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上竟然插了根柱子,真是奇怪......
香克斯靠在阳台的躺椅上,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湛蓝的天空中,一群咕咕鸟携家带口地飞过,一只看起来刚会飞的小鸟差点一头撞在那根暗金色的柱身上。
他刚来的那天就路过了它,这根柱子的底部深深地插进了地里,蛛网般的裂痕以它为圆心蔓延出去,在十几米远处才被重新填补好。
这根柱子上蒙了一层灰尘,但依旧可以看清上面的云纹,古朴、磅礴,但着实与玛丽乔亚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它不像是专门为玛丽乔亚建造的,反而更像是......被人扔下来的。
但是......谁有本事扔这么大一根柱子......
还是往玛丽乔亚上扔......
香克斯挠了挠那头有些凌乱的红发,脑中把大海上的那些顶尖强者都过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个可能的人选。
“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拂过,阳台外的樱花轻轻晃动起来,枝叶摩挲,发出一声声呢喃似的声响。
夏姆洛克坐在层层叠叠的花影里,出神地望着一朵雪白的樱花。
樱花林的后方,各式各样的果树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饱满的果实隐约可见。
他的这位同胞兄长和其他天龙人一样,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哪怕对于他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也没有太大的温情。
这个夏姆洛克冷漠、傲慢,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真正触动他的情绪。
然而......
香克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远处,夏姆洛克好像有些累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红色的发丝被风撩起,与洁白的花瓣交织在一起,竟显出了几分和谐。
这样的一个人,却总是在没事的时候待在这颗美丽却脆弱的樱花树里,除此之外,他每天还会雷打不动地去照顾后方的那片果林,无论是哪种水果,无论那些水果的生长环境有多么的苛刻,他都能打理得仅仅有条,像个真正的农夫一样。
可等果子成熟后,他从来不吃,也不让别人吃,连碰一下都不可以。
真是奇怪......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哦对,
还有......
香克斯望向了隔壁的阳台。
奇怪的房间。
他和夏姆洛克的卧室之间,隔着一个房间,这间屋子的窗户拉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精致的阳台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宅子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房间门口挂着一把沉重的锁,他之前向加林打探时,对方只说已经废弃了,并严令禁止他进去。
不过,作为资深海贼兼现任卧底,香克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里肯定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香克斯立即打起了精神,他瞥了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的夏姆洛克,蹑手蹑脚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正当他打算翻到隔壁阳台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从他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今天下午,你去见一见里莫西弗家的女儿。”加林站在门口,毫无征兆地朝他扔下了一颗核弹。
相亲!?
香克斯的瞳孔地震,难道当卧底的第二天,他就要卖身了吗!?
“夏姆洛克比我大......”香克斯心里哀嚎,但脸上却仍然维持着夏姆洛克式的冷漠,“应该先让他去吧......”
“他......”他这位强势的父亲罕见地顿了顿,眼底极快地划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晦暗,“我另有安排。”
加林决定的事情不容他拒绝,香克斯摸了摸鼻子,认命地坐上了车,朝着那位贝尔小姐任职的学院驶去。
......
“哇!好帅!”
“要是夏姆洛克大人也一起来就好了!就可以有双倍的快乐!”
学院里,香克斯刚一露面,便收获了一群新鲜的迷弟迷妹,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是小学部的孩子,没有任何一个超过十四五岁的。
并不是他自恋,之前在大海上,他这张脸确实还挺受欢迎的。
这两天在玛丽乔亚也是一样的奇怪,那些大一点的青年,尤其是和他同龄的那些人,总是对着他的这张脸,露出一副奇奇怪怪的神情。
一种......看到讨厌的人掉进了粪坑的表情,怜悯中掺杂着气愤,气愤中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所以......这个夏姆洛克到底在玛丽乔亚干了些什么啊......
香克斯在心中默默吐槽,那位贝尔小姐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二人沉默地将学院逛了一圈,谁也没有说话,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哈哈哈哈!”
就在二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一阵极其嚣张的笑声由远及近,急速逼近。
在香克斯错愕的目光中,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竟然举着一个燃烧的小炸弹,朝着他们面前的那座方尖碑冲了过来。
就在炸弹要被扔出来的刹那,贝尔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连人带炸弹地踹飞了出去。
“轰!”
他们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而这个炸弹也恰好在抛物线的顶点上爆炸了。
“嗷嗷!”
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天空,沉默了一路的贝尔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个被炸得浑身漆黑的小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恶狠狠地揪住了他那个还在冒烟的耳朵。
“你竟然敢炸粪坑!这地方是不是你哥哥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可以!以前不也有人炸过这个粪坑吗!”小男孩用力地扭着屁股,试图从贝尔的手中救出自己的耳朵,“她可以炸,我凭什么不能......嗷!”
贝尔手指用力一拧,疼得小孩嗷嗷直叫。
所以......这下面竟然是个粪坑?
而且以前竟然被炸过,动手的还是个女孩?
到处都是滚滚的黑烟,一片鸡飞狗跳中,香克斯实在是维持不住那副高冷的面孔,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天龙人......都这么熊的吗......
然而,还不等香克斯感慨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他猛地抱住贝尔的大腿,指着后面的一个高年级女生,嚎啕大哭。
“贝尔老师!她抢了我的奴隶!”
那个女生脸上没有一丝干坏事被发现的羞赧,她晃了晃手中的锁链,理直气壮地大喊,“我在学院里从来就没有过奴隶,你凭什么可以有!”
“哇!”小男孩哭得更加伤心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爆栗砸在了他的脑门上,在小男孩悲愤欲绝的目光中,贝尔对着那个女生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不错,老师的学生时代也没有在学院里拥有过奴隶。”
“没收!”冰冷的两个大字砸在小男孩的脑门上,贝尔一手牵着奴隶,一手拉着第一个被炸成黑炭的小孩,朝着校门口,扬长而去。
不是……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香克斯的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他竟然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还是演得,过于保守了......
按照加林的要求,香克斯十分有礼貌地将贝尔送到了校门口,正当他送了一口气,准备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相亲时,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看着贝尔手中那个黑漆漆的小男孩,男人立马反应过来他这个弟弟干了什么好事,抬起脚就朝着黢黑的屁股踹去。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了站在贝尔身侧的香克斯,男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夏......夏姆洛克的弟弟?”
他收回了脚,眼神在贝尔和香克斯之间来回穿梭,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这是?”
“相亲而已。”贝尔立即打断了他,她语气淡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相亲啊......”
男人瞬间露出了仿佛误食了一只沾了屎的苍蝇的表情,他的目光在那张十分傲慢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后,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
这是又怎么了......
香克斯极力压住抽搐的嘴角,刚想开口,男人就拉过他的弟弟,扬长而去。
香克斯身旁的贝尔十分不贵族地翻了个白眼。
毕竟,这男人当年可是那两个家伙为数不多的CP粉,还是个粉头。
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个隐藏得很深的露西娅单人推,只要是长着夏姆洛克那张脸,在他心里,都应该属于露西娅......
......
啊,连相亲都好奇怪。
当天晚上,香克斯坐在阳台上,茫然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一朵樱花被风卷起,她从香克斯的鼻尖拂过,随后轻轻地落在了隔壁的阳台上。
“哎!”香克斯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忘了。”
在确认花园里没有人,夏姆洛克的阳台上也没人后,他往栏杆上一撑,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隔壁的阳台。
他拿出一根铁丝,三下五除二地将那扇紧锁的门给撬了开来。
“呼~”
落地窗被轻轻拉开,暗沉的窗帘随之扬起,尘封九年的灰尘轻盈地浮起,泛着粼粼的细光,朝着深蓝的夜空飘去。
月光顺着那一条狭窄的缝隙淌了进来,洒上了一条缎面礼服裙。
这是一条,婚纱。
香克斯愣在了窗边。
这条婚纱的款式十分简洁,但裁剪却处处考究,哪怕已经有些积灰泛黄,仍隐隐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不知为何,香克斯就是下意识地觉得,
婚纱的主人,应当是一位纤细美丽的少女。
这条裙子被随意地扔在床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它的旁边,歪歪扭扭地踢着一双缎面婚鞋。
床上铺着米白色的床单,一侧有着几道细细的褶皱,
香克斯仿佛能看见,一位盛装的新娘坐在床上,她匆匆踢掉鞋子,换掉婚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所以......
不会是加林这糟老头子强娶民女,然后新娘半路跑了吧......
难怪这房间锁得这么严实。
至于为什么不是夏姆洛克......
香克斯实在是不觉得以他那种眼高于顶的性格,会喜欢上什么人。
香克斯没有动那条裙子,他小心地侧过身,绕过了地上的鞋子,鞋面上的小花轻轻蹭过他的脚踝,让他有些痒痒的,仿佛被春天的风悄悄地挠了一下。
床的正前方是一张梳妆台,上面只放着一管口红与一支并蒂而生的花。
橙黄的花朵从同一根茎上分出,相互依偎,这支花早已干枯,然而他们的颜色却没有因为水分的流逝而暗淡,反而愈发浓艳。
香克斯悄悄地将抽屉衣橱一一打开,然而,除了寻常的首饰衣服外,什么也没找到。
很明显,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属于一个备受宠爱的女人的房间。
而这在玛丽乔亚,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香克斯抿了抿唇,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团黑影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一阵寒芒在月光下闪过,香克斯只觉小腿一痛,夏姆洛克养的那只三头犬撞开了他,灵活地钻进了床底。
香克斯赶忙也趴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拽那条狗。
三个毛茸茸的狗脖子上各自带着一个缀满了三角钉的皮质项圈,其中的一个尖角上挂着一滴血,这是刚刚他腿上被划出的血。
这三角钉歪歪扭扭的,项圈的边缘还有些毛刺,显然没有裁剪干净。
也不知道夏姆洛克这么讲究的人,为什么会给他的狗带这种又粗糙又会扎人的项圈......
床底下的三头犬不停地抛着一片地板,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声响,香克斯也顾不得细想,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他从厨房顺来的火腿肠。
他趴在床边,用气声喊道,“刻耳贝洛斯。”
然而,这条来自地狱的三头犬仍是和平日里一样,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完全无视了他以及那根火腿肠,只是警惕地瞄了一眼窗外,在确认没有人以后,继续锲而不舍地刨了起来。
他时刨时停,六只眼里满是人性化的紧张。
怎么这狗也变得鬼鬼祟祟的......
香克斯悄悄伸出手,朝着他的尾巴探去,就在这时,地板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哒声。
香克斯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立即滑进了床底,凑到了三只狗头旁边。
哦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床底竟然藏着一个暗格,而里面,正放着一本厚厚的本子。
刻耳贝洛斯的六只眼睛瞬间亮了,他赶忙张开嘴,朝着本子叼去,就在这时,一只手狗口夺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本子揣进了兜里。
香克斯拿到本子以后,拽起狗尾巴就往阳台外跑。
刻耳贝洛斯被倒提着,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不讲武德的二脚兽,眼看自己被这个强盗拉到他的房间,胜利的果实即将被窃取时,刻耳贝洛斯当机立断,咬住了他的口袋,并对着门外大叫。
“哎!”香克斯慌忙伸出手,捏住了那只大叫的狗嘴,然而,刻耳贝洛斯仗着头多的优势,用另一只头再次大叫了起来。
“砰。”
他的房门被猛地推开,夏姆洛克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他。
“刻耳贝洛斯怎么在你这里?”
刻耳贝洛斯仿佛找到了救星一样,一只头死死地咬着香克斯的口袋,另一只头疯狂摆头示意,最后一只头则是不停地眨着眼。
这着急的样子,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说人话了。
就在夏姆洛克的目光变得越发不善的时候,香克斯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火腿肠。
“......”
夏姆洛克眼中的怀疑立即变成了一言难尽。
他嫌弃地把刻耳贝洛斯从香克斯的身上拽了下了,随后不顾尖叫得更嘹亮的三只脑袋,拖着他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砰!”
房门被重重地合上,刻耳贝洛斯的声音倏地消失......
“呵,跟我斗。”
香克斯得意地挑了挑眉。
他一屁股将自己摔到床上,随后将口袋里的本子掏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酒,就着火腿肠美滋滋地灌了一口。
随后,
轻轻地翻开了厚重的封面。
【海圆历1481年4月2日,晴。】
香克斯的目光倏地一顿,
这竟然,是一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