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同床异梦的第十六天

[星穹铁道同人] 丰饶令使也可以追到罗浮将军吗

声带的振动贴着耳廓送进来,痒意顺着脊椎往下蔓延。

丛郁不适地扭了扭身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无处可逃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只虫蚁在皮肤下面爬行。

垂下的藤锁被突兀地拉住,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他顺着方向看去。

景元笑得狡黠,掌中藤锁温驯而乖顺。

完全突破社交距离的姿态让丛郁能清晰看见他虹膜中晕开的琥珀色纹路,也能感受到他睫毛扇动时带起的微风,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人想要屏住呼吸。

他轻轻打开床边的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小小的角落里,为周围的一切覆上朦胧的暖色,修长的指节抵上丛郁恢复红润的嘴唇:“现在是谈心时间,不许干其他的事情。”

深夜无疑是最好的共犯。

它见不得光,所以把所有被压进阴影里的事都揽进怀中,尽数接纳;它也允许主谋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深夜不会揭穿不容于世的罪行,因为它从来不留证据,知晓一切,却守口如瓶。

丛郁脑子晕乎乎的,灵敏的感官接收到了太多信息。

他竭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将那根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啃咬,分明听清了景元说出口的每一个音节,大脑却慢了一拍才分析出其中含义。

梦里都有什么?

生理基础决定了他不会做梦,那些在脑海中不停闪回的片段只是他过往经历与不切实际的幻想杂糅而成的碎片罢了。

若他真的进入了梦境,等待他的将只有一轮漆黑的大日。

如坠寒潭的凉意要再度追上他了,那是他最恐惧的东西,黑色的潮水即将淹没口鼻,令他窒息。

——但另一轮暖阳此刻就在他身旁,蒙受荣光后,他再也不会长久地睡去,陷入不知是否还有醒来一天的安眠了。

心底欲念翻腾,手上的力道更轻了几分,连说出口的声音也在落入空中的下一刻融化:“你是想听我说以前的事吗?”

仔细想来,这确实有些不公平。

身为一日无休的神策将军,景元的言行举止几乎全暴露在外人的目光之下。

地衡司的文书会记录他的行程;云骑军的将士会传颂他的战绩;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会添油加醋地讲述他的“神策”之名如何一次次地挽狂澜于既倒。

他有许许多多的方法可以知道关于景元的事情,官方的邸报,民间的传闻……罗浮上到处都是景元的痕迹。

而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景元即使再想方设法,也无从得知他的过去。

但他不善言辞,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惹景元不高兴了怎么办?

再去一趟穷观阵?

按艾利欧所说,在安全范围内,他还有一次向景元袒露记忆的机会,可确定恋爱关系后的蜜月度得太舒服,他暂时还不想出去……

丛郁的耳尖红了一下。

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对方的脸,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就翻个身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想念。

——何等浓烈的……爱。

景元捻着手中微凉的发丝,浓墨般的颜色衬得他手腕暖意愈发细腻,泛着如玉般的温润光泽,“作为交换,若有好奇之事,景元亦可讲给你听。”

“好啊。”

丛郁眼睛亮了起来,轻轻嗅着景元衣领上柔和的皂角香,从旁人嘴里打听到的哪有本人亲口讲述来得仔细,何况景元的声音还那么好听。

两人靠着同一个柔软得要融化骨头的棉枕,像是两头互相取暖的小兽般依偎着,将蓬松的被褥充做恬适的巢穴,以供他们安歇。

丛郁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干脆抓着景元的手,开始玩他的手指,腕间撞色的对镯在眼底一晃。

“我不是混沌医师。”

他说着景元早就知道的事实,“初次在这寰宇间行走时,与人做了交易,才得来这层身份。”

景元指尖轻颤,挣脱微乎其微的束缚感向下滑落,没有落在晃眼的奇物上,而是悬挂在它旁边,那条与他眼眸同色的编绳。

罗浮派出的人手曾传回打探到的情报,混沌医师中确有丛郁的姓名,但更多身份信息模糊不清,难以查实。

他只当是丰饶派系的人渗透其中,暗地篡改而成,不曾想是通过交易得来?

“你在交易中付出了什么呢?”

丛郁轻轻吻着他的头发,垂下的眼睫挡住了倍显诡谲的眸色,一时间透出几分悲悯来,“我付出了一场死亡。”

景元心头一跳。

此刻丛郁的眼神——那张脸上竟出现了与药师如出一辙的神情!

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相似,如同开在不同土壤里,却绽放出同样颜色的妖邪之花。

本能的警觉串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锁链,哗啦啦地从他脑海中拖过去,每一节都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是不是很可笑?[互有保证]可以为交易双方自动筛选出最合适的目标,那人分明知道我可以救下他,甚至彻底摆脱晦暗的黑洞……

[我们不贪恋生,也不避讳死],路走到了终点,他也不想回头,只是想以人的姿态死去。”

自灭者死前的姿态狰狞不堪,大半躯体都被虚无侵蚀着,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勉强拼凑出“人”的形状。

那人清楚的知晓,自己死后或许会成为妨碍同伴的血罪灵。

“之后……”惊悸卡在景元的喉管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密切地关注着丛郁,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反应。

“之后我成全了他,让他得到永恒的安眠,与之相对的,他要将过往身份尽数交予我,最后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这是一场失衡的交易,根源在于他们身份的不对等。

丛郁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太明白,但他好像……很开心?哪怕是死前最后一秒,他也是笑着的。”

得偿所愿后的滋味就是这般美妙吗?

他捧起景元的脸,轻轻啄吻着那颗悬而未落的泪痣,像是在触碰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易碎美梦。

“所以我也很开心呀。”

所以——他必须要得到更多。

人的贪婪无药可解,得陇望蜀,周而复始。

景元给了他一只手,他就想要整条胳膊;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就想离得更近。拥有的越多,想要的也越多,如一场失控的雪崩般停不下来。

“好想把你吃掉啊……”

丛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神却因为迷蒙而显得格外深邃,探出的舌尖卷起一根手指,犬齿陷进指腹的皮肉,细细的磨了起来。

景元没有抽手,甚至在他用齿尖研磨的瞬间,微微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按住他的舌苔,“好吃吗?”

丛郁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又涣散了几分。

景元低头,贴着烧红的耳廓轻轻吹气,令丛郁的身体被电流击中般一颤。

指腹用力向齿间更深处送去,其中含义不言而喻,他却偏偏要往烧到极致的火焰上再浇一泼热油。

声音从嘴唇与耳廓之间那一点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那就别停。”

漆黑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蠕动着,意图侵吞洒落的光辉。

“不、不行!”

手指被突兀地推开,藕断丝连的唾液在昏黄光晕下拉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两端分别弹回各自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正在挥发的微凉湿痕。

丛郁按着景元肩膀,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扭曲的瞳孔艰难聚焦,终于被欲望浸泡得快要融化的视野中找到一个锚点:“现在还不可以!”

他还没得到景元长辈的认可,也没真正成亲,怎么可以……!

爱是克制……对,他要克制!

他慌慌张张地翻身下床,被床单绊得踉跄后,嗖的一下钻出窗户不见了踪影。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散满室的旖旎。

担忧的情绪尚未浮上心头,景元便看见一节藤锁从窗棂处蛄蛹蛄蛹爬了过来,顺着床沿攀上他的手腕。

他轻轻扯了扯,“丛郁?”

窗户上方出现一个倒挂的人影,满头墨发垂落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飘忽不定的眼睛,“我……我今晚上想晒晒月亮。”

“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你自己睡就好了!”

景元闭上眼,毫无睡意。

感知范围内,属于丛郁的气息生机浓郁,很好辨认,标志着他所在位置的那块区域仿佛在左上方的屋顶扎根了般一动不动。

窗外的颜色从浓稠化开,树影的轮廓渐渐清晰——夜晚将要结束了。

破晓不是恩赐,它是毫不留情的裁决者。

忘掉这段悖谬的经历吧,否则在毒牙咬破咽喉之前,刀锋会率先由内向外地刺破心脏。

景元躺回温暖的被褥间,握紧掌心中存在感极强的锁链。

它真该长出荆棘的。

黎明前夕的凉风吹了许久,才带走丛郁脸上的温度,摸着不再滚烫的脸颊,心底庆幸不已。

差一点……差一点就!

他吞下不断滋生的涎液,既然景元这么想要,他也得加快进度才是!

丛郁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有着被磨平的金色指甲的手在空中招了招,不久后,一只机巧鸟缓慢地飞近,本该镶嵌着蔚蓝色眼瞳的眼眶空无一物,只是在执行着被预设好的指令。

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弯起,嘴角弧度上扬。

与在卧室里舒展的笑截然不同,此刻的笑意里没有温度,只带着孩童般残忍的天真。

外面那群人很识趣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逗弄着没有自我意识的鸟儿:“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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