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略带威胁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苏珩脚步一顿,僵硬转身,入目的便是曲怀信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苏珩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 上前一步站到曲问山身前,梗着脖子故作镇定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曲怀信扫了苏珩与曲问山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曲问山身上, 嗤笑道:“不是说叫你别他娘的出现在我面前吗?怎么着?这么快就忘了上次的事儿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边说,还走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曲问山的脸, 其中羞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珩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拽住他的手大声喊道:“他是你兄长!你怎能?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不知是哪个词触碰到曲怀信敏感的神经, 他猛然转头甩开苏珩的手,怒喝道:“兄长?他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称我为兄长?”
“怀信!你不要太过分!”
“啪!”
正当曲问山想上前拉住站不稳的苏珩时, 却迎面被曲怀信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课后的学堂内, 曲问山抬手扶住自己泛红的脸颊,抿了抿嘴角的血丝。
“你记着, 以后别自称我兄长!”
说罢, 曲怀信转身便走,但走到一半却又折返,回头看向曲问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以后不要忘了,把尾巴夹紧了, 别出现在我面前。”
苏珩见状人都傻了,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些什么, 直到一旁的曲问山晃了晃他的身子, 苏珩才回过神。
他看到曲问山脸上有一个通红的巴掌印,还对着自己笑得凄惨, 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公子莫怪,让您看笑话了,他成了亲传弟子,是被宠坏了的。”
苏珩闻言漂亮的眉心越蹙越紧,脑子里立马构思出从小受尽偏爱的弟弟欺负自己善良兄长的画面,原本还有几分害怕的苏珩瞬间义愤填膺,冲上前叫住曲怀信。
“喂!你站住!你不能这么对待你兄长!快给他道歉!”
苏珩说得急切,呼吸都带着喘,面前之人一听猛然回头,甩开苏珩想要抓住他的手,怒喝道:“你给我滚!这是我和那狗东西的事儿,你别他娘的多管闲事!”
苏珩没站稳,一下被忽如其来的力气一甩,他摔在了地上,手肘正好抵在了石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被赶来的曲问山扶起后,苏珩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怎么这样?”
曲问山没有回答,只无奈苦笑,脸颊上的手印显得他更可怜了。
苏珩抿抿嘴,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角,眼里流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只见他躬下身子抓起一枚小石,随后猛然扔向前方的曲怀信,大喊道:“你才是贱东西!”
前方之人脚步一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趁着这空档,苏珩拉起曲问山的手就向落雪峰的方向跑,边跑边笑,虽伤害不大,但足以让二人暂时忘了刚刚的痛苦。
等跑回落雪峰,曲问山有灵力还好,苏珩却早已气喘吁吁,弓着身子用手撑着腿,脸颊泛起一丝红润,额头上还有几分薄汗。
曲问山注意到苏珩胳膊上那道不长却很深的划痕,蹙了粗眉,问道:“公子,今日之事十分抱歉,在下为您处理下伤口吧。”
苏珩疼得后知后觉,但还是不想漏怯,打着哈哈说:“没关系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回去简单处理一下便好了。”
若是往日,曲问山定会再坚持一下,但这次他只是尴尬笑笑,随后说道:“那在下先行告退了,山上有结界,我上去有些困难,便不再跟随。”
苏珩点点头,没太在意,只道:“问山,你弟弟如此骄纵,如此不敬长辈,你父母也受得?不让他罚跪祠堂吃些教训?若是我爹爹,早就让我日日跪在祠堂里了。”
曲问山苦笑:“怎么可能,辱没家风,目无尊长者罚,怎能日日罚跪祠堂?而且,现下我们二人已然入了天外天,他早就不受管教了。”
闻言苏珩愣了一下,随后眨眼的速度稍快,笑容多了几分勉强,好半晌后才道:“没事,咱惹不起躲得起,下回躲着走便好了。”
二人告别后,苏珩浑浑噩噩地走上了落雪峰,就算来了这么些时日,每每上山还是会微喘,现下心里还多了几分难过,脚步愈发沉重了。
当苏珩推门进了自己的寝居,发现凌清仙尊正在里面静静地站着,似乎是听到了推门声,仙尊回头对着苏珩浅笑。
他有些错愕,不知为何凌清仙尊会站在这里,可下一秒便被凌清仙尊浅淡的眸色吸引,刚刚那点儿不欢快的事儿立马忘了个干净,小狗似的蹭到仙尊身前,双眼欢喜地眯起:“师尊,您怎么来啦,不是说有事儿吗?都处理妥当了?”
苏珩这话问得实属逾矩,在苏家的教导中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不过现下早就被苏珩抛之脑后了。
凌清仙尊自然对苏珩这般态度很受用,眼里多了几分愉悦,刚想伸手揉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身子却猝然僵住,收回手,脸上方才的愉悦消失只剩下冷冽。
“你手臂怎么了?”
随着仙尊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力气猛然将苏珩那个受伤的胳膊拽起,他本想收回,却被凌清仙尊不容置疑的眼神打退。
“只是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去用冷水冲冲就好。”
他故作姿态,随意甩了一下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实则被堪比钝器的石头刮出一个大口子,血水掺着沙子呼在手臂上,他哪受过这罪?刚刚在半山腰苏珩表情都没做管理,疼得龇牙咧嘴,现下见了仙尊,不知怎的又支棱起来了,还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样子的心思。
不知从何时开始,苏珩就在凌清仙尊面前多了些包袱,多了几分小心思。
凌清仙尊没有相信,但也没多说什么,他知晓说了苏珩也不会讲,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看。
他只蹙着眉,眸光闪烁。
还不如让小家伙回落雪峰的好。
苏珩见凌清仙尊好半晌儿不说话,以为自己惹了仙尊不快,若是以往他只害怕仙尊的怒火会牵连到家里,而现在他只想好好哄哄仙尊,让他不要恼怒。
“师尊……”
他轻轻将凌清仙尊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头在仙尊的掌心里拱了拱。
凌清仙尊回神,看到苏珩可怜的小模样,眼里不禁浮现一抹笑意:“跟本尊过来。”
苏珩见仙尊笑了,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乐,乖乖巧巧地跟着凌清仙尊走。
到了仙尊的寝居,苏珩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嗅了嗅里面清冽的香气。
只见凌清仙尊让苏珩坐在床榻上,自己则半蹲下拉起他的胳膊,轻轻用手帕擦掉上面的尘土,再将药酒撒在上面。
药被揉进来,发烫的伤口一瞬间便变得冰凉,苏珩只怔怔地望向满脸认真的凌清仙尊,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苏珩第一次俯视凌清仙尊。
直到伤口被包扎好,苏珩也没回过神来,从脸颊红到耳尖,脑子里面一团乱。
凌清仙尊似乎觉察到苏珩的心思,坐回床榻上,坐得近了些,眼里满是笑意:“若是不想去长老的课,就不必再去了,本尊教得还不比他们强上百倍?只是这段时日确实有些小事,等过了这几天,本尊教你入道,想学什么便学什么。”
苏珩面上却泛起一丝犹豫,他没有不想去,除了对剑法的特殊喜爱外,他对其他功法也是充满兴趣。
可今日之事实属让人厌恶。
“没事的师尊,我很喜欢,师尊最近很忙吗?究竟有何事呢?”
闻言凌清仙尊一笑,说道:“保密,你过两日便知晓了。”
*
与此同时,山下某个角落,曲问山正拿着些冰块敷脸,一旁的杂役弟子注意到他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只啧啧为其打抱不平。
“你弟弟做的?他又这样,隔三差五就找回事儿,本以为你有兄弟身为亲传弟子,你也能得道升天呢,没想到比我们这等普通杂役弟子都惨。”
闻言曲问山只苦笑一下,并不言语。
可那名弟子说上了头,嘴是刹不住的:“咱们普通弟子好歹还能去听长老的课,你呢?直接被你那好弟弟的师尊从课堂上撵了出来……”
他讲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曲问山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不知从何时冷了下来,垂着头不说话。
那杂役弟子知道自己话说得略重,便转移了话题,小声嘟囔道:“说来说去,也只是差个身份,咱们这种杂役弟子,受了苦也只能咽进去。”
“很快就不是了。”
一直没说话的曲问山忽然开口,一旁的杂役弟子一愣,侧眸望向他。
只见曲问山依旧半垂着眸,眼里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淡笑。
“不是什么?”
曲问山不答,垂眸翻动自己的书,一旁的弟子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曲问山的书又有了字迹,自从他被长老当众赶出课堂后,便再没有在书上做标识了。
“我也得替自己计一计。”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又晚了,真的太对不起了,下回尽量整点!
感谢唐熙熙宝子的霸王票,太喜欢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