂,那缓缓旋转的黑色魔眼漩涡,如同被掐住了心脏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哀嚎,骤然停止了旋转。
无数道连接地脉与上方祖祠的丝线,如同被斩断的血管,纷纷崩断,磅礴而混乱的魔气、灵气、地脉之力、以及被强行抽取、尚未完全转化的生机血气,失去了枢纽的约束,在洞窟内疯狂冲撞。
地上,玄冰城上空。
正与李玄舟对拼一招,被青冥剑意震得气血翻腾魔气紊乱的简镇,身躯猛地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噗——!!!”他仰天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与魔气的鲜血,那鲜血之中,竟隐隐有细碎的、黑色的晶体碎屑。
他周身的魔气瞬间暴跌,脸上、手上,浮现出无数道狰狞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魔纹,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不——!我的力量!我的魔晶!啊——!!”
他气息瞬间从化神中期,暴跌至化神初期,且虚浮混乱,充满了反噬的痛苦与疯狂。
他再也顾不上与李玄舟缠斗,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祖祠方向,不管不顾地,化作一道歪歪斜斜的黑色魔光,想要冲向祖祠,想要挽回,或者说,与毁掉他根基的仇敌同归于尽。
“想走?问过老子了吗?!” 李玄舟冷哼一声,手中木拐凌空一划,一道淡青色的的剑气牢笼瞬间在简镇前方成形,将其暂时困住。
与此同时,沈见微的推演之力与叶知弦的琴音杀阵,也如同天罗地网,笼罩而下,死死封锁其所有退路与突围可能。
地底,魔眼洞窟在毁灭能量的冲击下,已濒临崩塌。
简自尘与曲忧在毁掉魔晶的瞬间,便已抽身后退。简自尘一剑斩断连接简云天的数根主要魔链,将奄奄一息的老者小心抱起。曲忧则迅速在其口中塞入数枚保命丹药,并以太阴玄力护住其心脉。
“走!” 两人不敢停留,顺着来路,向外疾冲,身后,是不断崩塌的玄冰与狂暴失控的能量乱流。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冰道,回到那处永冻海岸边的隐秘出口时——
“孽障!给我留下命来!”
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嘶吼,混合着恐怖的魔威,如同九幽寒风,自上方入口处,轰然灌入。
紧接着,一道身影撞碎了入口处的冰层与岩石,携着滔天魔焰与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杀意,狠狠扑下,正是燃烧了最后魔血,短暂强行将实力提升回化神中期、状若疯魔的简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为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充斥了简自尘的胸腔。
他将怀中昏迷的简云天轻轻交到曲忧手中,踏前一步,将曲忧完全护在身后。
银发在狂暴的魔气与自身凛冽的剑意中无风自动,紫眸之中,混沌生灭,雷光隐现,再无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必杀的决绝。
“简镇。” 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宣判,“你罪无可恕。”
“小畜生!我要你死!要你们所有人,为我陪葬!!” 简镇双目赤红,理智已被恨意彻底吞噬。
他狂吼着,周身魔焰熊熊燃烧,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混合着阵眼崩溃反噬的混乱力量,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魔域。
他双手再次成爪,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携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能,朝着简自尘与曲忧当头抓下,这一击,已是他燃烧本源、不计代价的搏命一击,威力远超寻常化神中期。
曲忧脸色微变,她立刻将太阴玄力催动到极致,在两人身前布下层层冰晶护盾,同时指尖银针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干扰,治疗。
简自尘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也没有引动天地异象。
他只是将所有的情感,对父母的无尽思念与复仇执念,对心魔消散的承诺,对曲忧的深沉爱恋与守护之志,对师门的羁绊与责任,对北境这片土地复杂难言的情绪,对魔族与窃运大阵的滔天恨意,以及历经劫波,对自身之“道”的坚定认知与践行意志,全部融入这一剑之中。
剑出,无声。
一道细如发丝,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剑芒,自剑尖悄然射出,迎向那两只遮天蔽日的恐怖魔爪。
这道剑芒,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经过之处,空间并未被撕裂,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这道剑芒中蕴含的寂灭与归墟真意抚平抹去。
下一瞬,灰蒙蒙的剑芒,与那两只漆黑魔爪,无声无息地接触了。
那两只足以抓碎山岳、令同阶化神都忌惮三分的恐怖魔爪,在接触到那灰蒙蒙剑芒的刹那,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剑芒去势丝毫未减,顺着魔爪、手臂、肩膀一路“归无”而上,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简镇那因极度惊骇、恐惧、与难以置信而扭曲狰狞的胸膛之中。
简镇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处并无伤口,却仿佛缺了一块、正在迅速变得透明的区域,又抬头,看向对面那持剑而立,紫眸冰冷如万古寒潭的银发青年。
“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灰与彻底的茫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魔元、神魂、甚至存在的“概念”,都在被那道灰蒙蒙的剑芒,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迅速抹去,归无。
灰蒙蒙的剑芒,彻底穿透了他的身体,在其身后缓缓消散。
而简镇那僵立的身影,也从胸口开始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真正的形神俱灭,归于虚无。
随着简镇的彻底陨灭,其与玄冰魔眼最后的联系也彻底断绝。
地底深处,那已然停止旋转、疯狂扭曲的魔眼漩涡,发出一声不甘的、最后的嘶鸣,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整个地底空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坍塌。
但此刻,这毁灭的景象,已无法影响到地面上的人。
因为,在简镇陨落、魔眼彻底崩毁的同一时刻,整个北境,无数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修士,都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天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依旧,玄冰城上空,那笼罩了不知多少年,令人压抑不安的扭曲的黑色魔光与血气怨云,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迅速消散。
一种久违的,属于北境原本应有的清澈凛冽,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冰寒灵气,开始重新弥漫涤荡这片天地。
笼罩北境数百年的阴霾与魔祸,在这一剑之下,在这一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透入了久违的天光与希望。
冰道出口处,简自尘缓缓收剑,转身,看向身后抱着简云天、正关切望着他的曲忧。
他眼中的冰冷杀意与那令人心悸的寂灭剑意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没事了。”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赢了第一步。”
曲忧看着他,又看看怀中呼吸虽微弱、却已然平稳、魔气尽去的简云天,再看看头顶那逐渐清澈起来的夜空,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用力点头:“嗯,我们赢了。”
月光清冷,却不再森然,温柔地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终于拨云见日的北境雪原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