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沉闷得压抑。
徐然听着两人的对话, 连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卷入到后座两尊大佛如小说情节一般离奇的恩怨之中。
此时此刻,她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老板竟特意让她开车接自己的对家上车, 还说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的老板不是一向不待见林蕴吗?
由于太过震惊也太过惶恐,徐然一时不知该把车往哪个方向开。
在她以极其彪悍的车技甩脱记者后, 就这么在元峰大厦中心商区绕了三五圈, 仿佛在炫耀自己老板的车有多么的拉风和昂贵。
是应该先送她的老板温寻还是先送林蕴?
温寻的家她知道在哪里,但听说林蕴的家位于慈安区,她是不是调转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开?
就在她绕过第五圈后,后座的温寻开口了:“徐然,谁教你在市区兜圈的?”
“温总, 你终于说话了,”徐然欣喜若狂, “接下来往哪里开?”
温寻拿询问的眼神看向林蕴, 让她回答的意思很明显。
“我回家,”林蕴也没跟两人客气, “方便的话送到家门口。”
“方便,当然方便!”不需等温寻的回答, 徐然便清楚了温寻的态度, “那……具体的地址?”
“博雅苑13号。”林蕴回答。
“去看你母亲?”听到这个地址, 温寻很快意识到什么。
“嗯, ”林蕴神色一黯, “最近的新闻……让我母亲很担心我。”
从元峰大厦中心商区到博雅苑的一路上, 车本都没有人说话。
林蕴低头给母亲发着消息:【不堵车的话, 再过二十分钟我就回来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红灯, 车开了将近半小时才到博雅苑门口。
“谢了。”林蕴推门下车, 刚准备关上车门,就看见不远处站在楼下等她的母亲。
“妈,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林蕴快步走上去,“你怎么还是下来了?”
“我就是……就是想早点看到你……”林母今年61岁,腿部肌肉萎缩,平时出行不大方便,今晚却在楼下足足等了有十多分钟。
林蕴及时扶住她:“妈,扶你上去。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再说。”
“阿蕴,”林母留意到今天送她回来的车和平时不一样,主动问起,“今天谁送你回来的?”
林蕴脸色一滞,解释道:“是圈内的朋友……”
不等她说完,林母已经认出了车里的人,面露喜色:“是温寻吗?她难得来咱么这儿,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叫她来家里坐坐。自从你们两个大学毕业,就很少见你们在一块儿了……”
温寻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伯母,好久不见。”
林蕴脊背一僵,对上她视线,神色复杂。
“温寻,真的是你……”林母握住温寻的手,喜极而泣,“大学那会儿阿蕴就跟你感情最好,毕业后她总说你忙,没空来咱们家,网上一些人总说你们关系不好,我就知道那不是真的……”
林蕴的手指微微收紧,本能地避开了温寻的目光。
“伯母,确实我工作太忙,”温寻伸手接过她冰凉的手掌,冲她一笑,“平时要拍戏,又要录节目,再加上网上一些人喜欢编故事,公司也需要我们避嫌,所以我才一直没来探望您。”
“我明白……我都懂,”时隔多年再见温寻,林母既高兴又激动,情绪一时难以自控,“既然这次来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上去坐坐,昨天阿姨才做了你喜欢的酥饼。”
“阿姨……”温寻下意识看向林蕴,见她没有反对,这才道,“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别客气,”一听温寻愿意来,林母顿时更高兴了,“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你来探望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蕴温声道:“妈,我们上去再说吧。”
“是啊,阿姨,”温寻也劝道,“别在楼下久站。”
“好,好……”
温寻和林蕴一同扶林母进入大楼,乘坐电梯到二楼,林蕴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又及时打开客厅的电灯:“妈,先坐。”
林母在椅子上坐下来,对林蕴道:“阿蕴,酥饼放在冰箱里,你去拿给温寻。”
“知道了,妈。”
冰箱看起来很旧,墙体也因老化而出现了几处裂痕,墙皮掉落的地方裸露出灰色的水泥,处处都显露着破败。
不一会儿,林蕴便将装有酥饼的盒子从冰箱理财取出,放到桌上:“放这里了,我妈味觉退化,现在做的糕点都比较甜,吃不惯的话也不用勉强。”
“没关系。”温寻拿了一个品尝,味道果然就如林蕴所说的那般甜腻,别说是她,就连爱吃甜食的南溪月都未必吃得惯。
“好吃吗?”林母问。
“很好吃。”温寻说。
林母听后笑了:“你喜欢就好。阿蕴总说我现在做东西太甜,她吃不惯,明明就是她口味变了……”
温寻蹲下来,将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阿姨,现在人讲究养生,糕点也流行少油少盐,其实您这个年纪,也该稍稍注意点。”
林母叹了口气:“唉,其实我都知道,只是我这舌头尝不出味儿,少放点糖总吃着寡淡。”
“其实林蕴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养好身体,长命百岁,跟林蕴好好生活,难道不比这三两口的甜食重要?以后有空,我也可以常来看看您。”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林母握住温寻的手,笑得开朗,“温寻,难得你来看阿姨,阿姨也有些事儿想要问你……”
林蕴脸色微微变了:“妈……”
温寻点头:“阿姨,您说。”
“阿姨虽然新闻看得少,但是也知道,最近总有一些人,说阿蕴跟那个经纪人……还说你朋友……”
“妈,”林蕴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我都说了那些只是谣言,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林母没听她的话,只想向温寻确认:“阿姨相信你,别为了让阿姨放心就说谎欺骗阿姨,你得老老实实地告诉阿姨……”
“当然不会,”温寻语气坚定,“那些都是媒体乱写,是谣言,阿姨您别信。您想,如果这些事是真的,我今天还会跟林蕴来探望您吗?”
林母欣慰地笑了:“有你这话,阿姨也就放心了。”
温寻正色道:“阿姨,其实比起相信外人,您也该多相信自己的家人才是。”
林母有些愧疚地看了眼林蕴,长叹道:“不是不想相信。我……我只是担心。”
“妈,现在你总放心了吧,”林蕴走过来,将手搭在她肩上,“时间也不早了,人家的助理还在楼下等着呢,你也别耽误人家回家。”
“哦,好,”林母连忙道,“那温寻,阿姨也不留你了,有空随时过来坐……”
“会的,”温寻莞尔一笑,“您放心。”
林母抬头,交代林蕴:“阿蕴,你去送送温寻……”
“好,”林蕴对上温寻视线,“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离开之后,林蕴将大门关上,两人站在电梯前,等待电梯从十二楼下来。
“谢谢。”林蕴率先出声打破这平静,语气却依旧淡漠。
这些年来,她们的关系并不好。温寻愿意在她目前面前保留旧友的体面,林蕴的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
“没想过换套房子吗?”
林蕴怎么说也是当红顶流小花,就算最近深陷丑闻,风评受损,也不至于让母亲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我有和她提过搬家,但她已经习惯住在熟悉的地方了。她现在和周围的邻居相处得很好,不想到陌生的地方去,再认识新的人。”
“如果搬去和你住呢?”
“都一样的,”林蕴苦笑,“我工作太忙,总不能时刻陪她。”
电梯到达二楼,两人先后进去,很快便到达一楼。
出了大楼,林蕴在门前停下:“就到这里吧。你的助理也久等了。”
“林蕴!”温寻突然叫住她。
“还有事吗?”
温寻注视着她背影:“我想……我该和你说声抱歉的。”
林蕴身体一震,肩膀竟有了一丝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苦笑着开口:“真没想到……你也会有道歉的时候。南暮雪的事情和孟凊有关吗?”
温寻皱起眉头:“你知道?”
“我不知道,”林蕴平静地回答,“我只是猜到。你和南暮雪何况你和孟凊合作这么多年,如果没有特别原因,不至于发布这样的声明,连一个解释都没有,让粉丝无端猜测。”
“抱歉。那个时候……我知道你和暮雪见过面,曾说过刺激她的话,所以很愤怒。我以为……”
“温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负?”林蕴垂下眼眸,声音很凉,“你品学兼优,对朋友仗义,对爱人体贴,对粉丝也真诚,但你同样自负傲慢,刚愎自用,不爱听别人说话,极度自我。你太骄傲了,所有人都把你当公主,而你也一直那么高高在上。”
曾几何时,林蕴也是这样仰望着她的。
大学的温寻太耀眼了。作为舞蹈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有着明星一样的面庞,同时精通三国语言,尚未毕业便以模特身份出道,毕业之后签约聚光影视,更是闪耀得令人不敢逼视。
“曾经有一瞬间,我真的因为你的误解而恨过南暮雪。明明大家都是朋友,你却永远那么偏心她。”
“但是良心制止了我的念头。”
“我曾经很恨你,以至于当我知道南溪月靠试药来替你筹备医药费时,我选择了隐瞒。”
“我告诉自己,这是对你傲慢的惩罚。”
“现在告诉你,你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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