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该出现的人

心中有鬼

还能怎么办呢?

“小琳,接下来的路,你要学会自己走。”她那时候不懂,觉得有哥哥在,为什么要自己走。现在她懂了,可是哥哥不在了。

现在没了陈煦,她什么都不是。

她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方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过太阳穴,最后没进头发里。她就这么躺着,像一片被冲上岸的叶子,潮水退了,她回不去了。

那就这样吧。她用被子蒙住头,黑暗里,只有她自己。耳边似乎传来煤球的叫声,方琳探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

开庭的日子到了。

陈煦醒得早。听见方琳在卫生间洗漱,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上,牙刷放进杯子里磕了两下,塑料的声音,闷闷的。她出来时头发还没吹,肩上搭着毛巾,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睡衣领口洇出深色的圆点。她看上去精神恍惚,眼睛下面青灰一片,眼神呆滞。

陈煦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穿过潮湿的发丝。“今天开庭,你紧张吗?”

方琳点点头,伸手抱住了他。

“我中午就回来了,想吃什么给你带。”他安慰道。方琳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回来我们一起出去吃。”

路上等了几个红灯。他听着广播里的早间新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开到第三个路口时,副驾驶的位置传来一阵凉风。他侧过头,副驾驶上多了一个人。灰衣长发,和往常一样,半张脸藏在刘海的阴影里。但今天,吴霜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从颧骨到下颌,是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的、正在缓慢蠕动的血肉,隐约能看见破碎的骨茬从皮肤下支出来,和死亡时一模一样,陈煦记得很清楚。

“妈……”

吴霜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偏了偏头,用垂落的长发挡住了那半边脸。“没事。”她的声音很低,和平时一样平静。

“吃掉活人灵魂就会变成这样吗?”陈煦问。吴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了几秒,问:“难看吗?”陈煦看着前方,红灯正在读秒倒计时,“不,”他说,“妈最漂亮了。”吴霜没有说话,但她把头发别到了耳后,把那半边血肉模糊的脸露了出来。

绿灯亮了,陈煦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他再转头时,副驾驶座上已经空了。

法院的大门比陈煦想象的要普通。灰色的外墙,几根柱子,台阶不高,门口站着两个公职人员,金属探测门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走上台阶,正好碰到楚忘从另一侧过来。楚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夹着一个文件袋,低着头踩台阶,像是不太想被人看见。

陈煦先开了口:“老同学,来得真早。”

楚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嘴角动了动,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弧度。“陈先生也是。”他说完就移开了目光,脚步加快了些,像是不想多聊。

陈煦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还是那副样子,虽不像少年时胆怯,但也不硬气,就像团被揉过的纸,撑开了还是看得见褶皱。他想起很多年前,学校走廊里,楚忘也是这样低着头走路,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他的笑意没有维持太久。

走进法庭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听席,然后落在证人席上。方琳坐在那里。穿着那件他帮她挑的浅灰色大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垂。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坐得很直,和早上那个憔悴的样子判若两人。而她的身后半空中,飘着一个穿着卡其色冲锋衣的身影,那人歪头看着他。楚忘的背后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煦嘴角抽了抽,最终归于平静,握在手里的文件夹被指腹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再看证人席。

法庭不大,旁听席坐了大半。法官席在高处,深色的木质台面,三把椅子,中间那把坐着审判长,两边的审判员正在低头翻看材料。书记员的电脑屏幕亮着,手指放在键盘上,等待记录的第一声敲击。法警站在两侧,制服笔挺,表情严肃。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某种低频的、持续的背景音。陈煦坐在被告席上,面前是麦克风和显示器。他看了一眼旁听席:没有熟人,没有记者,只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和此案无关的面孔。很好。他收回目光,把文件夹翻开,指尖在扉页上轻轻点着。节奏平稳。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第一次带他去法院,那时候他还小,仰头看着那枚国徽,觉得它大得像一面墙。现在再看,还是大。大得能装下所有人的罪。

公诉人开始陈述。行贿,商业欺诈,过失致人死亡。罪名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修饰。陈煦听着,像在听一份与自己无关的体检报告:指标偏高,建议复查。他垂下眼,嘴角没有弧度,但也没有往下撇。他的律师坐在右手边,表情沉稳,翻材料的手没有停顿。

轮到辩护人发问时,律师站起来,整了整领带,声音不高不低:“审判长、审判员,关于公诉人提到的‘过失致人死亡’一节,我方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故发生于两年前,当时的J部门已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为‘暴雨天气、路面湿滑、驾驶员操作不当’。该认定书经法定程序作出,具有法律效力。而公诉方目前提交的证据中,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人与该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律师顿了顿,翻了一页材料,“至于所谓的‘车辆故障’,仅凭一名已故人员的生前猜测,不具备证据资格。”

陈煦若有所思,笔尖在便签纸上轻轻点着。

“反对。”公诉人站起身,“被害人方原生前曾多次向亲友表示,其发现被告人存在违法行为,并计划返回B市举报。其于返回途中发生‘意外’,时间节点具有高度关联性。”

“审判长,”律师不紧不慢地接话,“‘高度关联性’不是证据。如果仅凭时间节点就能定罪,那么任何一个在事故发生前与他人发生过争执的人,都可以被指控为杀人凶手。这不符合刑法的基本原则。”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让双方继续举证。陈煦垂下眼。律师侧过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目前形势对我们有利。”陈煦没有回应,只是翻了一页便签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句号。

公诉人继续举证。

“被告人陈煦在与C市某建材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利用信息不对称,在合同文本中设置虚假的计价条款,诱导对方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签订补充协议。经审计,该行为造成对方直接经济损失约一百八十万元。”

公诉人又拿起一份材料,翻过两页,念道:“此外,被告人还通过其控制的关联公司,以虚构居间服务费、咨询费等名义,向多家合作方收取合同价款以外的费用。上述资金经多次转账后,最终汇入被告人实际控制的个人账户。相关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及涉案人员的证言,均已提交法庭。”

陈煦的笔尖停了。他没有看公诉人,也没有看法官。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张被他画了一个句号的便签纸,手指慢慢握紧了笔。

律师站起身,翻开辩护材料,语气沉稳:“关于公诉人提到的合同计价条款问题,我方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签订,不存在欺诈或胁迫情形。对方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理应对合同内容进行审慎审查。若其在签约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由此产生的商业风险,不应由被告人单方承担。”他顿了顿,翻过一页,“至于所谓的‘居间服务费’,该费用系双方基于真实的服务内容达成的商业安排,相关款项的使用并未超出合同约定范围。公诉方将其定性为‘行贿’,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

陈煦听着,笔尖在便签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律师的辩护逻辑清晰,措辞严谨,每一个反驳都踩在证据链的薄弱处。但他注意到公诉人没有急着反驳。那个人只是翻了一页材料,语气平稳地继续往下念。

“关于被告人与C市某建材公司的合同纠纷,公诉方已补充提交了新证据,该公司时任财务总监的证言。证言显示,被告人在签约前曾通过中间人向该财务总监承诺‘事后感谢’,该中间人已于日前向检察机关提交了相关的转账记录。”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动了一下,衣服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陈煦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便签纸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

律师翻材料的手停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审判长,该证人此前已在其他案件中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处刑罚,其证言的可信度存疑。”

“辩护人提到的前科问题,已在证言材料的附件中予以说明。”公诉人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证人的前科属于其个人品行问题,但证言内容本身有转账记录、合同文本等多份书证相互印证,并非孤证。此外,公诉方还补充提交了被告人公司内部的三份邮件往来记录,时间节点与合同签订过程高度吻合。邮件内容显示,被告人在签约前已知悉合同条款存在重大偏差,但未向对方披露。上述证据已于三日前送达辩护人。”

审判长的目光转向辩护席。“辩护人是否需要时间补充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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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内容,不要深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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