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结束，秦莨跟着楚忘回到B市。出租屋的门推开时，还是那股熟悉的旧书和洗衣液混合的气味，窗台上的仙人球又冒了一圈小仔仔，挤挤挨挨的，要从小陶盆里溢出来。
楚忘放下行李，先去给仙人球浇了水，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青椒已经彻底蔫了，软塌塌地贴在塑料袋里，他拿出来扔掉，把袋子系好，放进垃圾桶。
秦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些事，感觉自己像在看一部看过很多遍的老电影，每一帧都熟悉，但每一帧都还想再体验一遍。
忙忙碌碌，他们走过了几转冬夏。
今天星期一，新世纪大楼电梯还是老样子，慢吞吞的，到了十八楼还要晃一下才停。楚忘走进办公室，秦莨跟在他身后，穿过格子间，经过那些埋头整理报表的同事，经过那盆叶子有些发黄的绿萝，经过饮水机旁贴着“节约用水”的标语。
一切如常，只是空气中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欢迎新人啊，这是从技术部门调过来的小刘。”秃头老板站在办公室中间，手搭在一个高个子女孩的肩膀上，笑容难得和蔼。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没戴眼镜，手里抱着纸箱，箱子里装着几本文件夹和一盆小小的文竹。她的五官很普通，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站得笔直。
秦莨路过打量她一眼，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等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散去，秃头老板也回了自己的隔间，女孩来到了楚忘的办公室。
“好久不见啊，表哥。”她说。
楚忘愣了一下。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带着一点狡黠，她看着秦莨的方向，“还有神秘的嫂子。”
秦莨的耳根一热，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她站反了，“你……你是刘安？”
“嗯，终于毕业逃出来了，”刘安点点头，把手里的茶叶和糖果放在办公桌上面前的桌上，
她看向楚忘，“表哥以后要一起工作了，请多关照！”
“一起加油！”楚忘点头，没有多问，秦莨站在旁边，看着刘安低头整理文件夹的侧脸，她比几年前长高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也更分明了，但眼神从怯生生、随时准备道歉的样子，变得是沉静笃定。不难想象这几年她一定吃过很多苦头，从亲人无形的桎梏中逃出来，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夜幕降临。
周五的夜晚，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仿佛有人在黑暗中依次按下开关。秦莨和楚忘站在新世纪大楼的天台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城市边缘某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楚忘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前倾，看着脚下那片流光溢彩的海。
车流在楼宇间穿行，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大片的灯，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开会，有人刚泡好一杯咖啡，准备迎接又一个不眠的夜晚。这里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们而亮的，但秦莨却感觉他们照亮了彼此。
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楚忘的小指。
楚忘没有转头，但他的手在栏杆上微微动了动，回勾住了他。秦莨低头看着两个人交缠的指尖，活人温热触感和鬼魂的冰冷气息，交织在一起，就像阴阳二界两棵方向生长出来的树，枝桠在风中纠葛，再也没分开。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秦莨侧过头，看着他鼻梁上那一点被灯光映亮的弧度，“我爱你？”
楚忘的目光还落在那片灯海上，“俗了。”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秦莨听得清楚，“应该是在一起。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哇，更俗了。”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楚忘的衣角吹起来，拂过秦莨的肩膀，他们相视而笑。
楚忘还是那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地铁，开会，改方案，偶尔加班，偶尔被老板骂，偶尔听同事在茶水间聊几句不痛不痒的八卦。秦莨也还是那只游荡的恶鬼，饿了吞几只不长眼的游魂，无聊了趴在窗台上数对面楼亮着几盏灯，偶尔在楚忘开会时对着他的同事做鬼脸……
偌大的世界里他们不过是两粒尘埃，依旧是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只是身上爱不再平凡。世界没被填满，只是楚忘的心不再空着，因为心里住着一只鬼。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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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喽～感谢大家的评论关注！
秦莨的“拯救”圆满成功，楚忘也有了他的“小世界”。当然，番外会撒更多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