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一个未婚妻。】
有些泛黄的纸页上,青涩的墨迹缓缓展开。
......什么玩意儿!?
香克斯被嘴里的火腿肠噎了一下,他梗着脖子,将这短短的一行字来来回回地看了十几遍后,才确认,自己没眼花。
这上面的字体歪七扭八的,还有好几个错别字,一看就是小孩写的。
而海圆历1488年......
香克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其离谱却又非常合理的猜想。
这日记......不会是夏姆洛克的吧!?
一丝不是很道德的窥探感涌了上来,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卧底任务,香克斯便将这丝负罪感抛诸脑后,心安理得地看了下去。
毕竟,这都是为了收集情报嘛。
【父亲告诉我,未婚妻就是只属于我的娃娃,可是我最讨厌娃娃了。
之前在某个宴会上,拓普曼家的那个丑东西和我说他也有个未婚妻,而他的那个娃娃,真难看。
不过父亲说,我的娃娃,是好看的。
而且明天,我就要见到她了。
真烦人,娃娃是女孩子玩的东西,就算她好看,我也一定要让她滚得远远的!!】
娃娃......
这人渣一般的形容立即给香克斯带来了一些来自玛丽乔亚的震撼。
而且看这宣言,香克斯十分担忧夏姆洛克会不会在第二天就把人家小女孩给揍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不由地对日记里的那位未婚妻产生了极大的同情。
香克斯灌了一大口酒,将卡在喉咙里的火腿肠咽下去后,翻到了下一页。
【海圆历1481年4月2日,晴。
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娃娃。
她站在樱花树下,眼睛比葡萄还大,好白好小,比其他人的娃娃都要好看!
和父亲说的一样,她很可爱。
我很满意,只要她乖乖地听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在学院里照顾她好了。
她听到以后,开心地笑了,并夸赞我想得很美,可是,她为什么要叫我小猫咪,我可不是这种弱得不堪一击的动物,这个词不好,她下次得改改。
她又叫我狗东西,真是的,都说了这种小动物不好,她得改。
不过她今天,摸我的头了呢。
她不停地摸着我的头,让我放手,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样,软软的。】
不是......
人家女孩子应该说的是,“想得挺美啊,小猫咪......”“放开我,狗东西!”吧。
而且,那哪是摸你的头啊,分明是在揍你!
这诡异的叙述手法,让香克斯又被嘴里的酒给呛了。
他不可思议地将日记翻到了上一页,最后的那一行字写得又大又用力。
兄弟......你前一天不还要让人家滚远一点吗?
香克斯不停地咳嗽着,那张和夏姆洛克一样的脸嫌弃地皱成了一团。
这小姑娘被你看上,真是倒了血霉啊......
【那个该死的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竟然要让她做他的女朋友,他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觊觎我的娃娃!
不过,她居然说我和多弗朗明好搞笑!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替她出头啊!!
体育课上,逃课的她终于回来了,不过还带回了一个脏兮兮的马桶橛子、那个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弟弟罗西南迪、还有她的新奴隶萨瓦托尔!!!
她还说,“他们都有奴隶,我凭什么不可以有,我不仅要有奴隶,我的奴隶还要比他们的都要好!”
我知道她家里从来不买奴隶,可是,我家的奴隶她可以随便挑啊!
她怎么可以让那个讨厌的萨瓦托尔做她的奴隶!还带他回家!她真是太没有品味了!!!
我都说了,让她把萨瓦托尔交给我,但她竟然敢拒绝我,她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女人!!!!(“女”字被气急败坏地化掉了)
哦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罗西南迪,竟然主动要当她的奴隶,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配吗!!!!!】
这段话里布满了快要把纸给划破了的惊叹号,香克斯都能想象出来夏姆洛克那个霸道的小屁孩当时有多生气。
而且,他想他知道了,今天学院里的那一出是从谁那里开始的了。
香克斯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酒,这玛丽乔亚的酒就是不一样,他竟然在里面喝出了一丝清甜的味道。
【今天的体育课上,她还把同学的裤子都给射掉了,她到底还是不是个淑女啊,更何况,那些丑东西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她也没有忘了我。
她说,“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夏姆洛克,也要有。”(这一句被一条直线划掉了,但这根直线太细了,和其他直线一样,并没有起到多大的遮掩作用。)
她说,我是她家的。
当然,我也是不可能让她看的,哪怕她是我的娃娃,哪怕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像两个月亮。】
“咕咚!”香克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太离谱了......
无论是那个拿着用过的马桶橛子、把人家小孩裤子射掉、还理直气壮地将同学变成奴隶的未婚妻,还是这个神志不清,自欺欺人,听不懂人话的霸道小孩夏姆洛克......
都太离谱了!
香克斯又开了一瓶新的酒,压了压惊。
【海圆历1481年4月3日,晴
今天......
她有了一个奴隶还不满足,她竟然把班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她的奴隶。
她说她嫉妒我家有奴隶,所以......】
后面半句话不停地被划掉重写,最后,用极小的字体写了下去
【在我的脖子上也套上了奴隶项圈。
我......我才不是打不过她,我只是......只是让让她而已,毕竟......父亲让我在学校里照顾她。
对,就是这样的。】
“噗!”
香克斯嘴里的酒猛地喷了出去,有几滴还落在了日记上,将“奴隶项圈”四个字晕得有些花了。
夏姆洛克那冷漠傲慢的形象瞬间崩塌,香克斯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无法直视他这位同胞兄长的脸了,哦糟糕,那也是他自己的脸。
一时间,香克斯也分不清到底是那位未婚妻的实力太强,还是夏姆洛克因为人家可爱而让了她。
【至少,扶她下皮尔格和给她喂饭,她选了我做。
不过,只要她乖乖地听我的话,这些小事我本来就可以勉为其难、纡尊降贵为她做的。
哼,她的奴隶果然造反了,菜刀什么的都往她脑袋上扔。
呵,我可不会管她,这次得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她要知道,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护着她,看她下次还敢不听我的话。
那把菜刀把她的一根头发割断了,该死的皮尔格,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还是决定跟上去,否则到时候她哭着向我求救都找不到人。
不过,她这次得好好给我认错,至少......至少得像个娃娃一样让我抱抱,我才会帮她。】
都到这地步了,夏姆洛克竟然想的还是让未婚妻乖乖听话,香克斯对于这位兄长人渣般的执念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而且......这群天龙人竟然对着那么小的女孩子扔菜刀......
香克斯攥着酒瓶,嘴角渐渐敛起。
【为什么,她有炸弹。】
“噗哈哈哈哈!”
反转来得太快,香克斯嘴角还没放平就不受控制地咧了开来,他十分艰难地压低声音,用气声狂笑。
对于她为什么有炸弹,香克斯也十分好奇,他赶忙拍了拍差点岔气的胸,继续看了下去。
【为什么,学校的广场下面,是化粪池。
哦,我看错了,那不是炸弹,是个实心球。
但是为什么,她可以用一个实心球,炸开化粪池。
呕......
好臭......
好黏......
呕......
她的奴隶大部分都掉进去游泳了。
真是噩梦一样的一天,她竟然把学校的化粪池(划掉)给炸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子的人啊......】
“咳咳......咳咳咳!”
真是反转反转再反转,香克斯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他赶忙将喝了一大半的清酒给放了下来,毕竟这位未婚妻小姐的故事太精彩,再喝就对气管不好了。
【我觉得我应该是很生气的,但在她对着我唱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
她坐在方尖碑上,在空中晃来晃去,像一根可爱的黄香蕉。
虽然她唱的没有调,但是歌词还不错。
“哦~就让这场大雨全都落下~”是吗,我记住了。】
太有才华了!
香克斯死死捂着嘴,笑倒在了床上。
他觉得他之前说错了,遇到这位黄香蕉小姐以后就认知错乱的夏姆洛克,才是倒霉的那个。
他在床上打了好一会儿的滚,才勉强将狂笑声压了回去,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迫不及待地翻到了下一页。
【海圆历1481年4月4日,晴
父亲骂我丢人现眼,还用鞭子打了我。
真的好痛。
我讨厌她!
我不要她做我的未婚妻了!
但是这个讨厌鬼竟然来找我了,还自说自话地抱住了我。
为了给我出气,她还把池塘里的泥抹到父亲身上,父亲也好臭,和化粪池一样臭。
但是,还挺好玩的。
我们一起逃跑了。
我们一起在大街上,用泥砸那些丑得要死的人。
卫兵追来了。
我们又一起逃跑了。
原来,圣地的夜晚,这么好看。
算了,我原谅你了。】
最后那句话写得一笔一划的,异常规整。
香克斯眼中的笑意渐渐地沉了下去。
小孩子的描述能力有限,但却又是最直接的。
寥寥数行字,香克斯仿佛可以看到,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小男孩,他们满身泥巴,在玛丽乔亚繁华的灯火下狂奔。
他从小被罗杰船长他们养大,无论他和巴基再调皮,他们从来都没有打过他。
而来到玛丽乔亚短短两日,他就已经看清了他这位血缘上的父亲那冰冷又无情的本质。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只会变得满身扭曲......
香克斯缓缓合上了日记。
玛丽乔亚四季如春,然而,此刻拂过他指尖的晚风,却并不温暖。
他还是说错了。
遇到黄香蕉小姐的夏姆洛克,很幸运。
......
这天晚上,香克斯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就让这场大雨全都落下!”
一个有着葡萄眼睛的月亮,得意洋洋地牵着戴着项圈的夏姆洛克,她沐浴着暴起的粪雨,引吭高歌。
她嚣张地笑着,然后突然......
在绚烂的霓虹下,变成了一个可可爱爱的,黄香蕉。
香克斯猛地睁开眼,晨曦透了进来,照亮了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
“你昨晚怎么了,一直在咳嗽?”
餐厅里,夏姆洛克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对着对面的香克斯皱了皱眉。
“刚回到圣地,发现比下界好那么多,有点激动。”
温暖的晨风拂过,香克斯娴熟地板起脸,眼中适时地透出一股对下界的嫌弃。
“......”夏姆洛克沉默了,他重新低下头,翻阅起了今日的早报,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那头一丝不苟的红发上,衬得他格外矜贵。
香克斯举起茶杯,遮住了上扬的嘴角,他学着夏姆洛克之前的样子,优雅地喝着红茶,生怕下一秒就对着夏姆洛克那张脸笑出声来。
刻耳贝洛斯趴在夏姆洛克脚边,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克斯,一副来自地狱的阴沉模样。
“香克斯,今天莫西弗小姐要带着班里的学生去休学旅行,你去码头送一送。”忽然,低沉的声音从主位上响起。
“莫西弗·贝尔?”就在这时,夏姆洛克从报纸上抬起了眼。
“对,就是你的那位同学,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加林顺势问道。
“不知道。”夏姆洛克想也没想,便重新低下了头。
“算了......”加林好像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喝了口茶,转头对着香克斯叮嘱道,“和莫西弗小姐好好相处。”
“是,父亲。”香克斯干脆利落地应下,他叉起一块培根,送进了嘴里,遮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
......
“贝尔小姐,听说您和夏姆洛克是同学?”
码头上,贝尔清点人数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错。”她有些奇怪地瞟了一眼突然和自己搭讪起来的香克斯。
“那当时班里多少女同学呀?和贝尔小姐都是朋友吗?”香克斯继续问道,仿佛没有注意贝尔那突然变得微妙的眼神。
“一共有10个,我们都是朋友呢。”贝尔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她们都是哪些家族的小姐呢?”面对贝尔的毫不掩饰的无语,香克斯挂上了一个贵族式微笑,“可能有些冒犯,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贝尔小姐您的过去。”
“呵呵......”
贝尔再次假笑了一下,随后便将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告诉了他。
“拓普曼·布里安娜、玛卡兹·樱子、谢泼德·玲娜、伊赞巴隆·阿莱西亚......”
啊,好拙劣的搭讪......
贝尔脸上一片木然,但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不会吧......这家伙不会是看上我背后的家族了吧!
夏姆洛克的这个弟弟刚回来就嚷嚷着什么“不甘心在下界浪费了24年人生”,一副恨不得马上在圣地大展拳脚的样子。
贝尔现在无比确认,这个香克斯肯定是想利用她的家族去和夏姆洛克争夺加林的器重,从而夺取神之骑士团下一任团长之位!
看着身边这男人在她报完名字后,一脸沉思的样子,贝尔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这家伙,现在肯定在盘算她的朋友里有哪些值得拉拢的家族。
太可怕了!
布里安娜、樱子、玲娜、阿莱西亚......
可怕的香克斯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些名字。
所以,黄香蕉小姐,会是其中的哪位呢......
“贝尔宫,这次的安保背景都确认过了吗,不会再发生你们当时的那种绑架事件吧。”就在贝尔越发慌乱的时候,一位天龙人家长从后面拍了拍贝尔的肩膀。
自从那次绑架后,每一年的修学旅行,总有几个家长会反复向他们老师确认安保事宜,哪怕之后再也没有出过一次事。
终于不用单独面对那家伙了!
贝尔如释重负地转过身,熟练地回复道,“放心,这次陪同的是海军本部中将波鲁萨利诺。”
“绑架?你们被绑架了吗?”
香克斯立即回神,他望向贝尔,眉头皱了起来。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贝尔顿了顿,随后便恢复了一开始的面无表情。
“海军赶到,把我们都救了。”
“该启航了,再见。”见香克斯张了张嘴,好像要再度问些什么,贝尔赶忙打断他,快步走上了甲板,颇有一种逃命的感觉。
就在这时,刚刚和波鲁萨利诺交谈的布里安娜走下了船,她和贝尔眼神交汇,无声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也对着码头上的香克斯,露出了一幅一言难尽的表情。
香克斯:“……”
夏姆洛克,你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