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无声海啸

南溪月怔住, 下意识拒绝:“温寻,你不用——”

温寻打断她的话:“这件事不必商量,就这么定了。”

南溪月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譬如温寻的工作。推掉工作, 会不会对她有负□面影响?

还有她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可是你……”

习惯了拒绝,习惯了“不麻烦”, 话到嘴边几乎要说出口。

然而转念间便想到, 因为分手的内疚,她总是本能地接受温寻对她的要求,却拒绝温寻对她的好意。可她从没考虑过温寻被拒绝的感受,那种不被需要的感受。

现在她们之间,真的需要这样客套吗?

她一意孤行地为温寻着想,考虑温寻方便与否, 考虑温寻的时间和工作,未必就是温寻真正想要的。

她是不是也该尊重一下温寻的感受, 让温寻感觉到自己也是需要她的。

于是未说完的话又收了回去。

“好, ”她说,顿了一顿, 又补了句,“可是, 也不需要一个月那么久吧?”

温寻捏捏她的脸, 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行, 那就看情况决定。”

晚上南溪月在温寻家里洗了澡, 换好睡衣后, 关上浴室的灯, 正准备去客房睡觉, 却发现客房的被子和枕头都收起来了, 席梦思上也被套了层防尘罩。

她去隔壁主卧敲门:“温寻, 被子你放哪儿了?”

温寻正倚靠在床头,色泽如绸缎般美丽的棕色卷发散落在,雪白笔直的大腿微微弯曲,膝盖支着手机,听声音似乎是在和Olivia玩斗地主。听见南溪月的问话,她头也没抬一下,偏过轮廓清晰的下巴,声音慵懒:“这儿呢。”

南溪月迟疑:“那……我抱走?”

温寻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南溪月,这个时候跟我玩矜持?”

南溪月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可我以前不都是睡在隔壁房间?”

“以前是以前,”温寻冷笑,“以前你我有仇有怨,现在也有吗?”

“能住在你家里的……也叫仇人吗?”

“那叫亦仇亦友,”温寻努力给自己找补,“是一种不适合同床的微妙关系。”

“那你在我家过夜时……”

“你家只有一张床,你不愿意睡沙发,我才和你挤在同一张床上的。”

“不对吧?”南溪月想了想,“我记得我当时有提出睡沙发,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床的。”

“那是因为我宽容善良,并且怕你生病赖上我,”眼看着南溪月还想反驳自己,温寻索性拿话堵住她的嘴,没给她这个机会,“南溪月,你有完没完?”

南溪月瞥了眼她屏幕:“温寻,你游戏输了。”

温寻:“……”都怪你。

手机上,Olivia兴奋地给她发着消息,还想再来一局,温寻却无情拒绝了她的要求,收起手机,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睡。还要我教你爬床?”

南溪月一想,的确没什么好再避嫌的,于是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上了柔软的席梦思。

温寻凑过来,鼻子轻轻嗅了下:“香的。”

南溪月躁得慌,别开视线:“你家的沐浴露,又不是没有闻过……你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温寻却不以为然,逮着她闻:“是吗?我倒觉得你身上味道更香。南溪月,你是不是偷偷喷了香水蛊惑我?”

“我哪有?”怎么有人可以这么无赖地诬陷人的?

“我说有就有,”温寻挑起眉梢,霸道得要命,“这可是我的地盘,还能让你这小丫头片子撒野了?”

南溪月不想理她,自顾自拉上被子,躺下来之后留给她了一个无情的后背。

“南溪月?”

“……”不理。

“南溪月。”

“……”依然不理。

温寻将手探进被子里,拿手戳她的腰:“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又给我玩冷暴力?”

南溪月浑身一个激灵,却还是裹着被子没动。

温寻又捏了一下,这回南溪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南溪月,装不下去了吧?”

“温寻,你别闹我了,我认输还不行么?”南溪月连连投降,笑个不停,“咱们好好睡觉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温寻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拉上自己被子躺下,伸手按下床头的电灯总开关。

啪的一声。

如同舞台落幕一般,整个世界遁入黑暗,在只拥有彼此的方寸空间里,她们能够听见对方规律的心跳,平静却澎湃,似一声声的海浪,化作枕边的白噪音入眠。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匀长。

南溪月转过身来,和温寻面对着面。

月光洒落在女人成熟的面庞上,将坚毅张扬的眉眼描绘出温柔的轮廓。

她伸出手来,温凉的指尖轻轻触摸那张无瑕的面庞。

她最璀璨闪耀的明星,与她冰释前嫌,这一刻以恋人的身份睡在她的枕侧。

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吗?

也许是上天觉得她的人间太过寒凉,所以才将太阳放逐到她的身边,让这一秒的滚烫,烧尽她心底的冰墙。

晚安,温寻。

*

南溪月复飞后的第一趟航班,下午四点,飞上海。

地面准备结束后,南溪月在舱门前引导旅客有序登机。

“您好,欢迎登机。”

看见陈泓生的一瞬间,南溪月神色平静,接过登机牌,引导他入座:“您的座位号在1C号,靠近过道。”

“真是不巧啊,”在自己位置坐下来后,陈泓生意味深长地笑道,“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南溪月不动声色:“是啊,真巧。”

陈泓生正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秒,身侧的位置有人落座。

“真是不巧啊,”温寻转过头,微笑着开口,“陈总,我们又见面了。”

陈泓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正了正衣冠,淡定地说:“没想到今天会在飞机上偶遇温总,还真是罕见啊。”

“第一次确实罕见,不过陈先生如果相信因果,我想很快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算坐这里的人不是我,也会是我的助理。就像不久之前,就算发声的人不是你的妻子,也还有被你骚扰过的空乘。”

陈泓生怒极反笑:“看来温总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了?”

温寻笑了笑:“忘了告诉陈总,平时我出行都习惯携带录音笔,如果陈总有什么想要说的话,我也可以替您记录下来,告知公众。”

陈泓生顿时脸色铁青。

由于温寻就坐在旁边,陈泓生这一程异常的规矩,一直到下飞机,都没主动喊过南溪月。

晚上南溪月在虹桥机场附近的酒店过夜,温寻索性也在酒店开了间房,只不过订的是顶楼的豪华套间。

傍晚时南溪月的室友率先下楼吃饭,南溪月一个人在房间里,收到温寻发来的微信消息:【有发夹吗?】

南溪月:【有。】

温寻:【借我,洗脸用。】

南溪月:【这种东西你也会忘记带?】

温寻:【我也没想到。说实话,第一次。】

南溪月:【那我拿上去给你。】

温寻:【不用。我马上就下来了。】

南溪月:【那我等你。】

回完消息后,南溪月蹲下身,在登机箱里找到了发夹,只不过……

房门被敲响。

南溪月匆忙起身,过去开门。

温寻:“发夹?”

南溪月事先说好:“给你可以,但你不许生气。”

“干嘛?”温寻顿时猜到了什么,“你拿的是我的发夹?”

“我也是不小心拿错的。谁让我们的东西都放在一起?”

温寻似笑非笑:“我又没说你偷偷藏我的东西,你心虚解释什么?”

南溪月脸颊浮起一抹红晕:“我就是实话实话……”

温寻反手关上房门,手臂勾上她天鹅般优美的颈项,眨眨眼睛:“南溪月,现在我很想亲你。”

南溪月咬了下水润的嘴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这是在酒店里……”

“这里只有你和我,”温寻凑近她耳畔,轻声笑得暧昧,“就亲一下,也不行么?陪你飞了一趟,连这么小的奖励都不能有?”

听起来她好像很过分的样子。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在靠近温寻的一瞬间闭上眼睛,轻轻贴上那双似羽毛般柔软轻盈的嘴唇,生涩地放开自己的矜持,努力在她恶劣的引导下学会索取和掠夺,感受那如同曼陀罗花一般致命的甜腻香气。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凌乱地缠绕在一起,仿佛一体共生的存在,越缠越紧,哪怕感到窒息也难以分割……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南姐,帮我开下门。”

南溪月被室友的声音吓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推开了面前的温寻。

“靠。”温寻埋怨似的看了南溪月一眼。

刚一说完,就被南溪月捂住了嘴。

温暖忍不住想挣扎,却被南溪月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柜子。

无奈之下,温寻临时躲进了柜子里。

确认柜门关紧,南溪月松了口气,看向大门的方向:“马上来。”

打开门口,室友狐疑地往里面望了望:“南姐,有人在吗?”

她好像听见了女人的说话声。

“没有。刚才是我在说话。”南溪月平静地否认道,心跳声却在努力抗议。

“哦,你在打电话么?”

“不是,”南溪月对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是刚才……外面飞进来一只苍蝇。”

温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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