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贺燕筠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陈一琦又憋着什么坏屁。
不过对方现在远在京市,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
她这样想着,心里又松下去一些。
言然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 “晒太阳么?”
她顺手用叉子叉了一块哈密瓜递到贺燕筠嘴边,这哈密瓜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贺燕筠盯着看了几眼, 拿手接过叉子, 没有注意到对面言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哈密瓜你是烤了的?”
言然弯了弯眼睛, 笑容有些羞涩, “我实在馋这一口,但是冬天吃有点太冷了。”
贺燕筠将那切得不大不小, 刚好够一口吞的哈密瓜送进嘴里。
烤过后汁水并没有流失多少, 反而被锁在果肉里面, 一口咬下去并不冰凉硬脆, 反而绵软甜蜜。
一股暖融融的香甜汁水从喉咙间一直滑到了胃中,十分舒坦。
“还是你会捣鼓这些。”
贺燕筠搬来了两把椅子,就这样跟言然两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正好今天没什么风吹,晒着太阳倒是不觉得冷。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一中, 还是那两栋教学楼,这么多年也没变过什么,重新粉刷了一遍倒是淡去了几分以前的模样, 有些陌生。
她以前最不喜欢言然家这个位置,站在这里还能看到学校,还能听到上课的铃声。
而现在却喜欢坐在这个地方看着学校的感觉,离得很近, 又好像很远。
从前的回忆对她来说很多都不算愉快, 但现在想来竟然也不觉得抵触, 只是也不怀念罢了。
“你想回去看看吗?”
言然当然没有忽略对方那一直望着学校的目光。
“回去么?”
贺燕筠眼神有些茫然, 仅仅隔着两条街的距离,近到好像伸手就可以抓在掌心。
内心有一丝触动,但还没有太多感觉。
她回头瞥见言然脸上的神情,到嘴边的话犹豫了一瞬,“可以去看看。”
话音落下,她看见言然眼底的笑意。
刚想说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她想调侃几句对方,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跟言然说话也需要去仔细想想。
忽然间她有些后悔答应了同对方回学校的这个请求。
“什么时候回去?”
言然立马接道:“今天晚上可以么?”
贺燕筠压下那一瞬想要拒绝的想法吗,没有去看言然那双明亮的眼睛,但是眼角余光仍旧能感受到对方那灼热的视线。
“好......”
两人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事情都不做,这样浪费时间也没人觉得无聊。
直到日头渐渐落下,温度又低了下去,屋内传来林全的呼喊声,两人这才收了椅子关上阳台门。
屋内开着暖气,温度比外面要高上不少,只套一件单薄的卫衣也不会觉得冷。
客厅里电视一直开着,没人看,也不知道在放什么,反正只觉得热闹。
屋内是言然跟贺燕筠两人布置了一下,挂了福字摆了小金橘摆件,看着很有热闹的年味。
餐桌上摆满了林全做的菜,中间一道必须是鱼。
茶几上也放了不少零食瓜子,虽然不一定会吃多少,但摆是必须摆了,年味得有。
几人准备完,等到春晚都快开始了,还是没有看到言钤的影子。
林全频频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看着时间越来越晚,面上也开始露出几分焦急。
言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模样,没有过问一句。
贺燕筠瞧见了,趁着言然离开的功夫问道:“林叔叔,言阿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你言阿姨说了,就是这个点。”
林全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回头看了一眼在卧室不知道忙什么的言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应该快回来了。”
贺燕筠疑惑,“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到哪里了。”
“你言阿姨她不怎么喜欢别人打电话催。”
林全轻轻叹了口气,“没事的,她说准点到会到的,别担心。”
指针转到七点多的时候,言钤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回到家也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脸上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
只是在看到贺燕筠也在时面色稍微好了点。
林全看人到齐,把电饭煲里保温的饭端了出来,“好了,一家人到齐了,开饭吧。”
这会儿吃完饭正好春晚开始。
饭桌上的氛围较为安静,屋内只有电视声还有点热闹,四个人坐在这里没有几句话,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微妙氛围。
言然和言钤两人的沉默蔓延影响到整顿饭。
贺燕筠有好多年没有回来了,上次在言然家过年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记得那个时候氛围好像还没有这么微妙。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成了这个样子,虽然几个月前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窥见一二,但是没料到过年竟然也是这样的氛围。
不过好在林全偶尔跟她说几句话,氛围倒也没有太难看。
几人吃完饭一收拾,言钤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急着处理一般。
言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贺燕筠能够察觉到她情绪有些许低落。
春晚已经开始放了,林全坐在沙发上看得乐呵。
每年坚持看春晚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不过今年贺燕筠跟言然两个人都在客厅陪着一起看。
外面鞭炮声时而响起,楼下有小孩在玩摔炮,噼啪声响听着很有意思。
贺燕筠瞥见言然起身走到阳台,冷风吹进来一瞬,她又轻轻把门给关上。
一个人站在阳台往楼下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背影看着有些许寂寥。
贺燕筠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最终起身往阳台上走去,走到一半瞧见对方那被风吹得飞扬的发丝,折返回去拿了一件外套。
这会儿温度已经彻底降下来了,风吹在脸上冰凉刺痛,冻得人一个激灵。
言然听到身后的动静,但她没有转过身,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看着楼下。
下面其实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些不怕冷的小孩,在底下堆着雪人玩着摔炮和烟花。
“想玩这个?”
她听到贺燕筠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肩上轻轻落下一件毛茸茸的厚外套。
才从屋内拿出来,还带着几分温度。
暖融的毛线领口蹭着她冰凉到有些麻木的脸,寒冷的风被挡住,心脏比身体先一步恢复知觉,跳动得有些厉害。
那双被寒风冻得冰冷的眉眼似有一瞬间融化。
她在心底哀哀叹息一声,放在衣服口袋的手攥得更紧。
“有点。”
“那去楼下买,等我一下。”
她转身看着贺燕筠匆忙走回屋里的背影,软化如水一般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无声的哀求。
言然缓缓抬手抓紧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低声呢喃。
“你别对我这么好。”
这句轻飘飘的话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贺燕筠进屋换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还裹上围巾戴上了针织帽,穿得厚厚实实的。
督促着言然也穿厚实,两人裹得几乎只能看得见一双眼睛。
“要出去啊?”
坐在沙发上的林全看两人这身打扮,问了一嘴。
贺燕筠见言然没有说话,便回答道:“出去买个摔炮玩。”
“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林全虽然说了一句,但面上没看出什么不赞同的模样,“去吧,早去早回。”
楼下小孩这会儿还没有走,兴许是因为过年,家长也难得宽松一次。
雪白整洁的雪地上已经被他们跑得到处都是脚印,还堆了几个不怎么好看的雪人。
“要去哪里买摔炮?”
贺燕筠四处看了一眼,今天基本上每家每户都在家里守岁,超市早就已经关门了,这个点也难得寻。
“在学校那边有一家应该还开着门。”
言然望了望一中方向,这会儿路上灯都是亮的,两旁的房子都亮着灯,只是路上没有多少人走动。
从这边到一中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拐过两条街就是,但也要走上十几分钟。
贺燕筠知道她说得是哪一家,她抬头看了眼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估计走过去身上得落上一层雪。
她侧头看向言然问道:“要开车过去吗?”
言然却是摇了摇头,“走过去可以吗?我想走过去。”
贺燕筠没有拒绝。
两人顺着笔直的道路一直走着,走出小区外面雪厚的几乎要把路全部掩盖。
昏黄的灯总是跟温暖联系起来,尽管它没有一点温度。
走在着雪白的路上,没有前人的脚印,而自己走过的脚印也会在不久之后被覆盖掉。
鹅毛般的雪在空中飞扬,街道两旁是熟悉的景色,从前不知道见过多少遍,现在看来竟然觉得有些陌生新鲜。
“你有多久没有回来过年了?”
贺燕筠忽然这样问道。
“也有几年了。”
言然茫然了一瞬,想了一下回答道:“大概两三年吧。”
她一直都很忙,自从出道一炮而红之后,事情就没少过,每年不少电视台都会邀请参加跨年晚会。
今年当然也有,只是她没有去。
贺燕筠侧头看向她,“一直都这么忙吗?”
言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回避地低下头闷声道:“是很忙。”
但是过年回来几天的时间还是有,忙只是一个借口。
“你和言阿姨......”
“求你不要再问。”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件事情,其中弯弯绕绕总是避不开对方,她要怎么去澄明自己的心事?
她不愿意让贺燕筠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从头至尾选择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
对方毫不知情。
所以这个结局跟对方没有关系。
言然低着头脚步加快,顶着风雪往前走,把人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