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淤青

“那条小狗……卡卡……当年根本不是死在你手里对吧?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呢?”樊漪没有耐心闲扯,索性直奔主题。

“啊?”樊漪话音刚落,阿青就猛地打了个寒噤,手里那片面包啪嗒一声掉落到桌面。

“‘啊’是什么意思,我在等你回答,现在请你好好回答我,为什么要把卡卡死去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不要让我在你面前一个问题重复许多遍,好吗?”樊漪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陷入沉思的阿青。

“我什么都不知道。”阿青故作平静地捡起桌面那片面包。

“你不知道?抬头看着我!然后再对我说一遍你不知道!我来看看你对我撒谎的时候心里究竟能有几分底气!”樊漪一向最讨厌别人对她撒谎,尤其是阿青这种演技拙劣到离谱的家伙。

“我不要!你的目光正在啄食我的眼睛。”阿青脸色煞白,说什么也不肯抬头。

“我看你不是害怕我的目光,是心虚对吗?昨晚我查看了展元和你之间的聊天记录,你们一直以来都有在保持联系,我真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会联合在一起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樊漪一巴掌打掉阿青手中那片碍眼的面包。

“我……”阿青揉了揉被打得有些发麻的手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向樊漪解释。

“你什么你?饭别吃了,站起来!手放好!站直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现在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你知道这些年以来我花费多少时间花费多少精力在找你吗?你们在耍我玩吗?

你既然能和展元长期保持联系,为什么不能向我报一句平安?报一句平安会把你累死吗?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担心你在外面被人打骂,担心你被人欺骗,担心你被拐卖,担心你被卖器官!担心你被居心不良的坏人杀害!

你知道我因为担心你已经有多少个晚上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吗?可是你却能躺在床上睡得那么香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阿青,我请你现在就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狠心的欺骗我?”

樊漪此刻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汹涌的怒意,她这辈子最讨厌被人欺骗,偏偏欺骗她的人却是她生命中最在乎的两个人,那个像湖泊一样温润宽厚的展元和那个像孩子一样懵懂的阿青竟然联合在一起把她耍得团团转。

“姐姐……”阿青好似很为难,她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最后还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遇到难题又想逃避是吗?平时当缩头乌龟当习惯了是吧?也不知是哪个小骗子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一直留在我身边?”樊漪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看着低垂着头的阿青。

“我又没说要走。”阿青抬手抹了抹眼泪。

“那你倒是回答我啊!说话!给我说话!”樊漪绷着脸砰地踢了一脚阿青身旁的椅子腿。

“好吓人,我害怕。”阿青哽咽着后退了一步。

“你应该害怕,如果你再敢骗我,我会让你感到更害怕。”樊漪不想再从阿青嘴巴里听到任何一句谎言。

“你的电话。”阿青指着樊漪亮起的手机屏幕提醒。

“喂?”樊漪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打来电话的人是阿奇。

“阿姐,展元的妈妈来了酒吧,她喝得酩酊大醉,砸了许多酒吧里的东西,你要不要亲自过来一趟?”阿奇在电话中向身为酒吧主人的樊漪请示。

“你先稳住她,东西随她砸,别伤人就行,我现在过去。”樊漪立马从椅子上起身。

阿青见樊漪离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小幅度挪步,试图不引起樊漪的注意,早餐凉了,她也被吓得已经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去,现在只想回房间抱着枕头好好躺一会儿压压惊。

“等等,谁允许你走了?你也跟我一起去!”阿青才走了五六步就被樊漪在背后叫住。

阿青被樊漪一路推搡到副驾驶位,好似把一团气泡膜胡乱塞进了准备扔掉的纸箱,阿青一上车就拽起卫衣帽子把自己严严实实护住,樊漪没好气地替她系上了安全带,阿青被她勒得差点背过气。樊漪发动汽车引擎,打电话问阿奇现在酒吧里是什么情况,阿青继续在她身边扮演一只把头扎进沙漠里的鸵鸟。

那个号称银湖区最优雅的女人一股脑儿砸碎了许多瓶酒,也砸碎了许多酒杯,她颈子上的红纱巾此刻已经歪掉,满嘴鲜艳的口红狼狈地被蹭到唇线外面,双手叉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挂满了汗珠,一点也不优雅。

“阿姨,您砸累了就坐下歇歇吧,酒吧物品损毁的账单我明天会派人送给您,一码归一码,我不会看在展元的面子上免掉您应付的赔偿金,无论您是谁,无论您多了不起,在我这里做错事情都要付出代价。”樊漪走过去扯掉了那个女人颈子上的红纱巾。

“呵,你还反过来教训起我来了?赔就赔!我赔得起!那你怎么赔偿我?”展元母亲拍了拍手随便拽过来一张椅子落座。

“我赔偿你什么?”

“赔偿我展元的命!”

“命?你在胡说什么?你来这里做什么?发泄怨气?”樊漪一边反问那个女人,一边玩弄手中的红纱巾。

“我恨你们,恨你们这个酒吧,恨你们酒吧里的这些人!就是你们这些人带坏了展元,你们每一个人都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展元本来是一个特别积极上进的好孩子,可是认识你们这帮人之后就开始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苦大仇深!寻死觅活!是你们杀死了我的孩子!”展元母亲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阿奇、肖罗布、努卡、小安全都闭紧嘴巴一言不发,大家似乎都不忍心反击这个失去唯一孩子的母亲,所以就任由她质问,任由她打砸,任由她发疯,任由她像个没有教养的流氓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后辈们面前使用长辈的特权。

“你现在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抵赖罢了,想把展元的死抵赖给别人,从而减免你内心的不安,你仗着自己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就像个疯子一样在后辈面前大吵大闹,真的很不像话!幸好你是个长辈,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狠狠揍你一顿!”樊漪不打算像酒吧里其他人那样容忍她。

“我不管,反正你们得把展元还给我!”那个女人身体一软流着眼泪瘫坐在地面。

“展元的手机密码我已经解开,我看过了你们母女之间的聊天记录,你在聊天记录当中不止一次让她去死,既然你那么希望她去死,现在还哭哭啼啼过来找我们算账做什么?她死了,你不是如了愿吗?虚伪的女人!”

樊漪突然间觉得这个号称银湖区最优雅的女人也像是一个猪猡,一个满脑子优绩主义,不惜把孩子逼上悬崖的猪猡,在一个生育率如此低的时代却总能有父母把孩子活活逼死,然后再反过来怨恨孩子辜负养育,从来都不反思自己。

“我不管,就是你们这群咸鱼带坏了她!都是你们的责任,我花了那么多钱!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你们却从我手里抢走了我的女儿!你们的父母可真倒霉!她们怎么能容忍你们这种每天混吃等死不知上进的废物点心呢?

你们所有人里面有一个有正式编制吗?没有!有一个在大企业里上班吗?没有!一个都没有!樊漪,一个抱着祖辈遗产吃老本的富家女!肖罗布,一个一辈子画不出一本热销作品的窝囊漫画家!其余三个,一个开观光车,一个当地陪,一个打零工,你们这样也能算是活着?”那个女人踩着凳子爬到吧台高处大声质问。

“阿姨,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就是这样普通的活着,您下来吧,别摔倒。”肖罗布向那个歇斯底里的疯癫女人伸出手。

“走开!穷鬼!”那个女人厌恶地看了一眼肖罗布。

“肖罗布,你给我滚回来!不用理她!阿奇,报警!你就说有人在酒吧里闹事,让警察过来带走这个疯子!”樊漪陡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所有的争论都毫无意义,大家就算是声嘶力竭地争论一辈子也得不出一个结果,谁都不是胜者。

“阿姐,真的要报警吗?”阿奇举着酒吧里的座机话筒犹豫不决地看向樊漪。

“嗯,报警,我们没有义务做任何人的发泄对象,就算是展元的母亲也不行。”樊漪从阿奇手里扯过话筒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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