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莨看着楚忘又哭又笑,听着他那近乎偏执的宣告,感受着脖颈上那个带着轻微刺痛的齿痕。
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楚忘那双被泪水洗涤过、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疯狂与沉沦的眼睛。
他读懂了。
一股巨大的酸软和暖流席卷了他的心,冲垮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自鄙。他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仿佛用尽全部力气在爱他、也在向他索取爱的人,重新、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亲吻或抚摸,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楚忘揉进自己不再跳动的心脏,成为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秦莨的声音低沉,有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满足,“今天不想了……睡吧。”
他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拍着楚忘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微弱的光晕。屋子里只剩下楚忘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宁静。
他们不再需要言语。
第二天上班,楚忘因为前一夜的情绪波动和彻夜思考,精神明显不济,坐在工位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秦莨飘在他旁边,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偷笑。
见他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拿那个已经变成茶叶罐的咖啡罐,秦莨抢先一步,轻轻握住楚忘的手腕。
“别喝了,”他声音带着笑意,“看你困的。”
说着,他手臂稍稍用力,将楚忘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侧身靠在自己凝实的肩膀上。“睡会儿,工作我看着。”
楚忘困得眼皮打架,感受到身边微凉却安稳的依靠,下意识就想靠过去。可理智尚存,他小声含糊地抗议:“同事都在呢……”
“我给你望风,”秦莨坏笑,空着的那只手已经熟练地放在了鼠标上,光标在屏幕上精准地移动起来,“主管来了告诉你。”
或许是秦莨的存在感太过特殊,又或许是前一夜的疲惫实在沉重,楚忘最终放弃了挣扎,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短暂的黑暗。
上午相安无事。眼看快到中午,秦莨看着楚忘呼吸平稳,睡颜恬静,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拨弄着楚忘纤长的睫毛。
一下,两下……
楚忘在睡梦中感觉眼皮痒痒的,迷迷糊糊地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正好抓住了他使坏的手指。
秦莨低笑,凑近他耳边:
“开饭了。”
没有反应 。
“主管来了。”
楚忘一激灵弹了起来。
“哈哈哈……”秦莨没忍住笑出声,被楚忘一个脑瓜崩弹在头顶。
楚忘看了看时间,办公室了只剩他们两个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拿午饭。
刚走出办公室隔间,就听到秦莨在后面故意扬声道:“哎,某人刚才说梦话来着。”
楚忘脚步一顿,挑眉回头:“我说什么了?”
秦莨装模作样地低头思索,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说……‘秦莨最帅’。”
楚忘被他这显而易见的胡说八道气笑了,抬手就朝他胳膊的方向虚拍过去。
秦莨边笑着躲开边提醒:“哎呀前面有人!一会儿看见你对着空气施展降龙十八掌了!”
楚忘悻悻地收回手,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等下班的!”
傍晚,两人心照不宣地选了条回家的近路,拐进一条无人经过的狭窄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只有尽头悬着一盏光线昏黄的老旧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小圈模糊的光晕。楚忘走在前面,秦莨跟在他身后,在灯光下没有影子,只安静地看着楚忘的影子随着步伐在地上轻轻晃动。
忽然,秦莨搞起了偷袭,伸手轻轻一带。楚忘猝不及防,后背便抵住了微凉粗糙的墙壁。
秦莨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凝实,手臂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将他困在了墙壁与自己怀抱之间这方狭小的天地里。
“累了。”秦莨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耍赖的鼻音,理直气壮。
楚忘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硬硬的头发:“怎么,要我背你?”
“喂猫呢?”秦莨不满地哼了一声,低头就在他颈窝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随即又像是安抚,用舌尖轻轻舔过那处。
楚忘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酥麻感窜上脊背,他下意识紧张地看向巷口,生怕有人经过。
“没人。”秦莨低声保证,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笑意。他的吻顺着楚忘的脖颈线条向上,细细密密,最后精准地捕获了那两片微凉的嘴唇。“不是说……让我下班等着吗?”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气息不稳地低语,“打算怎么‘打’我?”
这个吻带着白天压抑的渴望和傍晚独有的粉红色气息,温柔又霸道。
楚忘被亲得有些气息紊乱,伸手抵在他胸前,语气带着嗔怪,眼里却漾着光:“头一回听说还有上赶着讨打的。”
一人一鬼在昏黄僻静的巷子里耳鬓厮磨,亲昵无比。秦莨的手开始不老实,试图从楚忘的衣角的缝隙,感受那温热的肌肤。
楚忘却一把按住了他企图得寸进尺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坚决:
“不行。”
“……真不行?”秦莨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鼻尖蹭着楚忘发烫的耳廓,气息灼人。
楚忘偏头躲开那令人心乱的触碰,手下用力,将他还想作乱的手彻底按在墙上,呼吸不稳却态度明确:“……回家再说。”
这两个字像是道特赦令,又像是更磨人的酷刑。
秦莨盯着他看了几秒,低笑一声,猛地低下头,在楚忘唇上狠狠啄吻了一下,带着点惩罚意味,随即松开了禁锢。
“好,”他拉起楚忘的手,指尖不容拒绝地挤进对方的指缝,紧紧扣住,“回家。”
回他们那个狭小、却能隔绝整个世界的巢穴。
回家的路仿佛变得格外漫长。秦莨走得很快,楚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交握的手心沁出薄汗。夜晚的风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燥热。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有紧密相牵的手和偶尔交汇的、缠绕着滚烫情绪的目光,在无声地诉说着亟待宣泄的一切。
直到那扇熟悉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秦莨将楚忘抵在门板上,在彻底的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再次吻住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全然的占有和如释重负:
“现在……可以了吗?”
楚忘没有回答,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和矜持。
秦莨的视野不受限制,他看见楚忘被他抵在门板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睫毛因紧张和期待而轻轻颤抖着,脸颊染着未褪的红晕。
指尖下,楚忘的皮肤温度比平时更高,透着一种活生生的、诱人的暖意。秦莨虽然早已不再需要呼吸,此刻却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传来某种陌生的、剧烈的悸动和渴望,如同最凶猛的本能在喧嚣。
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最后的许可。
秦莨不再犹豫,低头吻住他的唇,不同于巷子里的试探,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攻城略地的意味。他的手抚过楚忘的脊背,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细微的战栗和逐渐攀升的热度。
黑暗中,秦莨的形态开始不稳定地波动。人形的轮廓渐渐模糊、融化,最终化作一团更为深沉、更为庞大的纯粹黑雾,无声地弥漫开来,将楚忘整个笼罩其中。唯有那双“手”,依旧维持着凝实的形态,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楚忘的双手轻轻扣住,固定在头顶的门板上。
楚忘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被无形的力量温柔而霸道地包裹、缠绕。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属于秦莨的冰冷气息,以及那双紧紧固定着他手腕的、微凉的手。
“现在,”秦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捕食者般的危险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气息拂过楚忘的耳侧,“你彻底……逃不掉了。”
楚忘被困在这片黑暗与掌控之中,他试图逃离,却被那双固定他的手和周身缠绕的黑雾牢牢制住。兴奋,恐惧,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情绪交织着冲垮了理智。
他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秦莨那双亮得惊人的、非人的眼睛,正牢牢锁着他。
“……秦莨……”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全然交付的脆弱。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开关。
那团黑雾猛地收拢,冰冷与灼热彻底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