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使然,即便是跟人意见相左,陆含章的语气也是不急不缓的。
他不像徐文浩那样,一开口就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他的语气虽然依然温和,可却是掷地有声。
在陆含章刚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底下就响起一波又一波热烈的掌声。
他们也很喜欢楚楚演的霍广轩!
人物的前后反差真的很绝好吗?!
楚九听着一阵阵尖叫声,右手意识地捏着左手食指。
他食指原本戴戒指的地方,已经空了很长时间,所以他下意识去转动戒指的频率也越来越少。
唯有情绪烦躁或者是激动等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这个小动作才会不自觉地跑出来——
又一次,这人在台上维护了他。
第一次陆含章因为他跟徐文浩意见相左时,那个时候,他更多的是带着隔岸观火的兴味,哪怕那把火烧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知道那一期节目组应该是要打算淘汰他的,就算是不淘汰他,也没想过要他赢。
这世界不公平的事儿太多了。
沉默才是大多数。
比如当时的许诗澜、李萍,明哲保身,才是聪明人之举。
可这个世间上,总有一些傻子。
宁可得罪人,也要坚持去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
那时,这人尚且是导师,手中有投票权,所以将票投给了他。
现在,他是他的助演嘉宾,他手中没有投票权,却依然出声维护了他。
现场观众的掌声太过热烈,乔木等观众掌声间歇,才开玩笑地活跃气氛道:“听出来了,咱们的殷凡对阿轩真的很满意。”
乔木有意淡化现场的火药味,徐文浩却在此时以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含章,评价表演,代入太多的私人感情可就不好了。”
他这句话,只差没有直接开口说陆含章偏心楚九了。
但凡换成其他青年演员,这个时候可能脸上早就一阵青一阵白了,就连乔木都替陆含章一阵紧张。
徐导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不客气了。
陆含章却是连脸色都没有变过,他的语气仍然堪称温和,一语双关:“您说得对。所以评分的事,等会儿就交给百位影评团好了。”
徐文浩眸色沉沉。
就怕徐导又会说出什么让人不好下台的话,乔木赶紧把话给接过去,“说到评分环节,含章,你要不要现场替楚楚拉下票?”
陆含章朝观众以及百位影评员方向鞠了个躬:“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阿轩。”
楚九心弦一震,胸腔包裹下的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下午拍戏时,楚九不知道听殷凡喊了多少遍阿轩。
霍父刚去世,殷凡前来霍家看霍广轩,温柔地喊阿轩,没有人知道他那时在想些什么。后面两人对峙,那一声声阿轩喊得越温柔,却越是让霍广轩血液发凉。
无论殷凡喊过霍广轩多少遍阿轩,都不及陆含章本人的这一声阿轩。
没有算计,只有温柔。
独属于陆含章的温柔。
“啪啪啪啪——”
没有太多煽情的话,“阿轩”这个称呼让现场观众一秒回到剧情里。
他喊楚九阿轩啊啊啊!
那可是殷凡把命都给出去的人啊啊!!!
现场响起的掌声几乎要把整个录影棚给掀翻。
……
乔木:“大家刚刚都听到了吧?等一下投票环节,要记得多多支持阿轩,也就是我们的楚九!下面,有请两位演员先回嘉宾演播室休息……”
在热烈的掌声当中,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回到后台。
身为经纪人,林彦轩跟卫珂都已经早早等在演播厅跟后台必经的走廊。
“累坏了吧?我重新泡了一杯茶叶,不过可能有点烫,你要不迟点再喝?”林彦辉手里端着保温杯,大步走上前,满脸的心疼。
楚九在台上那样被针对,林彦辉心里肯定不好受,当着镜头的面,自然什么也没办法说。
每回只要下了台,他都会想要喝一杯碧螺春,这么多年的习惯,改不了,也没想要改。
既是太烫,他便将保温杯给接了过去,“好,那我拿进去再喝。”
陆含章只是个助演嘉宾,比起林彦辉的激动,卫珂要松弛很多。
见到陆含章,把手上刚刚拧开的矿泉水连同瓶盖给一起递过去,也只是说了一句,“这下总算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其实,卫珂想说的,也是当着镜头的面没法说的。
能说什么?
以前他可能还会劝一劝,都在一个圈子里,不要为了一个楚九把徐导给得罪了。但以人家现在跟含章的关系,含章在台上再怎么维护楚九都不为过的了。
他其实也没弄明白徐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那晚聚会,含章既是跟楚九一起去的,明眼人应该就能看出楚九跟含章关系匪浅。可他却在台上贬低楚九,反而夸了含章。
有那么点……想要挑起楚九跟含章两人之间的芥蒂似的。
卫珂余光去看楚九,以前楚九是什么样,他就不做评价了。
反正现在相处下来,发现是个挺聪明一人,应当不至于被徐导三言两语就当真怪上含章,觉得含章抢了他的风头吧?
楚九从林彦辉手中接过保温杯后没走,很显然,是在等陆含章一块回嘉宾演播室。
卫珂心里多少松一口气。
没被徐导的话给影响了就好,要是真就因为徐导故意说的那一句,要是能投票就一定投给含章就跟含章置气,那他可真不值得含章这般上心。
陆含章知道楚九在等他,他喝过水,把瓶盖给拧上,低声问经纪人:“卫哥,我的手串有带过来吗?”
卫珂:“……”
一下台就管他要手串是吧?
合着他这个经纪人就只是个移动储物柜?
……
手串?
什么手串啊?这么宝贝
林彦辉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就知道你要问起,给你带过来了。”
卫珂来时,手上不仅拿了瓶矿泉水,还拎了一个袋子。
他可是按照某人的要求,回休息间后从背包里找的礼品盒,将那串手串给放回去,妥善保管着。
卫珂从袋子里,取出礼品盒。
“你要现在戴?”卫珂看着他手上拿着矿泉水,不大方便,就帮忙把礼盒给打开了。
他都还没碰到珠子,含章就已经把手串给拿出来了。
陆含章:“麻烦您水先替我拿一下。”
卫珂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条件发射地把手给伸过去,接住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含章将那条手串给戴在了他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
陆含章走向楚九,“走吧。”
楚九听见陆含章下了台,就管经纪人要手串,心情已是十分受用。
此时瞥见他手腕上的那抹翠绿,心底自是更为高兴。
他见摄像此时跟在两人的身后,没法拍到正面,手臂便若有似无地挨着身旁的人,将手中的杯子压着收音麦,凑近陆含章的耳畔,明知故问:“怎么不喊我给你戴?”
陆含章知道楚九在故意撩他。
如果不是在录节目,这个时候他一定重新把手串给摘下来,交到楚九手里,让他重新替他戴上。
这一次,他吻的不会再是珠子了。
陆含章很想握住楚九的手,碍于镜头,到底什么都没做,只能微压着嗓子:“下次一定。”
楚九哼了哼。
下次爷未必有这份闲心。
楚九这一声哼哼很轻,除了走在他身边的陆含章,谁都没听见。
跟被猫尾巴扫过似的,心尖都泛起一阵痒意。
……
卫珂看着前面两人离去的背影,极为辛苦维持着脸上的表情管理。
靠!
占有欲这么强是吧?
心上人送的东西,一定要自己亲手戴上就对了?
卫珂当了陆含章这么多年经纪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人的占有欲这么强!
他就跟才认识陆含章似的,心理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
林彦辉见卫珂从袋子里取出盒子的时候,只是觉着那盒子有点眼熟,再一看陆含章手腕上的手串,一下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天!
楚楚真出息了!
人家陆老师竟然真的把那串翡翠给收下了!
林彦辉有心想要问楚九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手串给送出去的,陆老师又是怎么肯收下的,可惜,节目还在拍摄当中,实在不方便问。
只好暂时把心里一连串的疑问给强行压了下去。
……
两人的经纪人陪着他们走到门口,就没有再进去。
陆含章扶着门,让楚九先进。
这一幕,多似曾相识。
楚九恍惚了下,仿佛间,又回到这人给他当导师的那一期。
在经过陆含章时,唇角轻勾起一抹笑,楚九手里头拎着保温杯,再次故意走贴近含章的那一边,“谢谢陆老师。”
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陆含章自然也记得那一次。
他知道那个时候楚九是故意贴近他,他那时以为楚九喜欢他。
没有人追求一个人,是冲着让对方反感的态度去的。
现在再回头想,估计那时的刻意接近,带着捉弄他的性质多一点。接近他,看他会不会反感,反感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他因为楚九前面的几次接近,先入为主,才会理所当然地以为楚九对他的兴趣。
早知道……自己会动心,那个时候就不应该浪费时间,应该想办法,先利用他自己外形的优势,把人早一点留在身边才是。
人果然甚至没有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这一次,在楚九从他身边走过去时,陆含章自然不可能再皱眉。
他走在楚九的身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回应他的那句道谢:“不客气。”
拇指隔着布料,在他肩上的那块软骨上轻捏了下,意思是,不气了,嗯?
揽上楚九的肩时,陆含章特意闻了闻,没有在楚九身上闻见酒味,只闻到广藿、麝香以及橙花等尾调的香气。
香水应该是工作人员做造型时给喷上去的。
也难怪,哪怕是跟霍广轩近身缠斗,他也没发现楚九喝了酒。
楚九低头去看保温杯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给磕到,掉了一块漆的地方。
谁生气了?
反正他没生气。
……
“楚楚,含章,你们两个演得真好,很出彩……”
卢惟芳第一时间走上前,分别给了楚九跟陆含章两人一个拥抱。
程嘉茵也分别跟两人握了下手。
跟楚九握手的时,程嘉茵由衷地夸奖道:“霍广轩这个角色真挺不好演的,你把霍广轩给演活了,已经表现得很棒了。”
楚九笑着道谢:“谢谢嘉茵姐。”
楚九跟陆含章两人都听出了,卢惟芳和程嘉茵贺他们演得好是真,另外,话里也有安慰的意思——
是担心他们两人会介怀台上徐文浩所说的话。
只是在录节目,节目后面还会播出,不好说得太过明显而已。
卢惟芳跟程嘉茵都是圈内老艺人了,徐导那一番话是不是跟节目组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了做什么节目效果不好说,这个信号对楚九不是太有利倒是真的。
以楚九这几期的势头完全可以冲击一下总冠军的,但是徐导那样的评价一出……节目组又没有让主持人干预,一切就不太好轻易下结论。
……
下一场出场嘉宾是庄羽跟他的助演嘉宾。
时间紧。
庄羽跟第一场出场的程嘉茵一样,只来得及跟陆含章还有楚九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也无非是恭喜两人演出顺利结束后,表现得很好之类的,就跟他的助演嘉宾去实景棚准备去了。
楚九看了眼庄羽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今天从节目开始录制到现在,他跟庄羽好像都没怎么说上话,对方比以往任何一期话都来得少。
是因为总决赛了,所以羽哥特别紧张?
……
“楚楚,来,嗑瓜子啊!陆……陆老师也一起?”
梁景艺见到楚九回观察室,招呼他一起吃点东西。
招呼完了,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把陆老师给落了,赶紧补了一句。
刚刚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回来时,她就想上前打招呼来着。可那时她手上还抓着小零食呢,只能先把零食给放回去。
等她把零食放下去,拿湿纸巾擦手,楚楚又跟芳芳姐、嘉茵姐她们拥抱啊,或者是握手之类的。
就只好又等了等。
谁知道后面庄羽也上去跟两人打招呼了。
这不……就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干脆也就没起来了,坐位置上继续肝零食。
庄羽跟他的助演嘉宾离开了,加上程嘉茵跟卢惟芳两人都还坐回位置,沙发上的位置比较空。
楚九走过去,他接过小包装的瓜子,将手中的保温杯给放腿上,在沙发坐下了,“谢谢。”
楚九沿着小包装袋上的小型锯齿,把零食给撕开。
陆含章也跟着坐了下来:“舌头好了?”
楚九:“……”
一晚上没感觉到疼的舌头,这会儿又隐隐疼了起来。
梁景艺:“对噢!对不起啊,把你舌头上火的事给忘了。那,你还是别吃了。给陆老师吧。”
说着,把楚九开封好的那一包瓜子给递到了陆含章手里。
片刻,迟疑地问:“陆老师您……吃这个吗?”
陆含章已经接过去了:“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
梁景艺跟陆含章之间隔了一个楚九,陆含章把零食接过后,她就把手给收回来了。拿余光偷瞄他。
陆老师长了就一张不太像是嘴馋的人,没想到先是在休息间问楚九糖甜不甜,意外收下了她的糖,现在连瓜子也没拒绝。
她就知道没有人类能够拒绝得了零食!
……
程嘉茵跟卢惟芳两人也回来了。
陆含章往楚九身边坐近了一点,见他一直在看着自己,陆含章想了想:“我给你倒个几颗,你注意,不要碰到伤口?”
说着,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把掌心摊开。
被握住的地方痒痒的,麻麻的。
楚九不确定,到底这人当真只是为了给他道瓜子,还是……故意撩他。
楚九把抽回手:“……算了。”
陆含章倒瓜子的动作一顿,抬起眉眼看他。
楚九:“我们都在地上滚过了,这手能干净?”
指的是殷凡跟霍广轩在地上缠斗的事。
被楚九那么一说,倒像是两人在地上做过了什么一样。
陆含章看了他一眼:“那就先去洗手。”
两人默契十足,刚刚楚九提到手不干净的时候,陆含章就想到了两人一块去洗手。
算盘打得很好,只能寻个洗手的借口一块出去,奈何,这里坐了一个不懂风情的梁景艺。
听说两人要去洗手间,她立即将手上自己刚刚拆封过的湿巾给递了过去:“这里有湿巾,有99.9%杀菌效果的!不用去洗手间那么麻烦。”
陆含章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楚九瞧见这人明明眼神都不对劲,却还是礼貌地把纸巾给接过去,面上未曾显露丝毫叫人尴尬的神色,心里叹口气,这人涵养实在是到了家。
这个“坏人”只好他来做了。
楚九将陆含章手里的湿巾给拿走,笑着对梁景艺道:“你就让他去吧。他这人有洁癖。你不让他出去洗个手,估计你手里的瓜子他能拿到节目录制结束。”
……
梁景艺脸颊有点红,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看出梁景艺的窘迫,陆含章主动道:“是我有洁癖,我先出去洗个手。”
他跟屋内其他人点头打了声招呼,就起身出去了。
除了去实景棚的庄羽以及他的助演嘉宾,实力派女演员周婷,屋子里其他人都在,镜头又都还在拍,这个时候,楚九不好说他也要去洗手,那样太明显了。
他也就只好继续在沙发上坐着。
录制综艺是非常耗体力跟精力的一件事,前面程嘉茵跟卢惟芳都还能专心地看演播厅里转播的演员的作品,现在两个人肚子也有点饿了。
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零食刚刚好可以拿来垫点肚子,这会儿也开始陆陆续续吃点东西。
导师嘉宾那边需要补妆,现场休息,观察室这边的嘉宾自然也就可以轻松一点。
嘉宾室在回放楚九跟陆含章刚才演的《灼心》。
梁景艺磕着瓜子,看见电视屏幕里楚九的精湛演技,忍不住出声道:“你演得那么好了,徐导要求真的太高了。等他看过我的表演,我都怕他要吐血。”
梁景艺当然也不是担心徐文浩吐不吐血的事,她担心的是到时候再台上,她会被骂到体无完肤。
但是,哪怕是傻大妞性格如她,也不可能大大咧咧地就把以上的话往外说,只能换个“委婉”的方式吐槽。
楚九没法嗑瓜子,只能喝茶。
他将茶倒出,他轻吹着杯口,丝丝缕缕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是觉得梁景艺的演技不至于让徐文浩吐血,还是觉得徐文浩不会对梁景艺的表演也有那样“高标注”的要求?
这句话可太有争议了。
楚九没展开说,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是聪明人,自然也都不会追问。
只有梁景艺以为楚九是盲目相信她的演技,感动不已。
她往房门方向看了看,偷感极重地问道:“你真不吃东西啊?反正这会儿陆老师不在,我偷偷给你拿点东西?”
楚九摇摇头,“迟点吧。我现在其实有点渴。”
他刚才之所以没有去吃瓜子,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口渴。
绝不是因为受那人的管束。
梁景艺:“那行吧。”
……
楚九暗自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琢磨着他这会儿要是提出去洗手间,时间上应该不会隔太近。
他慢条斯理地将杯子里的茶给喝完,将保温杯的杯盖给拧上。
将杯子给放脚边,楚九对梁景艺低声地道:“我出去一下。”
“啊?你出去是有什么事吗?马上就重新开始录制了吧?”梁景艺担心楚九会赶不及。
她看屏幕都开始切演播大厅的画面了。
楚九微蹙着眉心,“我今天喝太多水了。”
梁景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楚九要出去干嘛。
她一下想起徐导在台上提过楚九喝了一杯香槟的事,加上他刚刚又喝了茶……
嗯……
难怪想上洗手间。
梁景艺大大咧咧地跟他挥挥手:“成,去吧,去吧。那你自己抓紧时间回来啊。”
楚九:“嗯。”
……
楚九去了离嘉宾演播厅最近的那个洗手间。
他进去的第一眼,眼神就扫过洗手台。
洗手台前空无一人。
楚九眼露迟疑,难道他走错了洗手间,不是这个洗手间?
来都来了。
楚九索性走到洗手台前,将手放在自动感应水龙头下,在想就这样回去算了,还是再去附近的另一个洗手间看看。
这个时候,就显出没有手机的不方便来了。
如果不是下午彩排时,把手机交给了挥哥,发个语音问问,都比他盲目地去洗手间找人要强。
自动水龙头停止出水,楚九抽过纸巾擦手。
没能顺利见着人,楚九有些烦躁。
今天几乎一整天都暴露在镜头下,好不容易挤出这么点时间。
楚九一边擦手,一边低着头往外走。
没仔细看路,迎面撞上一个人。
“抱……”
道歉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闻见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楚九倏地抬起头。
“猜到你大概会差不多这个时间点过来。我让卫哥送了止疼祛瘀的喷剂过来。”
不等楚九发问,陆含章解释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在的原因。
不好跟卫哥约洗手间见,他就约在了附近。
刚刚他就是去拿喷剂去了。
陆含章:“你把右腿裤管往上拉一下,我看看你的腿。”
楚九在戏里撞到茶几的那一下动静很响,听声音就知道淤青肯定不轻。
楚九:“……”
这人特意把他约在洗手间,就是为了给他上药?
楚九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瞥了眼门口方向,右手搭上陆含章的肩,唇瓣贴近他的耳畔,“别看腿了。陆哥,我给你看别的地方,要看么?”
陆含章声线低缓:“在这里?”
……
楚九莫名从陆含章这三个字里,听出点“期待”的意思。
以这人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推开他,然后语气无奈地让他别闹?
不过现在倒是不好说了,这人都变异了……
楚九尚未反应得极,手腕忽地被握住,他被一股力道拽着,往隔断方向走。
楚九心砰砰跳得厉害。
这个路数……有点熟。
隔断的门被推开,“咔哒”隔断的门被锁上。
这里的隔断没有片场他们俩一起待过的那个隔断空间大,陆含章也跟着一块进来时,空间一下变得非常狭小。
陆含章转过身。
不知道是不是空间太狭小的缘故,楚九忽然觉着眼前之人的存在一下被放大,隐隐竟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脚后被绊了一下,楚九一下坐在了盖着的坐便器上。
陆含章:“你想从什么地方给我看起?”
他坐着,陆含章站着,以至于楚九觉着自己在被人俯视着。
虽然了陆含章的眼神里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他的眼神依然是温和的,楚九还是本能地觉着不大舒服。
他沉着脸站起身,肩膀却被按住。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浅浅地叹气声:“让你配合地上药,就这么难?”
不知是不是那叹息声,让他蓦地心软了。
楚九没再抗拒。
陆含章于是蹲下身。
他小心地挽起楚九的西装裤管。
不出意外,膝盖下方的小腿肌肤,一片淤青,撞上的地方外圈都是发沉的紫色。
楚九腿部的肌肤白,以至于那青紫显得尤为可怖,看着就很是吓人。
撞得这么厉害,不可能不疼。
可这人却是强撑着完成了表演,不仅如此,就连走路都半点没有看出端倪。
陆含章胸口起伏着。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有人总是这样忽视自己的伤,忽视自己的身体而生气。
陆含章气楚九总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喷药的动作却还是很仔细。
皮肤接触到冰凉的喷雾,楚九本能地抖了,齿尖咬住下唇,才及时地避免自己发出太过奇怪的声音。
……
倘若他现在还以为,陆含章把他约在洗手间是想同他发生点什么,那他可就是一个大傻子。
其实楚九也不是真的非要急着同陆含章做什么。
他自以为,他的回应已经足够明显。
这人应该接收到了才是。
莫不是,他传达的信息还是不够明确?
陆含章手里拿着喷雾站起身,“你在这里待一会儿,等药效吸收一下,再把裤腿给放下来。我去洗个手。”
陆含章让楚九在里面待一会儿再出来。
结果他前脚出来,楚九后脚也跟着出来了,且给出的理由是“节目马上又要开始录制了。”
陆含章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他继续洗手,点点头:“那你先过去。”
两人一起回去嘉宾演播厅,的确有点过于扎眼。
楚九往外走去。
陆含章:“楚九……”
楚九停住脚步,他瞥了眼盥洗台上的喷剂,“药我酒店还有。”
感应水龙头自动停了。
陆含章抽过盥洗台上的纸巾擦手,“我知道你那里还有。我叫住你,不是为了给你药。”
楚九眼露疑惑。
陆含章:“你能稍微过来一下吗?”
楚九皱眉。
莫不是之前在跟霍广轩打斗的那场戏当中,这人腿也受伤了?
楚九往前走了几步,他低头去看陆含章的腿。
陆含章:“抱歉,刚洗了手,可能有点冰。你见谅一下。”
见谅什……
右手倏地被冰凉的触感握住。
楚九下意识地抬眸,头顶上方的一片光源被挡住。
他的瞳仁微微睁大,虹膜映上陆含章的身影。
映在他瞳眸里的人,微一低头,亲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