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喊疼的人即刻闭上了嘴,怕有什么不被允许发出的声音会从缝隙间漏出去,肩膀微微瑟缩着。
直到确认某个身影不在后,才幅度很小地松了一口气,很努力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却只是摇摇欲坠。
以前怎么没发现少焉小动作这么多?
灵砂张了张嘴,转头对上爻光同样一言难尽的微妙视线,沉默忽然变得很重。
似是热得厉害,他又拉了拉领口,试图让它松快一些,伸出的手指勾到了扯不动的材质,指尖一滑,黑色的高领重新弹了回去。
没了刻意整理出的褶皱堆积,凸起一块的脖颈尤为明显。
外衫挂在肩头,没被墨色长发遮掩住的区域,还能看见高低不平的硬质物体沿着锁骨的轮廓没入左侧袖管……那错落有致的弧度,分明是一条固定在项圈上的锁链!
再看下去,就算是秉公处事,也多少有些不该,灵砂找了个挑不出错的借口将白露带远了一点。
谁知道那人等会儿会不会再说些不能让小孩子听见的话!
丛郁满脑子都是不久前的感官盛宴,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身边的人和事。
平心而论,放不开的景元技法生涩,舌尖常常找不到正确的落点,牙齿会磕到不该磕的位置,怎么看都算不得多好,可他就喜欢这份只有他能知道的笨拙,真情实意地连着夸了好几句。
但他好像又做错了,景元直接不想原样复刻,而是开始用牙齿咬,呜……那里不是给大猫玩的磨牙棒!
差点破皮的疼早让他治得没影了,可残存的幻痛哪是说消就消的,还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例如现在,钻出来刺激他一下。
嗝……景元选的酒……
丛郁摇摇晃晃地又倒了大半杯,仰头一口灌下去,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明明有感觉,怎么起不来啊!
一杯接着一杯,那壶酒把他的脑子泡得发胀,本能地想找个出口透气,拟造的躯体依次表现出持明与狐人的特征,最后才是窸窸窣窣舒展开来的藤蔓。
枝叶探出窗外,吸收着夜风的凉意,丛郁勉强清醒了几分,吐息中仍带着厚重的酒气,
门口出现的熟悉身影被灯火勾出一道温暖的边缘,他踉跄着起身,差点一头栽倒,幸好得到的是稳稳的怀抱:“景元……”
被热意裹挟的白发将军几乎要以为哪里出了纰漏,让刺客混进来在菜肴里掺下毒物,又转念一想,若真是毒物还好些,至少丛郁不会醉得忘记还能将酒精排出体外。
浅到一杯倒的酒量着实令他意外,好在意外的出现时机不算太糟,宴席已然过了大半,在场的又都是亲朋旧友,提前离场也不会显得过于无状。
景元扶住烂醉如泥的笨蛋,后者顺势缠着他不放,撕都撕不下来,他偏过头,对着席间众人微微颔首:“实在对不住,景元得先走一步了,诸位慢用,改日再聚一场陪罪。”
本来就是个大麻烦,现在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命令,再惹出麻烦事来,他的脸往哪搁?
才走出不远,醉鬼呜呜咽咽地摊在了地上,捞都捞不起来,好似就想这样把自己栽回土里:“景元,我、我不行了……”
景元无奈跟着蹲下,戳了戳烫手的绯红脸颊:“清醒点,先把我送回家再说。”
酒量确实差到不行,下次得安排去和小孩坐一桌,正好丛郁和彦卿白露关系也都不错,随便聊聊天就把时间打发过去了。
眼睛都融化的人抬头,目光落在那道逆光的轮廓上,辨认出是谁后,露出一个痴痴的笑:“遵命,主人。”
他调理好了。
之后再验证一下,真的不行也没关系,他嘴是好的,还有很多藤蔓可以代劳……不对,那才是他最原始的部件,况且他也有其他性能,例如现在就可以送景元回家,如此全能,景元肯定舍不得不用他。
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停。
景元看着靠在床屏上,手指都不听使唤的丛郁,头一次有了照顾回去的机会,新鲜感十足。
醉酒后不能洗澡,丛郁不是人,情况应该要另算?
提醒或者命令的选择都被抛之脑后,景元打湿毛巾,自上而下给丛郁降温,一时间哪哪都是温软的手感,擦得更起劲儿了。
等会把丛郁当靠枕一定会很舒服!
解开腰带时遭遇了意图明显又无济于事的反抗,那截手捂得严实,指节交叠着压在衣料上,活像个被污了清白的良家子:“不行……呜、真被你咬坏了,我已经起不来了怎么办……景元,你必须对我负责!”
在这一通严词谴责前,他没生出欺负人的想法,被逗笑后忽然就想了。
怎么会有人笨得如此惹人怜爱?
从小聪明到大,身边都是些万里挑一人才的神策将军万分不理解——可这真的太好玩了,他想着,然后他又想:我要是再逗他一下,他会变成什么样?
备好的醒酒汤无人问津。
景元摩拳擦掌,准备充当一回坏透了的反派角色,他如横行霸道的恶衙内般,大力扒拉开不成样子的遮挡,露出底下带着一层薄红的皮肤。
软得没骨头的手反抗挣扎两下,被轻易按到一边动弹不得。
“没看过医生,怎好妄下定论?”他轻轻拨弄着,盯着那点萎靡不振的变化,故作讥讽,“看来确定病得不轻呢……景元先帮你治治!”
现世报来得这般快,他要是不玩两把,岂不是浪费了这从天而降的大好时机!
景元不常饮酒,只偶尔小酌两杯,此刻可惜不已,若是家中常备来酒水,此刻就能多灌丛郁几杯,让醉酒程度更上一层楼,现在只能玩一小会儿,真可惜……
他手上动作不停,倾身去堵住那张连叫唤都透着虚弱的嘴,酒气混着体温,再度发酵成愈发醉人的气味。
主导权在手,神策将军尽显从容风范,抽空换完气,就又堵了回去,脑子晕乎乎的丛郁总是慢上一拍,等生物本能想起来这样做时,呼吸口早已不得自由,而把柄被人握在手心里的感觉更是令他胸膛不断起伏,喘息得格外艰难。
终于被罪魁祸首放过,丛郁眉间堆起一道浅浅的皱褶,刚想说些什么,看见那张脸后又转为乐呵呵地笑:“你长得好好看哦……”
景元眼尾斜斜一挑:“是吗?莫不是说来哄我开心的?”
丛郁撑起身子,试图让自己能离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再进一些,却无力地摔了回去,只有视线一刻不离:“……没有,你这么好看,我舍不得对、对你说谎。”
“那现在也不许骗我,”景元指节收紧,缓缓俯身,“老实交代,哪里最让你受不了?”
他也没有只靠丛郁的打算,酒精会让神经变得迟缓,爽到了的反应瞒不过他的眼睛,即使丛郁不说,他用穷举法也能推测出来。
丛郁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第一次见面就要这样……你也对我一见钟情了吗?”
刚准备根据回答下口的景元:“?”
这人又拿了什么戏本要演?
成熟稳重的恋人自然会包容对方的小任性,景元舌尖抵住还在发麻的上颚,顺着话头答应下来:“何止一见钟情,我连婚礼都快筹备好了。”
倒也不算全是假话。
在他记忆里的第一次相见,不是丹鼎司中,望见与众不同的穿着,而是更早之前梦境窥来的一抹浓墨重彩,那时他以为只是心魔作祟,醒来后便忘了轮廓,直至于现世重逢。
那时的自己,无论无何也想象不到,如今会是这般光景吧?
忆完一番当年,景元和小树根面面相觑,性致稍退,又在想起丛郁是如何翻来覆去地欺负他时,险些怒然大勃。
——今天非要这个变态涩情狂哭着求他停手不可!
“呜……”丛郁被迫仰头,眼前一片雪花般的噪点,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什么东西,好奇怪……”
景元听得心满意足,顿时勉强自己了一下,头顶又响起一声尖锐的音调,躲闪不及,脸上沾到好几处。
他拿毛巾将就擦干净,啧,丛郁不清醒就是麻烦,没办法替他调理身体,都不能吃下去了。也罢,以丛郁急色的性子,更遗憾的肯定不是他。
“真是个不经用的东西,”景元垂下眼,拇指慢慢摩挲过,“要试试看它还能坚持多久吗?”
神策将军自七百年前便手段不拘一格,借由外物拿下一场胜利后,更是穷追猛打,以雷霆之势肃清余孽,势必不给对手留半分喘息之机。
丛郁声音都已经喊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虐待,尚未平息的余韵使肌肉不断抽搐着:“还、还不停……你好凶啊,一点也不温柔!结婚后不会也要这样咬我吧?”
景元眯了眯眼。
这话怎么听着有种说会,丛郁就不答应结婚一样?亲事分明是他自己求来的,现在想拒绝也没门了!
他俯下身,声音落在丛郁耳边,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对啊,景元不仅会咬你,还会打骂你、责罚你,把你拴起来,让你跪在脚边给我舌/忝!”
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后,锁链在空中绷得笔直。
丛郁顺着它看过去,茫然地眨了眨眼,万分不确定自己看见了谁:“……你是景元?”
景元眼神微暗,笑得愈发灿烂:“那你觉得,我还能是谁?”
寻常人的醉态百异,或哭或睡,而此生初次饮酒后,丛郁的反应来得更剧烈。
景元看得分明,这个笨蛋竟是连今夕何夕都醉得忘记,还以为是刚离家出走的时候呢!
双标的大白猫才不管嘴里熟悉的古怪味道,直接将它分享给了丛郁,把还没喘匀气儿的人吻得晕头转向。
丛郁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用鼻音闷闷地挤出一句:“那我答应了……如果是景元,怎样对我都可以。”
他手上有了点力气,将身前的温热躯体拉下来环住,在泛着皂角味道的脖颈蹭来蹭去,“好香啊……嘿嘿,景元要和我结婚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半睁不睁的眼睛彻底闭起,粗重呼吸平缓下来,景元连忙去扒拉丛郁的眼皮,看他困得不行,却还在因自己的行为硬撑的模样:
“——你当真不怪景元设局困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