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手被程染攥的都沁出了汗, 最后真的一节课之后，程染才松开了他。
林青神情莫测，一言不发的回了座位。
程染余光瞥着他, 怕真把人给逗生气了。
啧，明知道他脸皮薄, 不该这样的。
林青实在是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被握着的手还散发着对方的温度，莫名有些空虚，像是已经习惯被握着摸的的感觉。
“……”
无语了。
不会跟程染接触久了, 他也变得变态了吧。
不一会儿，一个纸条被递过来。
【你生气了？】
林青低眸看了一会儿, 拿过一边的笔。
【没有。】
程染得寸进尺：【那你对我笑一下~】
林青转头, 睨他一眼。
程染：【笑的真好看, 你也是好宝宝。】
林青忍无可忍：【滚蛋。】
程染：【还好你没生我气，要不然我一节课又学不进去了。】
……
林青眨了眨眼。
这种能掌握别人心情的感觉让他陌生，又愉悦。
抬眸看了一眼程染, 又在他朝他望过来的时候, 及时收住视线。
林青轻咳了声，直起腰板, 认真听课。
-
星期三。
晚上。
林青正在带LQ梦男在游戏里大杀特杀, 忽然, 微信跳出来条消息。
李女士：【我明天到你的城市找你，你给我发一个你住所的地址链接。】
林青怔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LQ梦男：“你怎么了？掉线了？”
一局结束, 他们以很惨烈的方式结束了游戏。
“我操，兄弟不是说【。】这家伙很屌么？看起来也没怎么样嘛, 浪费我的装备哈哈。”
“谁说不是，刚开始我都紧张的出汗了, 结果也就是个这，诶兄弟，不行回家再练练吧！”
“就是啊，要不然叫咱们一声爸爸，再在群里说一句爸爸你真厉害，儿子服了也行，以后我们出去也不会多说什么哈哈。”
耳麦里嘲讽的声音，林青仿佛没听到一样，眼睛只盯着微信界面。
“卧槽谁把我的号给我举报了？！操？”
“啊？我靠我的也没了，什么情况？老铁你的也——哔——”
游戏被自动退出。
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
LQ梦男聊天框跳出来，弹到李女士上面：【还在么？出了什么事情？】
林青终于回过神。
林青：【没有事。】
林青：【抱歉，最近有事，大概一周内无法带你，钱可以退你，你算一下，告诉我就行。】
LQ梦男那边静了会儿。
【好，我知道了，没关系，往后延期吧。】
林青发了个ok，结束对话。
李南就给他发了这个消息之后，没再说话。
林青给她发了地址过去。
【你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也没回。
林青走到客厅，抬头一看。
他在家里的时间很少，这几天按照程染给他留下的东西，做了些早餐。
不算乱，但林青还是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下。
他还把地扫了扫，又拖了遍。
程染叫他一起写作业，林青也说不写了。
就像是第二天要迎接审判的心情，他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他跟李南已经多久没见了？
好几年了。
甚至，对方的样子，自己已经快要想不起来。
一夜睡的极不安稳，早上闹铃想起来，林青犹豫了会儿，跟老李打了个电话请假。
“行吧。”老李听见了林青的母亲要回来，也没多说什么，“不过林青，你最近学习成绩才上来点，不能耽误了在家学习知道么？”
“知道。”
“行，那你什么时候能上学了，跟我说一声，要是要请长期假，让你妈跟我打电话。”
“好。”
李南没告诉他什么时候会到，林青只能坐在沙发上，听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
蓦地，他突然觉得鞋柜上的鞋摆的有点歪，以前因为这件事总被李南念叨。
即使这样，李南也总会把他的鞋子摆的规规整整，洗的干干净净。
林青走过去，把鞋摆正了些，又找抹布擦了擦鞋柜上的灰。
一直到中午，李南还是没有消息过来，林青实在忍不住，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
下午五点，李南终于给他打电话。
“下来，我在你们小区楼下。”
林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糊地问了句，“你不上来么？”
李南：“我上去干吗？你快点下来！”
“……知道了。”
林青戴上帽子，临走的时候没穿以前的冲锋衣，特意换了一身牛仔服，看着立整清爽，不那么又冷又倔。
走到小区门口，李南从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上下来，披着披肩，长发及腰，特意打扮一番过。
印象里，比上次似乎胖了，气色也变好了许多。
林青走过去，李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越打量眉心皱的越狠。
“妈。”林青一直看地面，没注意到李南的神色。
他喉咙滚了滚，才微哑着叫出口，像锈住了似的。
“你穿的这是什么？一点没个学生样儿。”李南没好气地说。
没过一会儿，车另一边下来一个人。
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睛，一副教授模样。
“南，别这么说小孩子。”男人对着林青笑了笑，“你好，我是你母亲的男朋友，jack，你可以叫我jack叔叔。”
林青冷漠地看着他，帽檐下那双眼睛没有情绪。
李南原本还怒气冲冲的，一看见男人，顿时身子贴过去，一副娇羞模样。
见林青连话都不说，一下子更气了，“你叔叔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嗯。”林青直视李南，一字一句，“没听见。”
“你说什么？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跟你爸一样没教养！”李南说着就要抬手扇巴掌，却被jack拦下来。
jack给李南使了使眼色，“别这样，青儿还是小孩子，要好好说。”
李南这才脸色好一些。
jack对林青温和地笑了笑，“我和你妈妈在饭店定了位置，一起吃个饭吧。”
林青抬眸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一边的李南。
最后没出声拒绝。
饭店包厢定的很大，简直能够十个人吃饭。
jack一直给林青那边布菜，“你妈妈说你最喜欢吃蘑菇和青菜，以前长个子的时候，都是一盘子一盘子吃，还爱吃海鲜，你妈妈这回订了海鲜，都让服务员把壳去掉了，快吃吧。”
林青低头吃着饭，不说话。
李南看他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jack又给了她一个眼神。
李南这才好脾气地给林青夹了口吃的，“你最喜欢的牛腩，吃吧。”
林青顿了一下，默默把那个牛腩嚼在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弄熟，还是怎样，在嘴里根本就嚼不烂，林青最后把它吐在纸里。
jack的殷勤终于在后半段停了下来，开始照顾李南吃饭。
兜里的微信响了下。
程染忍了一天还是没忍住：【怎么请假了，你感冒了么？】
最近天气多变，班里已经有好几个请假打点滴的了。
他原本去问了老李，结果学校班主任集体组织学习，老李一天都没回来。
他知道，林青不跟他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但他一天都没有林青的消息，焦躁不安的情绪让他完全控制不住。
原本以为林青不会回复他，没想到：【没有，只是有事。】
程染低着眸子。
看起来，还是不想说。
程染：【好，你……有事的话，记得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程染：【笔芯兔兔.jif】
林青低着头，心间蓦地一暖，唇角弯了弯。
“你在笑什么？”李南见了问。
林青按灭手机，放到一边，“没什么。”
李南放下筷子，也不想兜圈子了，“今天我特意找你来是有事的。”
林青脸颊绷紧。
一点都不意外。
从见到李南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之前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一遍的行为有多傻X，人家压根不是为了看他回来的。
李南：“你奶奶要死了你知道么？”
林青眉间很快地蹙了下，转头望向李南。
李南：“现在林家内部都在抢老太太的遗产，你爸跟你说了么？”
“……”
林家一共有两个儿子，林商言是老二，老太太对林商言从小到大都不是特别疼爱，因为林家老大是个Alpha，所以老太太对他们一房照顾的多。
林青是个Omega，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林家老太太几眼，他被检测成Omega之后更是没见过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奶奶而已，毫无亲情。
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想到李南竟然会特意为这件事回来一趟。
“哼，那个老不死据说立下了遗嘱，财产都给你大伯他们，你爸说了要打官司，按照家族人头分钱，你的那份拿回来之后跟你爸二八分账，你八他二，之后我再跟你五五分账，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好了，你把身份信息给jack，咱们买明天的机票直接飞你爸那边……”
“呵。”林青唇角一勾，当场笑了出来。
李南皱眉看他，“你笑什么？”
林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再往旁边望。
jack和他对视一秒，躲避视线，低头扶了扶眼镜。
“我不去。”林青道：“我还要上学，下学期就高三了。”
“你说什么？”李南以为自己幻听了，“林青，你找借口胡闹也要有点分寸好不好！”
“就你，还学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鬼样子么？要不是林商言给你学校捐了几栋楼，你还能——”
“根本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为了不让别人戳他脊梁骨说他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区别对待！”林青第一次打断李南。
以前他都是带着愧疚活下来的，现在，心里那点最后的愧疚，已经消失了，他本来就不该对她还有一点点的期待，他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孤身一人。
奇怪，明明已经习惯了孤独的，却还这样难受。
可能认命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你吼我？”李南不敢置信，站起来质问，“念这么多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吼我这个亲妈？”
“要不是因为你，你爸至于跟我离婚么？要不是你是个Omega——”
“我就是Omega!”林青也站起来，个子比李南高出一个头，变成他居高临下，“没错，我就是个Omega，那又怎么了？这么多年我也活过来了，没感觉自己多丢脸，相反，丢脸的是你们，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么？！”
“你、你说什么？！”李南气急了，抬手就要打，林青先后退一步，李南的巴掌扇了个空。
林青看着她，冷静至极地看着她。
“别来找我，我不需要那笔钱，我怎么都能活下去。”林青顿了顿，含着哑意，最后说：“我也没妈，没爸，以后都没有了。”
说完，林青也没去看李南的表情，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大街上，喧闹声钻进耳膜，林青却觉得心里冷极了，寂静极了。
-
不知道在大街上走了多久，林青才慢慢走回家。
不对，也许以后，他就要搬家了。
也好，至少不会有人会把他赶出去。
夜里风有些冷，林青走的很慢，走着走着，渐渐觉得楼下一个不断仰头望着的身影很熟悉。
恰巧，那身影回过头来看他。
程染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看见林青，他抬了抬手里的一堆，“给你带的作业。”
“……”
程染走近他，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确定人没事，唇角弯了弯，“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上次你还不让我走呢。”
林青只是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程染有一瞬间都以为他眼神里充满依恋了。
林青抬手，把资料拿了过来，转身往单元楼走，没过一会儿转过身，“快点。”
程染笑了下，跟上去。
林青的家里收拾地很干净，虽然之前也跟干净，但这次就像是特意等着谁来似的，一切东西都放的很规整，没有一点打乱的痕迹。
程染要做饭，林青没让他做，直接定了炸鸡外卖。
林青之前在包厢里吃的差不多了，现在也吃不进去。
手机一直响着，最后他直接关了机。
林青低着头，面色很平静。
慢慢的，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程染靠过来，“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么，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林青眼睫颤了下。
Alpha抚慰的信息素飘出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本能地想要靠上去。
林青的面色缓了缓。
可能是深夜让他也变得脆弱。
他没有拒绝。
“程染。”他说：“……我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